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卸磨殺驢
「那就好。」文軒又問:「明晚康健和夏雲邀請我們過去吃飯,夏雲雖然是東北人,江城菜卻做得非常地道,你想去嗎?」
「真的嗎?」林可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我來芝加哥三個月,天天吃麵包牛排,都快吃吐了。自己做飯,一個人又覺得沒意思。這下子有口福了,以後想吃江城菜,就去夏雲家蹭飯,嘿嘿!」
看著林可馨雀躍的樣子,文軒沒忍住,伸手揉了下她的腦袋,「我每周一都要去紐約大學授課,沒辦法接送你上下學,既然你和夏雲合得來,剛好以後周一一早一晚,都由康健和夏雲代替我接送你上下學,你覺得怎麼樣?」
「嗯!」林可馨點頭:「今天夏雲也跟我說了,不光是每周一,以後每天他們夫妻倆和我們倆都可以上下班、上下學同行,如果你出差不在,夏雲還可以過來陪我住。夏雲還說,讓我不要跟他們夫妻倆客氣,他國相遇本來就是緣分,更多出一份同胞親情,他們就當我是親人,我以後想吃什麼夏雲都可以做給我吃。等我生孩子的時候,夏雲也可以陪我進產房。
師兄,你說咱們倆的運氣怎麼這麼好,異國他鄉居然能遇到這樣的貴人。我看啊!你紐約大學的職務就不要辭掉了,反正夏雲他們就住我們隔壁,有他們幫忙照顧我也一樣,你在不在都沒關係。」
文軒一愣。
「夏雲希望我回紐約任教?」
「她沒這麼說,是我自己想到的。」林可馨有點得意:「夏雲在國內有個特別要好的閨蜜,情況和我差不多,也是父母雙亡的孤兒,夏雲從初中的時候就一直照顧她。後來她閨蜜嫁人了,夏雲也來了芝加哥,倆人現在各有家庭,也沒辦法天天混在一起。夏雲很懷念以前和閨蜜在一起的生活,她說感覺我和她閨蜜有點像,特別想照顧我。
夏雲把她閨蜜的照片也給我看了,還別說,那女孩子長得跟我也有點像。我又覺得她像夏夏,感覺我們的緣分就像冥冥之中安排好了似的。既然我依賴夏夏,她又特別懷念照顧閨蜜的日子,所以我們一拍即合,以後都由她來照顧我。奶包生下來之後,她也可以幫我一起帶。畢竟她是個女孩子,有些事情做起來比師兄你要方便是不是?」
文軒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他皺眉說:「夏雲再好,她也是鄰居,我才是你師兄。難道夏雲可以給奶包們充當爸爸的角色?」
這話明顯帶著不高興,林可馨不明所以,一下子愣住。
看著林可馨懵懂的表情,文軒心中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和憋屈。
其實,最初林可馨說慕景宸同意放她走時,文軒就產生了懷疑。
到達紐約的第二天,林可馨就告訴他,UChicago的著名教授強尼先生主動向她拋出橄欖枝,要收她做學生。而且,還幫她申請了助學金,文軒就全明白了。
林可馨從來沒有出過國,甚至當年連大學都沒有畢業,她根本不知道跨入UChicago校門有多麼難。
就算何氏集團的太子爺,那時候在國內醫學界已經成為冉冉升起的新星,何清遠進入紐約大學學習,也要憑藉自己真本事考取,家族勢力在國際著名大學面前,顯得庸俗又可笑。
林可馨連國內大學的文憑都沒有,在設計方面整個就是外門漢,英語基礎也就那樣,現在能跟上UChicago的課程全要仰仗這三個月來她對自己近似於殘忍的填鴨式學習,她最初連口語這關都過不了,怎麼可能這麼輕而易舉就進入UChicago,拜在強尼門下?而且,還能順利拿到助學金?
用腳趾頭想,文軒都能想到,這是慕景宸的傑作。
在佩服慕景宸本事逆天,對林可馨百依百順,又近似於霸道、密不透風的保護同時,文軒也有點憋屈。
慕景宸的能力,慕景宸能給予林可馨的,絕對不是他文軒能給得起的。
所以,林可馨離開紐約,獨自來芝加哥求學,文軒沒有阻止。
他有什麼立場阻止?
慕景宸是林可馨的丈夫。
哪怕林可馨離開了,哪怕慕景宸放手了,他們之間也還有兩個孩子做紐帶。
他們不是不相愛,而是因為外界因素被迫分離,這種情況下,再加上孩子的助力,複合是遲早的事。
慕景宸心裡明白,文軒心裡也明白。林可馨需要的,只是時間。
所以,林可馨不需要他的關心,文軒也不強求。
可人總是很矛盾,尤其面對感情,總會患得患失、優柔寡斷。
明明知道自己只是林可馨生命中的一個過客,即便空窗期,她也不一定需要他,文軒還是會生出一些幻想。
尤其這次林可馨摔跤,文軒甚至自欺欺人地覺得是個契機。
也許,林可馨進入UChicago學習真的是她自己天賦出眾呢?
也許,這件事真的和慕景宸無關呢?
如果一切都是慕景宸的安排,以他霸道的性格,怎麼可能讓林可馨摔跤?
