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真正的黃雀（7）

  慕景宸明明很客氣，也沒說什麼，錢董卻突然不說話了。


  這下，慕天佑剛剛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來。


  果然，這些老傢伙靠不住。什麼金錢誘惑，什麼曾經的罪證，都威脅不到他們，就應該直接拿他們全家人的性命要挾才最有效。


  不過，現在這種情況慕天佑和慕耀祖想到過，因此，他們有所防備。


  一看見錢董熊了，慕天佑便不動聲色地向一位陳姓老董事使了個眼色。


  這位陳董是個女的，性子比較急躁，慕耀祖許諾只要她幫慕天佑奪回景輝集團的掌控權，不但送一倍股份給她，還把景輝集團最大的一個港口貿易交給她兒子做。


  景輝集團的出口貿易是海關免檢的，這裡面有多少油水，陳董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所以，一收到慕天佑的信號，她就迫不及待喊起來：「宸少年紀輕輕，怎麼跟我們這些老傢伙一樣耳朵不好使？錢董剛才說的很清楚，慕二爺手裡，持的不止是老董事長和盧女士贈予的那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還有我們的。」


  「你們的？」像是沒想到，慕景宸挑了下眉，臉色變得有點難看：「陳董的意思是，你們這些老董事們，準備集體背叛我慕景宸？」


  慕景宸說的是「集體被判我慕景宸」，而不是「集體被判景輝集團」。


  這話粗聽有點毛病，彷彿慕景宸太狂妄自我，但錢董卻品出了另外的意思。


  心頭悚然一驚，他額頭上立刻滲出一層冷汗。


  想都沒想，錢多脫口喊道：「陳董……」


  然而晚了，陳董的語速比他快，動作也比他快。


  「啪」地一聲將一份協議扔在桌子上，陳董吐字清楚地說：「沒錯，我們這些老董事們，全都準備背叛你。這是我昨天和慕二爺簽署的合作協議，我們在座的每個老董事，昨天都跟慕二爺簽了一份這樣的協議。慕二爺專門拍了照，給我看過其他人的協議。所以宸少，從現在開始，我們這些老董事手裡百分之十的股份，全都屬於慕二爺所有。」


  「喔？」慕景宸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然而接下來，他說了一句任何人都沒有想到的話。


  「王書？」慕景宸說：「叫禮儀上來，除了媒體記者外，把所有不屬於景輝集團董事的閑雜人等，全部請出去！」


  這話說得太霸道，不止是陳董，所有的老董事都驚呆了。


  禮儀們很快上來，她們也不動手去拖拽老人們，只是做出請的姿勢，一直彎著腰，等待老董事們自己從座位上站起來。


  這一手實在太狠，面對記者們瘋狂拍攝的鏡頭，錢董的孫子終於忍不住開口道：「慕總？我爺爺和陳奶奶他們老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您能不能……」


  「不能！」慕景宸沒給他面子。


  看了一眼錢董的孫子，慕景宸冷聲說：「陳董出示了書面協議，她說得非常清楚，老董事們已經將手裡持有的股份，全部轉讓給慕天佑先生了。所以，眼下老董事們已經不再持股，也不能再算景輝集團的董事。這裡是景輝集團董事會，屬於景輝集團高層機密，閑雜人等，必須出去！」


  「慕景宸！」錢董再次站起來：「你有什麼權力攆我們出去，我們是……」


  「王書，報警！」


  事情鬧到這一步，已經無法挽回了。白紙黑字，繼續賴在這裡，別說晚節了，要不了半個小時，他們這些老董事就會成為整個商界的笑話。


  誰也丟不起這個人。


  老董事們簡直恨不得吃了陳董，卻又不得不在自己孫子們的攙扶下站起來，用手捂住臉，生怕被鏡頭捕捉到，以不符合他們這個年齡的速度往外擠。


  陳董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她老淚縱橫地看看慕景宸，再看向錢董。


  前者還好點，雖然沒有允許她留下的意思，最起碼還衝她點了下頭。


  後者簡直要撲上來掐死她，陳董嚇得一哆嗦，差點中風。最後只好顫巍巍地站起來，捂著臉灰溜溜地往外走。


  眼看已經出去了一半的人，慕天佑突然冷喝道：「慢著！」


  正往外走的老董事們趕緊停下，求救般看向他。


  慕天佑的臉色已經全黑了，但他還是壓著火氣，紳士地說：「景宸？既然我現在持有景輝集團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那麼，我是不是能指定幾個人留下來，和我一起參加董事會？」


