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背後有座山（5）
以前，夏溫怡不求回報地照顧齊念。
現在，她毫無怨言地照顧重病的父母，還有何清遠的孩子。
能不能，也有個人，心疼心疼她？心疼心疼這個堅強，又善良的女孩？
「忘忘……」伸手進去，王書也輕輕摸了摸忘忘的臉，眼睛有點潮濕。
他不能欺騙這個孩子，就像文軒從來不曾欺騙過好好和月月一樣。
因為，真心喜歡。所以，捨不得欺騙，捨不得傷害。
他想說：「我不是你爸爸，我是你爸爸的朋友。」
可是，孩子柔軟稚嫩的皮膚讓王書心頭一顫，他聽見自己鬼使神差地說：「對，我是你爸爸。忘忘？我就是你爸爸！」
這話一說出來，王書自己先傻了眼。
但忘忘卻「咯咯咯咯」笑起來，一臉我就知道的樣子。
她完全放下了戒心，扶著鐵門搖搖晃晃從小板凳上下來，指指大門方向，對王書說：「爸爸？進來！」
這就是嫌鐵門太礙事，想跟他近距離接觸了。
按照王書的想法，直接從這個小鐵門上翻過去就行了。
但忘忘顯然比他懂規矩。
一個年僅一歲的小奶包都知道爬牆不好，他要是違規，這爸爸的形象是不是太渣了？
用手摸摸忘忘的小腦袋，王書說：「好勒，你在這裡等著爸爸，爸爸這就進來跟老師們說，給你過生日。」
說完，王書興高采烈離開。
王書一走，忘忘就捂著小嘴巴笑起來。
她的模樣又奸詐又狡猾，得意洋洋，一看就知道陰謀詭計得逞了……
三個月前，從夏溫怡將忘忘送進這家幼兒園開始，王書就以慈善家的名義，每月給幼兒園捐贈一筆錢。
錢不多，一個月兩三萬。
對於王書來說，這點錢還不值一套衣服。
對於幼兒園來說，這筆錢也不算特別值得轟動的金額。但細水長流，幼兒園雖然沒有大肆宣揚，卻挺感激王書。
王書在來的路上跟幼兒園園長通了個電話。
他說，六一兒童節剛剛過去，他很懷念兒時的這個節日。所以，想選一個今天過生日的小朋友一起慶祝。
他問園長，有沒有今天過生日的小朋友？
園長很快答覆王書，今天剛好有個叫夏忘的小奶包過一周歲生日，非常歡迎他過來。
所以，王書有了堂而皇之接近忘忘的理由。
當然，只給忘忘送禮物，不但會引起夏溫怡的懷疑，也會讓忘忘在幼兒園引人注意，從而被孤立，甚至遇到危險。
所以，王書還給幼兒園的賬戶上轉了一筆錢，極巧妙地掩蓋住了自己想接近忘忘的目的。
有了之前的這些鋪墊，王書進門很順利。
保育員在門口迎接他，說了幾句感謝的話，告訴王書在哪裡能找到忘忘，就去忙了。
王書裝模作樣地往前走了幾步，一拐彎，就原形畢露，迫不及待往小鐵門處跑。
王書根本沒想那麼多，他現在覺得，忘忘就是他的女兒，親生的。他連一分鐘都等不了，要急於見到忘忘。
讓王書萬萬沒想到的是，跑到小鐵門跟前，他只看見了忘忘之前坐的小板凳，卻沒有見到奶包人。
這下可把王書急壞了，那麼小的孩子，萬一磕了碰了怎麼辦？
喊了幾聲「忘忘」，沒人回應，王書拔腿又往前院跑。
他剛離開，小鐵門旁的花叢里，就爬出個粉紅色的小人兒。
捂著嘴偷笑了幾秒鐘，忘忘又搖搖晃晃地走回小板凳前，坐下，繼續趴在鐵欄杆上等待夏溫怡。
她的表情很專註，彷彿之前跟王書的互動，根本就沒發生過……
王書調頭跑了沒幾步就停下了。
他是殺手出身，具有強大的邏輯思維能力和觀察力，很快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什麼。
忘忘只是個一歲的小奶包，連路都走不穩。
保育員敢放心大膽地將她一個人留在小鐵門前，大概也是因為知道忘忘太小，自己沒辦法亂跑，所以，才沒有一直跟著忘忘。
而大門到小鐵門的距離僅有三四十米，就算王書在門口跟保育員說了幾句話，這點距離走過來，王書撐死了也不會超過兩分鐘。
兩分鐘的時間，一個走不穩，可能還需要扶著牆走路的小奶包，能跑到哪裡去？
就算爬，她大概都爬不出二十米。
腦海里有個不可思議的答案呼之欲出，王書嘴裡嘀咕了句「卧槽，不會吧」，趕緊調頭往回跑。
果然，剛拐彎，就看見忘忘像只調皮的小貓兒般，從花叢里爬了出來。
她還知道往四周看看，確定沒人，才異常鎮定地重新在小板凳上坐下，專心致志地等待媽媽，像個患了自閉症的小孩。
看到這裡，王書全明白了。
他有種穿越到火星上，遇到了一群高智商火星寶寶的錯覺，簡直哭笑不得。
第一次見好好和月月的時候，被好好小腹黑地陰了一把，王書就吃驚得不得了。
沒想到時隔兩個月，他遇到了個更加腹黑，更加狡詐，更加聰明，也更加會演戲，更冷靜，更執著的小奶包。
