第六十章 廢凰缺
李邪走了幾步，回頭看向那些惶恐畏懼的修行者，心中升起一種憐憫。
貪婪是一種原罪，這些人註定是枉費心機徒勞無功。論智謀，這些人誰又是小五的對手？論實力，誰又能在小五手下討得便宜？
天命境的風雨停在小五手下都要滴血，何況他們？事實上他們能夠活下來，已經是一種幸運。如果自己晚回來一天，這些人一個也活不了。如果小五不是要拿他們祭煉定魂珠，他們早死了。
如今的珈藍皇朝修鍊界，除去頂尖強者，以及實力尚存的神刀門和封山的風神宗之外，幾乎成了真空地帶。
貪婪是一種無法遏制的原罪。
誘惑不僅僅是李邪，不僅僅是定魂珠。
還有這珈藍皇朝大好河山！
珈藍皇朝修鍊界出現真空地帶，必定會引來其他地域的列強覬覦。
珈藍皇朝群魔亂舞的時代到來。
李邪微微猶豫，折道走向凰缺所在的酒樓。
那些無知的死難者，縱使有貪婪作祟，縱使死於小五之手，如果沒有凰缺從中挑撥，又何至於此？
凰缺依舊是淡定自若，甚至還有幾分期待。他答應過凰珏不找李邪的麻煩，如果是李邪主動挑事兒呢？
未入天命時，都不在乎李邪，何況如今已入天命！
「這樣的結果，你滿意了？」
李邪沉聲問道。
凰缺喝了口酒，微微皺眉，回道：「還不夠滿意，鮮血還是少了些。」
李邪暗嘆一聲，又道：「你縱然想要天下人恨我，前提也得讓天下還有人。」
「呵呵。」凰缺呵呵一笑，又道：「珈藍皇朝並不能代表天下。」
雲霄大陸廣闊無垠，珈藍皇朝自然是不能代表天下，凰缺的話似乎沒毛病，只是太過殘忍了些，對生命太過蔑視了一些，就如同陰小五一樣。
「你已經入了天命境。」李邪轉過話題又道：「既然已經入了天命境，為何不自己找我報仇？」
「父親不答應。」凰缺如實回道，實力到了一定水平，是不太願意撒謊的，就像陰小五一樣。
凰珏不答應？
應該是九姑娘不答應吧。
李邪念頭一轉，便想明白了個中關竅。殺子之仇不共戴天，凰珏能忍得下去？
九姑娘！
李邪有些恨自己多話，為什麼要問這些？
九姑娘是除去刀無涯之外唯一的朋友，還是請自己喝酒的朋友。
被朋友算計，比被朋友砍一刀還要難受。
世上哪有緣分，所有的緣分都是一種算計！
凰缺的話佐證了一點，證明了他不願意相信的那一點！
李邪取出酒壺，喝了一口。
「咳咳……」
巫琪琪見李邪咳嗽不止，關切道：「師傅，你怎麼了？」
「沒事。」李邪抹乾了嘴角的酒漬，酒漬可以抹盡，過去的情義呢？
李邪嘆息一聲，對巫琪琪說道：「以後如果有人跟你交朋友，你一定要小心，世上沒有那麼多朋友。也不要隨便相信緣分，世上也沒有那麼多緣分。」
巫琪琪一臉茫然地看著李邪，李邪的話太過深奧，或者說太過滄桑，不是她這個年紀就能領會的。
「不明白，最好。」李邪輕輕揉了揉巫琪琪的頭，抬頭對凰缺又道：「這次我不為難你，你回去告訴你姑姑一聲，就說李邪很久沒喝酒了，李邪想請她喝一杯，還了以往的人情。」
「你還真看得起你自己。」凰缺不屑地掃了一眼李邪，又道：「姑姑何等人物，豈是你相見就能見的。」
「也是。」李邪苦笑一聲，又道：「九姑娘何等樣人，豈是我一凡夫俗子相見就能見的。」
「咳咳……」
李邪忍不住再次咳嗽起來，他從來沒有想過九姑娘會算計自己。也許想過，只是從來沒有相信。
風雪中的偶遇，萬花樓的相逢……
世上哪有那麼多巧合？
原來喝酒的人，也不一定全是朋友。
李邪現在特想見一次九姑娘，想知道九姑娘的苦衷，想找到一個原諒九姑娘的理由。
「我不想為難你。」李邪略作沉默，又道：「但是你犯下如此殺孽，我也不能裝作沒看到，天下修行者總需要一個交代。」
李邪的語氣以及神態，令凰缺微微一愣，感情這傢伙還想懲罰自己！
見過自大的人，沒見過如此自大的人！
很狂，比自己還要狂！
比殺了自己，還要生氣。
凰缺怒極而笑：「交代？雲霄大陸還沒有人敢向我要交代，你想要什麼交代？」
「自廢修為。」李邪喝了口酒，又道：「或者我幫你。」
凰缺視生命如草芥，拿蒼生當棋子，這種人死不足惜。但是他是九姑娘的侄子，自己總不能再次殺了他。
九姑娘還是朋友，至少還欠她的酒，欠她的情。
「還是你幫我吧。」凰缺眯了眯眼笑道：「你自己挑事兒，想必父親也不會怪罪，姑姑同樣也不會怪罪。」
李邪暗嘆一聲，這傢伙身子涅了槃，腦子卻沒有。還是那麼自信，還是那麼狂妄。
有著良好的身世，有著不俗的實力，還有著卓越的天賦。狂妄一些，似乎也沒毛病。
唯一的毛病就是不該一再挑釁自己，不該不拿蒼生當回事。
李邪想要教訓一下凰缺，卻沒打算跟他一招一式的比劃，凰缺只需要吐口氣，李家集就將化入一片火海。
李邪當然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也不會給凰缺吐出一口氣的機會。
屈指一彈，八道刀光破入凰缺體內，凰缺的奇經八脈瞬間被釘住，再也難以調動一絲絲真元。
釘住不是斬斷，釘住了還可以拔出，斬斷了就沒有了。
李邪已經是手下留情了。
凰缺臉上早已沒了狂妄之態，腦子裡只是回想著凰珏的話：「你最好不要找李邪的麻煩，李邪能殺你一次，就能殺你第二次。」
凰珏沒有騙他，可惜他不信。
不信的結果就是不幸。
痛苦、怨毒、悔恨……
各種情緒在凰缺臉上一一閃現。
「你……你……」
凰缺指著李邪，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受的傷並不重，只是被廢了修為，一身術法神通再也難以施展。
「廢你修為，只是不想你禍亂天下，想讓你活得更久一些。」
李邪的話猶如針刺。
凰缺怨毒地看了一眼李邪，下了酒樓往九姑娘山而去。
「讓你姑姑來找我。」
凰缺聽到李邪的話，身子微微一顫。
不是他不想給李邪帶話，而是他也不知道九姑娘在哪裡。就算知道，他也不敢。
他終於明白了他姑姑為何看中李邪，而不是刀無涯。不僅僅是他父親說的那個原因，關鍵是實力與天賦！
李邪已經到了刀無涯一個境界，然而刀無涯已經成名數百年，而李邪只有十八歲多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