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繁華清遠，溫暖怡人（49）
這麼近距離的觸碰，卻像蜻蜓點水，乾淨得近似於虔誠。呼吸糾纏，彼此都能感覺到內心最沉重的不捨得，但卻固執地不開口，也不退縮。彷彿一場力量比拼的錦標賽，誰只要先開口，誰就輸了。
僵持了大約十分鐘，林可馨終於不自然地移開視線，也順勢離開了慕景宸的觸碰。
慕景宸的目光一黯，瞳眸中瞬間有淚光滑過。
明明她那麼不自然地逃開了，明明她輸了啊！
可是，他卻贏得一無所有，一敗塗地。
怎麼可以這麼殘忍？
怎麼可以這麼狠心？
可可？近在眼前，難道，你也可以裝作視而不見？
可可？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你明明愛著我，你心裡明明有我，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選擇拒絕，選擇逃離，選擇拋棄？
就算不要了，就算恨到了骨子裡，在最後一天，在你即將離開前，難道，給我最後一個擁抱，最後一個親吻，都不可以嗎？
臉上的表情一寸寸裂開，再也忍不住，慕景宸抬起右手，輕輕摁住自己的臉。
隨著慕景宸的動作，餐廳的氣氛瞬間變得尷尬起來。
林可馨有點坐立不安。
她和以前一樣，還是有點怕慕景宸。即便慕景宸現在不會冰冷地看著她，不會用惡毒的話傷害她，她還是有點怕他。
而慕景宸此時的氣場太強大了，那麼濃郁的悲愴，搞得她特別想哭。
但她又十分清楚，只要哭了，只要心軟了，一切就會回到從前，她還是慕景宸籠子里的那隻鳥，寵愛著，歡喜著，卻沒有自由。
已經沒了奶包們，已經沒了小念，要是再沒了自由，那她還能剩下點什麼？
顯然，這種氛圍，不適合談離婚。
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握緊，鬆開，再握緊，再鬆開。最後，終於下定決定，輕輕站起來。
但，就像是在指縫裡偷窺她一般，林可馨的屁股剛剛離開椅子，慕景宸就把手拿下來。
「不合口味？我再去給你重新做吧？」
慕景宸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他的表情也很平靜。彷彿剛才那一瞬間的情緒失控，都只是林可馨眼睛看花了。
眼見慕景宸已經拉開椅子站起來，林可馨下意識伸手抓住他的手臂：「不用，很好吃。」
她的話都沒有說完，慕景宸的大手便緊緊握住了她。
很彆扭的姿勢，強硬地掌心相對，十指相扣，不像兩情相悅，更像隱忍下的強迫。
從剛才走出卧室，在走廊上跟慕景宸不期而遇開始，男人的每一個動作，都帶著明顯的目的性，都那麼深刻地流露出阻止的味道。
偏偏他就是不說，搞得林可馨怎麼都無法說出「離婚」這兩個字。
實在受不了慕景宸這種沉默的、不動聲色的以守為攻，也受不了他如此霸道的溫柔禁錮。林可馨服軟般拽了下他的衣擺，輕聲說：「很好吃，我很喜歡吃，你繼續喂我吧！」
果然，她的妥協立刻讓慕景宸安了心。
他坐回來，重新面對著她，只是這次，更過分地用雙腿夾著林可馨的腿。
權當沒有看見，林可馨像只填鴨似的，慕景宸餵過來一勺，她便吃一勺，跟那晚看完藝術沙龍回來慕景宸給她餵雞翅的情況差不多。
很快，一碗粥便喂掉了一半，慕景宸停下來。
他沒有看林可馨，取了張紙巾，很仔細地擦乾淨林可馨的嘴角，然後把手裡的粥碗往林可馨手裡一塞。
林可馨不大明白慕景宸什麼意思，抱著粥碗滿臉懵逼。
「我……吃飽了！」
「我知道！」冷漠的表情，冷漠的聲音：「我還沒有吃！」
這意思是，讓她喂他嗎？
定定地看了慕景宸兩秒鐘，林可馨眼睛一酸。
她和他的愛情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嗎？需要用強迫的，才能顯示出多麼相愛？
呵！真可笑。
垂下眼睫，林可馨點點頭：「好！」
一頓早飯，吃得很安靜，也很溫馨。
倆人像一對不離不棄，過了一輩子的老夫妻，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
可是，只有當事人才知道，每一口粥咽下去，有多麼苦澀。
吃完之後，慕景宸把粥碗往桌子上一放，問都不問，直接拉著林可馨的手站起來。
「阿宸？」生怕慕景宸還要像兩天前那樣陪她去散步，更怕慕景宸又要去綠草地上躺一躺，再重溫他的美好初戀，林可馨驚恐地想要收回手，脫口喊道：「我有點累，想上去睡個回籠覺。」
「好，我也有點累，抱著你睡！」
慕景宸的話接得太快，說得太理所當然，林可馨愣住了。