就像今天直言不諱地告訴林可馨厲害關係,林可馨就會妥協,同意與他同居一樣,文軒想,是不是他再勇敢一點點,他在林可馨心目中的位置就會變得更重要,林可馨就會更加依賴他,而不是更加依賴慕景宸?
文軒確實是為了林可馨好,他也沒想過將來要和林可馨怎麼樣,他只是奢望著自己能保護林可馨,平平靜靜地和林可馨這麼生活下去。
可是今天,在見過康健和夏雲之後,在聽到林可馨說了這麼多話之後,文軒才知道,他和慕景宸究竟有多大區別。
他也許可以給林可馨帶來平靜和安定,但慕景宸,卻能帶給林可馨幸福和快樂。
慕景宸居然心細到能幫林可馨安排一個閨蜜,安排一個夏溫怡的替身,讓初到芝加哥,滿心彷徨迷茫的林可馨,迅速感受親情,融入家庭。
文軒覺得他實在太高估自己了,對於林可馨來說,他一點兒也不重要。不過只是一面之緣的康健和夏雲,不過只是稍微有一點點像夏溫怡的女孩,就能瞬間取代他在林可馨心目中的位置。
慕景宸是霸道的,他顯然不允許任何人,包括文軒染指他的婚姻。所以,文軒所謂的陪伴照顧林可馨,其實只是個噱頭,是讓林可馨安心接受一切的幌子。
文軒不得不承認,慕景宸是個妖孽,假如慕景宸也學醫的話,那麼,這個男人絕對能成為舉世聞名的心理學大師。
明明是他解救了林可馨,卻被慕景宸強硬地排擠在外,而且,面對慕景宸挖的大坑,他還得心甘情願往下跳。
怎麼想,文軒都覺得糟心。
偏偏看見林可馨單純的快樂,文軒連火氣都醞釀不出來。
因為再也沒有人比文軒更清楚,這樣的情緒和生活,才能更快地將林可馨從抑鬱症的泥潭中解脫出來。
文軒也有點氣惱自己,明明他比慕景宸早認識林可馨六年,怎麼慕景宸就比他更加了解林可馨呢?
見自己的話把林可馨噎住了,文軒心疼不已。
他接過林可馨手裡的空奶杯,若無其事地開玩笑說:「可馨?你和小夏之間是不是有點拉.拉情節?怎麼跑到芝加哥來,也這麼迫不及待地幫寶寶們找個女爸爸?」
「這叫什麼話?」文軒開玩笑,林可馨終於鬆了口氣。
她像小狐狸似的歪著頭,眨巴了幾下大眼睛,狡黠地問:「師兄?你是不是在吃夏雲的醋?覺得夏雲取代了你的位置啊?」
這話讓文軒苦笑不得,站起身,他又伸手揉了下林可馨的發頂:「怪不得總聽何靈說一孕傻三年,因『綠色莊園』得到強尼教授青睞的景輝集團新星林可馨小姐,居然會說出這種話。」
見林可馨一臉壞笑地看著他,像一隻柔軟的小奶獸,文軒再也綳不住,唇角揚起,終於露出溫柔、寵溺的笑容,「小傻瓜,我如果回紐約大學任教,研究所憑什麼讓你白住在這裡?那時候,別說跟夏雲做鄰居,每天跑到人家家裡去蹭飯,你大概要露宿街頭。可馨?你確定自己真的離得開我?」
林可馨先是一愣,繼而一拍腦門,笑起來:「是哦!我怎麼把這一茬忘了?說到底,我還是狐假虎威沾了師兄你的光。呵呵,果然是一孕傻三年。」
你這不是狐假虎威,也不是一孕傻三年,可馨?你這叫卸磨殺驢。
這是慕景宸引導你的卸磨殺驢,你非但沒有絲毫察覺,還美滋滋地接受。慕景宸到底有多了解你?你到底有多信任他?才看不出他如此明顯的霸道和刻意保護?
可馨?是不是在你心裡,從來都捨不得離開慕景宸?
是不是只要是他的保護和寵溺,就會讓你徹底放棄戒備,變成無憂無慮的傻孩子?
可馨?到了現在,你都不願說一句離不開我嗎?
收斂起心中的失意,文軒給林可馨擺好枕頭,讓她舒舒服服躺下,然後離開林可馨的卧室……
此時,林可馨和文軒誰都沒有想到,僅僅與他們一牆之隔的別墅小院中站著個男人。
男人的個子很高,脊背筆直,站在黑暗中,像一把直指蒼穹的寶劍,孤獨中帶著高高在上的強悍。
他手指上夾著一支煙,不時吸上一口,深邃犀利的眼睛,卻一瞬不瞬緊緊盯著隔壁別墅二樓的一個窗口。
強尼說,那個窗口裡,是林可馨的卧室。
他很想不顧一切地從柵欄上翻過去,衝進別墅,踹開女孩卧室的門,將那個離家出走,拋棄他的女孩摟進懷裡,吻住她,狠狠懲罰她。再也不鬆開她,一輩子將她禁錮在自己懷裡,禁錮在他的視線里。
但他沒有動。
他就這麼靜靜地凝視那個窗口,目光深邃複雜到令人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