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拍死在沙灘上。
一個伶牙俐齒，處處設防的夏溫怡都把他王書弄得手足無措，至今念念不忘。
現在又冒出來個小奶包，卻比夏溫怡還要厲害，居然把他耍得團團轉？
他王書這輩子是不是欠這對母女的啊？怎麼一下子就被這一大一小兩個女人吃得死死的呢？
忘忘的智商，此時在王書眼睛里，最起碼有六歲。
好笑、驕傲的同時，王書又有點心酸。
都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夏溫怡究竟給奶包教了什麼，才讓一個年僅一歲的寶寶，具有這麼強大的防備意識？
連他王書都拐騙不走，估計人販子來了，也束手無策。
這一刻，王書突然覺得，這一年多時間，他對夏溫怡和忘忘的留意，實在太少、太應付差事了。
如果，他也像慕景宸關心林可馨那樣關心夏溫怡，那個笑容跟燦爛夏花般的女孩，是不是就會少吃很多苦？
是不是，忘忘就會和普通奶包一樣，天真、可愛，心無城府，無憂無慮？
「忘忘？」喊著忘忘的名字，王書走過去。
他在忘忘身邊蹲下，裝作很著急的樣子，拍拍忘忘的小腦袋，說：「你跑到哪裡去了，讓爸爸好找？」
「咦？你真是……爸爸？」顯然，對於王書去而復返，忘忘很驚訝，而且，她也不相信王書是她爸爸。
大約夏溫怡平時沒少跟她說人販子拐賣兒童的伎倆，忘忘看著王書，黑眼珠骨碌碌亂轉，一看就知道在動歪腦筋。
這模樣和當初王書向夏溫怡套話，夏溫怡轉動著眼珠子反將一軍忽悠他時一模一樣，瞬間就把王書的心萌化了。
把忘忘抱起來，王書心疼得都不知道要怎麼表達。索性學慕景宸逗好好和月月那樣，王書也用腦袋在忘忘小肚皮上拱痒痒。
果然，從來沒有這麼跟大人玩兒過的忘忘，戒備心一下子就崩塌了。
她用稚嫩的小手抱住王書的頭，用自己的小腦袋也去拱王書。嘴裡大喊著：「爸爸……爸爸……爸爸……」
大概太得意忘形，忘忘又呲著只長了六顆牙的小嘴巴，用小奶牙軟萌萌地咬王書的肩膀，口水把王書的衣服打濕了一大片。
一股做父親的驕傲感油然而生，等走到房間里的時候，一大一小兩個，早就打得火熱……
夏溫怡在醫院縫合、包紮，消腫、輸液，忙完都凌晨一點多了。
超市早就關門，她沒辦法，只好空著手去接忘忘。
想到以前每次去的時候，忘忘都會在小鐵門前等她，保育員抱都抱不回去，夏溫怡特別心酸。
相依為命的日子裡，夏溫怡已經記不起來經歷了多少磨難。
她只知道，最初因為沒有打掉忘忘所產生的懊惱和悔恨，早就被慶幸取代。
如果沒有忘忘，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堅持到現在。或許，她早都崩潰了。
所以，與其說她是忘忘的支柱，還不如說忘忘是她的支柱，精神支柱。
因為有了忘忘，她變得更加堅強。
因為有了忘忘，她覺得做什麼事情都充滿力量。
因為有了忘忘，她覺得，每一天都充滿了希望。
可她不是個好媽媽，她連自己的孩子都照顧不了，連給奶包過個生日，都無法實現。
在門口站了很久，夏溫怡還是沒勇氣摁下門鈴。
已經這麼晚了，幼兒園全托的小朋友和保育員一定都睡覺了，還是不要打攪他們了吧。
但她又捨不得離開。
想了很久，夏溫怡避開監控攝像頭，在圍牆邊的樹蔭里坐下來。
她想，很快就會天亮，她就坐在這裡等著吧。
反正這半個月都不用上班，天一亮，她就把忘忘接回出租屋，好好陪伴忘忘半個月。
忙碌了一天，坐下來沒多久，夏溫怡就睡著了。
她睡著后，王書從樹蔭里走出來，在她身邊坐下。
忘忘今天的生日過得很開心。
她不是幼兒園全托的唯一孩子，幼兒班還有好幾個跟忘忘一樣，爸爸媽媽很忙，沒辦法接他們回家的孩子。
不過，忘忘是最小的一個。
保育員把所有的孩子都召集起來，大家一起咿咿呀呀地給忘忘唱生日歌，吹蠟燭，吃蛋糕，忙得不亦樂乎。
然後，就是瘋玩。
王書以前有帶好好和月月的經驗，所以，跟忘忘這些小奶包們玩兒起來，輕車熟路。
玩到最後，所有的孩子都趴在王書身上，王書就跟只鼴鼠媽媽似的，馱著一長溜奶包。
顯然，王書受歡迎，忘忘非常驕傲。
一整晚，她都賴在王書懷裡，不停地給保育員和小夥伴們炫耀：「我爸爸！」
後來，奶包們都玩兒累了，保育員一個個抱去洗澡。
忘忘是王書親自給洗的，他很專業，把忘忘伺候得舒服得不得了。澡還沒洗完，忘忘就在洗澡盆里抱著他的胳膊睡著了。
把忘忘抱上床，在她小臉蛋上親了兩下，王書告辭出來。
王書並沒有走遠，一直躲在門口的樹蔭里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