但慕景宸根本沒有給她考慮的時間，他幾乎在說完的同時便伸出手，有點發狠似的將林可馨拽進懷裡。
然後像剛才抱她下來時那樣，再抱著林可馨跨上樓梯，走回卧室。
等躺到床上后，林可馨剛想翻個身，用背對著他，慕景宸的手已經狠狠地摁住了她。
像是隱忍到了極限，又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表達，他強行將一條手臂從林可馨脖子底下穿過去，另一隻手，緊緊摟住她的腰。
這次，沒有顧忌會不會壓到她，慕景宸的大長腿重重壓上來，直接固定住林可馨的雙腿。
被慕景宸這樣抱著，林可馨一動也不能動，只能由著男人用這樣完全禁錮的姿勢，沉默又霸道地強行抱住她睡。
說實在的，被慕景宸這樣抱著真的很難受。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慕景宸抱得太緊，林可馨有點透不過氣，她甚至覺得，小腹里有什麼東西抗拒地跳了幾下。
但，想到不管怎麼說，他們現在都還沒有離婚，還是合法夫妻，慕景宸抱著她睡午覺也很正常。而且，她還愛著他，那麼捨不得他，就當這是最後給自己的一點福利吧！林可馨溫順地閉上了眼睛。
慕景宸心裡堵著一團火，燒得他幾乎要爆炸。
偏偏他一看見林可馨就心痛得不能自已，完全發作不出來。
明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她，明明已經在美國給她鋪好了路，但這一刻，他依然像懲罰她似的，想要禁錮她，想將林可馨勒死在他懷裡。
可是，當女孩的身體在最初僵硬過去，慢慢放鬆，並輕輕回抱住他時，慕景宸心臟上最柔軟的一角，毫無抵抗能力瞬間便塌陷下來。
這就是他的可可，他狠心無比，卻又柔軟無比的女孩。
他明明在無聲地虐待她，明明像孩子似的在賭氣。而她，明明已經要拋棄他，明天就要和別的男人離開，此時此刻，卻依然能這麼溫順地躺在他懷裡，甚至，抱住他，溫柔又無奈地縱容他。
他那麼想寵著她，她不要。
他那麼想掐死她，捨不得。
他那麼想挽留她，說不出口。
該死的！
原來，他慕景宸的殘忍和冰冷，只是表面上的。
而他的女孩的狠心和冷漠，才是真正能殺死魔鬼的利刃。
看著懷裡已經熟睡的女孩，慕景宸又有點驚訝。
到底多沒心沒肝，到底多冷漠，這種時候才能睡得這麼快、這麼香、這麼沉？
可是，林可馨溫溫軟軟的呼吸那麼輕柔地噴濺在他的脖頸上，她的小臉，那樣紅潤、美好，把他的心，都看化了。
實在捨不得繼續虐待，慕景宸終於輕輕放緩抱住林可馨的力道，收回腿，湊過頭去，小心翼翼地吻住她。
寶貝？對不起！
將林可馨輕輕從懷裡挪開，慕景宸狼狽地展開四肢。
他沒有一下子跳下床，而是直直地看著屋頂的水晶燈。
直到眼睛看得又酸又澀，出現了片刻的盲點，他才收回視線，面色淡然地翻身下床，走出卧室。
來到書房，慕景宸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Hello，慕？」對方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帶著濃濃的疲憊：「這麼不人道地把我從睡夢中吵醒，你又想玩兒什麼？」
「強尼？我需要你的幫助！」
「艾瑪！」電話那頭的強尼突然冒出來一句地道的中文感嘆語。
然後，滿腔不情願地說：「如果還是為博取你太太歡心請我去當招標會評委，抱歉，慕？我接受無能。」
「強尼，這回不是讓你來當評委，是請你收下我太太這名學生。我想聘請你做我太太的導師。強尼？我可以給你……」
「等等，等等！」強尼突然打斷他：「慕？你是知道的，在美國，交情這兩個字不能和工作混為一談。聘請我當你太太的導師？你不是在開玩笑吧？你上次告訴我，你太太連中國的普通大學都沒有上過，她就是個文盲。而UChicago的門檻有多高你是知道的，你是準備讓我顏面掃地，離開UChicago嗎？恕我無法幫你，你還是……」
「強尼？」深吸一口氣，慕景宸緩緩道：「我太太……是林可馨！」
「咚！」電話那頭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強尼從床上栽下去了。
果然，電話里傳來強尼隱約的咒罵聲。
然後，大約過了一分鐘，強尼吸著涼氣的聲音再度傳來：「慕？你這個混蛋！你上回在招標會現場，是在耍我們嗎？」
像是根本沒聽見強尼的憤怒，慕景宸聲線平穩地說：「強尼？我記得你在上次招標會上，對我太太非常賞識。你說，如果我太太以後能去美國學習，你會作為她的導師很榮幸地帶領她走上專業設計師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