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真正的黃雀（5）
王書正在想怎麼來個開場白呢，結果慕天佑就開口再次喧賓奪主了。
這回王書實在忍不住了，終於嘀咕道：「我去！臉皮真厚，自封一次都不夠，還來？」
慕景宸的定力很好，但王書這話說得實在太突兀，而且，莫名其妙就戳中了他的笑點。
臉皮子抖了抖，表情差點破功。
慕景宸繃住了，其他董事卻沒繃住，剛剛因為慕景宸落座才收起來的笑容，一下子又從眾董事們臉上冒了出來。
其中有位年輕女董事笑得實在太厲害，索性趴在桌子上，「哈哈哈哈……」的笑聲還是悶悶地傳出來。
就算慕天佑的教養再好，這次也被氣得夠嗆。
他現在覺得，老頭子就是個傻.逼。
明明已經勝券在握，直接讓那些老古董出來支持他就好，幹什麼還要故弄玄虛，搞這麼一群狗屁不通的富三代過來？
專門氣他的嗎？
就算比年齡，他也比在座這群乳臭未乾的毛孩子多出一大截好嗎？
有心發火，慕天佑又覺得跟一幫小孩子較真兒太掉價。
所以，他皮笑肉不笑地看著王書，意味深長地說：「王副總，你可真幽默。」
「我向來都很幽默！」
說著話，王書一伸手，把旁邊一個立式麥克風拿下來，隨手遞給前面的人：「慕二爺自封了解說員，呶，給他遞個麥過去。」
這簡直就是紅果果的羞辱，慕天佑的臉都要綠了。
誰都知道，主持會議的叫主持人。各大集團公司召開董事會的時候，總裁親自主持會議，這很正常，沒有人計較誰當主持人。
但業內流傳著這樣的說法，景輝集團總裁慕景宸不喜歡說話，尤其是不喜歡說廢話。他召開會議，勢必沒頭沒腦，上來就直奔主題。為了避免尷尬，只要是有媒體介入的會議，景輝集團都會弄個名義上的主持人來圓場，這個主持人通常是王書。
其實說白了，就是得有個人在慕景宸發言之前，說句「現在會議開始」，在慕景宸發言之後，來一句「會議結束，散會」之類的話，起到承上啟下的銜接作用。
本來這個主持人就是掛羊頭賣狗肉的，大家心裡都明白，這是跨國性大集團公司面對民眾時的臉面，沒什麼實質性意義，為的只是彌補慕景宸惜字如金的不如。
雖說慕天佑自封主持人被人識破有點尷尬，但他初來乍到，完全可以裝作不知道景輝集團的這種習慣。
在座就算再不喜歡他，多少還要講點身份，更何況在媒體面前，誰也不敢太過分。
因為，一榮俱榮，一損皆損。
所以，只要沒有人公然針對這個細節，那麼，慕天佑就能一炮打響，顯示出他比慕景宸強百倍的口才和駕馭貫通能力。
慕天佑這一手不能說不陰險。
大型集團公司改組，最怕的就是造成人心惶恐，股票大跌。
慕天佑費那麼大力氣，養精蓄銳十幾年，為的可不是拿回來個一盤散沙亂七八糟的景輝集團。
他想要的，是一個發展勢頭良好、富得流油的景輝集團。
所以，慕天佑今天要做的，不僅僅是順利從慕景宸手裡奪權，他還要奪走慕景宸的超高人氣。
媒體都是捕風捉影的好手，只要慕景宸的氣勢稍微弱一點，就會被他們描述成病貓，而慕天佑，自然一下子上升成超級大英雄。
之後民眾會跟風，慕景宸的人氣跌得越狠，慕天佑的人氣就會漲得越高。
甚至，景輝集團的股票都不會受到影響下跌，還有可能暴漲。
屆時，不管景輝集團內部以前有多少人擁護慕景宸，看見苗頭不對，都會順應趨勢，轉而來擁護慕天佑，慕景宸只能實實在在吃了這個啞巴虧。
這就叫踩著別人的肩膀往上爬。
慕天佑覺得，玩兒陰的，他不知道比老頭子要高明多少倍。
然而，今天註定慕天佑流年不利，幹什麼都要失敗。
因為不光慕景宸是個從來不按照常理出牌的硬茬，就連王書，也是個特別難啃的硬骨頭。
慕景宸的自身氣場完全能彌補因為狂傲暴露出來的毒舌，不但不會讓人覺得他沒教養，反而給人造成一股高高在上的咄咄逼人。
而王書，這個人的經曆本來就特別神秘，稍微露出點痞氣，人們不會覺得他粗俗，會覺得他恐怖。
剛才大家才有目共睹，慕天佑強行霸佔了慕景宸的專座，慕景宸有風度，不跟這個跳樑小丑一般見識，坐到了解說員的位置上。
那麼，慕天佑坐在末位，就顯得有點尷尬。
已經很難堪了，王書落井下石，還那麼直白地說明慕天佑自封解說員，這意思就非常耐人尋味。
你充其量就是個解說員的角色，是個上不了檯面的毛毛蟲。所以，就算你坐在龍椅上，也變不成真龍。
所以，王書的話，不僅僅是在反擊慕天佑自封總裁的厚臉皮，連帶著將慕天佑不知天高地厚，坐到總裁專座上的老賬一起算。不光是打臉，簡直把慕天佑的衣服當眾剝了下來。
這麼精彩的豪門內鬥，記者們看得眼睛都亮了。
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將這一場景一五一十全都錄下來，只等回去后自行腦補、各顯神通。
偷雞不成飯蝕把米，慕天佑終於偽裝不下去。
他騰地一下站起來，指著王書怒道：「王副總，你什麼意思？難道你沒長眼睛，沒看見總裁專座面前的桌子上，就擺著三四個麥克風嗎？」
「噢！原來慕二爺知道那個是總裁專座啊？我還以為您剛從鄉下來，眼力不夠呢。」誇張地聳了下肩膀，王書環視一圈忙碌的記者們，笑眯眯地說：「不過沒關係，現在我以景輝集團副總裁的身份正式宣布，從今往後，慕二爺坐的那個座位，就是解說員的專座。慕總現在坐的位子，將被改裝成總裁專座。」
慕天佑簡直要氣瘋了：「王書……」
「今天諸位董事過來，想必也知道是為什麼，我長話短說。」慕天佑的話還沒有說出來，就被慕景宸打斷。
慕景宸突然開口，毫無徵兆，一下子就將會議帶進了主題。會場霎時間安靜下來，變得鴉雀無聲。每個人都收起臉上的表情，正經威嚴。
有個年輕記者被慕景宸的霸氣折服，他把攝像機扛在肩頭，沖慕景宸豎了下大拇指，脫口道：「慕總好氣魄！」
他剛好站在慕天佑對面，這一言行舉止無疑是在火上澆油。
慕天佑「砰」地一拍桌子，低吼道：「叫保安來，把這個不遵守會場紀律的狗仔隊攆……」
「這間會議室里沒有狗仔隊，在場的所有媒體記者都是江城最有威望的新聞界大咖。慕天佑先生？如果你今天來景輝集團不是參加我們的董事改組會議，而是為了找人練嘴吵架，請去一層附屬大樓。我們景輝集團的招聘團隊中，有幾名口才非常好的主考官。」
慕景宸的話不知道比王書狠了多少倍，但他從頭到尾臉上沒有任何錶情，看著慕天佑的眼睛，像兩把淬過毒的銳利冰刀。最重要的是，他說得很清楚，現在召開的是董事改組會議，而且，會議已經正式開始，不想參加，可以退場。
慕天佑今天過來，就是為了這次董事改組，他怎麼可能現在出去。
所以，明明被慕景宸狠狠抽了一耳光，他也只能強咽下這口氣，氣急敗壞地坐下。
在座眾人都要笑抽了，但總裁那麼一本正經，他們又不敢笑，一個個綳著臉，幾乎都要憋出內傷。
慕景宸的目光又轉向犯規的記者，他的聲音不大，但充滿了威嚴：「記者先生，請遵守會場秩序。不然，我也要請您出去，謝謝！」
記者愣了一下，眼眶居然濕潤了。
進入新聞界，管你是一流傳媒大學出來的高材生，還是三教九流混出來的野記者，在民眾眼睛里，都是狗仔隊，他早都被罵習慣了。
大概被罵得太多，他也很麻木。只要能抓到最有價值的新聞，哪怕被人罵成孫子，他覺得也值。
所以，他壓根沒想到宸少會在這樣的場合幫他說話，而且，還說得這麼冠冕堂皇、義正言辭。
特別是慕景宸最後這句話，合情合理之外，稱呼他一個小記者為「您」，實在讓他受寵若驚。
剛才記者沒有聽錯，慕景宸跟慕天佑說話，沒有用尊稱。
就算明知道宸少這是故意在針對慕天佑，也知道宸少在故意引導媒體，只不過順帶著投桃報李了下，記者還是感受到了宸少對他的尊重。
這才是有實力、有能力、有魄力，又值得尊重的商界龍頭，如果讓慕天佑這種小人取代宸少，簡直天理不容。
記者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趕緊沖慕景宸打了個OK的手勢。
同行的難處諸位記者都知道，推己及人，大家都十分感動。
這一刻開始，慕景宸引導媒體、利用輿論，針對慕氏的一場保衛戰，悄無聲息地拉開了帷幕。以至於後來因為慕景宸的身世引發的商界討伐戰中，有許多有良知和正義感的媒體記者，都站在慕景宸這邊。
口水戰打完，接下來，自然是做正經事。
和以前無數次開董事會一樣，慕景宸坐在最前端，臉上沒有表情，眼睛里也沒有多少情緒，但他坐得筆直，像一座巍然屹立的山。
他的敘述簡潔明了，沒有多餘廢話：「諸位，昨天家祖慕耀祖先生的新聞發布會大家應該都看到了。慕天佑先生以手持百分之三十五的景輝集團股份優勢，正式進入董事會。根據以往慣例，我們今天進行改組。現在，請大家投票。」
王書剛讓禮儀把投票箱拿進來，就有董事發言。
「慕總，不用投票了，慕天佑先生持股百分之三十五，您持股百分之四十六，論實力和股份，您依然是景輝集團的董事長。至於其他人的認命，您指派就好。」
「對，慕總，您還是我們的董事長。」
「慕總，我們都聽您的。」
「是的，慕總，你說誰分管哪個部門誰就分管哪個部門，我們都願意跟著您干。」
「慕總……」
「誰說慕二爺持股只有百分之三十五？」突然，一聲蒼老的聲音傳來，打斷了大家的附和。
下一秒，「砰」地一聲，會議室的門被人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