  「可以。」慕景宸大方地點頭：「根據集團規定，慕天佑先生可以指定兩個人陪你參會。」


  兩個人就夠了，反正大局已定，他今天一定要讓慕景宸好看。


  「好！那我指定錢董和陳董留下。」


  老董事們愣了愣，一下子炸鍋了。


  「為什麼要讓陳董留下？」


  「對呀，錢董留下我沒意見，陳董算什麼？」


  「要不是陳董胡說八道壞事，我們怎麼可能被攆出去？」


  「我不同意陳董留下。」


  「我也不同意……」


  「吵什麼？誰留下不一樣？」錢董怒吼道：「要不然你們留下，我出去？」


  錢董積威還在，老董事們被他一吼，都不敢再吭聲，只能乖乖地出去。


  等門再次關上時，除了記者們以外，偌大的會議室里，只剩下慕景宸、王書、琳達、慕天佑、錢董和陳董六個人。


  三對三，兩個慕氏大咖，一人帶倆幫手，看起來剛好持平，但錢董心中卻五味陳雜。


  錢董不喜歡慕景宸，因為慕景宸太強硬。不管以前他們這些老人為景輝集團立下多少汗馬功勞，只要涉過黑，只要跟慕景宸唱反調，只要理念和發展思路跟不上形勢，慕景宸都會毫不猶豫地將其踢開。


  但錢董不得不承認，慕景宸做事情光明磊落，從來不在背後捅刀子。


  以前他們這些老傢伙沒少給慕景宸使絆子，慕景宸當年使用鐵血手腕將他們清理出董事會，做得光明正大，卻從來沒有打擊報復過他們的孫子輩。


  可是，這個慕天佑顯然是個陰謀家。


  陳董才剛剛辦了壞事，他還要把陳董留下來，明顯就是沒安好心。


  他臉上的憤怒是裝出來的，錢董沒有在慕天佑臉上看見對他們這些老董事的不舍，以及義憤填膺，反而覺得這個人像得逞的餓狼似的，眼睛里都是興奮和不懷好意。


  他已經輕而易舉拿走了他們手裡的股份，老傢伙們留不留下對慕天佑來說都沒關係，那他還興奮什麼？他的不懷好意，又是為什麼？

  很顯然，這個人想利用錢董和陳董，給他自己造勢。


  已經充當了一次他的墊腳石，現在，還要利用得讓別人連骨頭渣都不剩。一旦這個人奪權，他們這些老傢伙會有好果子吃？

  別弄到最後，許諾的那份股份拿不上，連自己手裡擁有的，都被慕天佑黑走吧？

  問題是開弓沒有回頭箭，錢董意味深長地看了慕天佑一眼，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這次，他的口氣非常客氣：「慕總，我和陳女士只是旁聽，您繼續。」


  一句話就表明了立場。


  慕景宸表情不變地沖錢董點點頭：「謝謝！」


  終於把視線停留在唯一的對手身上了，慕景宸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淡定：「慕天佑先生，現在你我是四十五對四十六，你手裡的持股數量，還是略微輸給了我一成。」


  「誰說我輸給你了？」


  「啪啪」慕天佑鼓了兩下掌，他的助理走進來，遞給他一個文件袋，然後，站在了慕天佑身後。完全沒有要出去的意思。


  慕景宸也不介意，他用手扶著額頭，垂眸笑了一下。


  再抬起頭來，他的眼睛里都是嘲諷。


  「慕天佑先生，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個文件袋裡，裝的應該是一個月前，景輝集團剛剛被人收購完的百分之三的股份吧？哦對！應該不是百分之三，是百分之四。因為，這裡面，還有百分之一的股份，是三年前，你偷偷收購的。」


  慕天佑一愣，脫口道：「你怎麼知道？」


  這話就是承認了。


  慕景宸唇邊的笑意更深了。


  他平時很少笑，和林可馨結婚以前，景輝集團基本上沒有人看見他笑過，連王書和琳達都沒見過。


  和林可馨婚後熱戀的那段日子，是慕景宸笑容最多的日子，也是最親和的日子。


  但自從林可馨離開江城之後，慕景宸彷彿又不笑了。


  他雖然不像以前那麼冷冰冰的拒人於千里之外，卻像個沒有表情的機器人，硬邦邦的讓人沒辦法靠近。


  現在，慕景宸突然笑起來，還笑得這麼好看，就連琳達都覺得有點驚悚。


  琳達最擔心的事情就是這百分之四的股份會不會被慕天佑收購，現在擔心被證實，她都快急死了，慕景宸卻還在笑，她簡直想站起來，把面前的純凈水拿起來，倒在慕景宸頭上，讓這個男人好好清醒清醒。


  忍了半天，終於沒能忍住，琳達低聲道：「慕？」


  抬手示意琳達噤聲，慕景宸挨個將被他笑傻的慕天佑、錢董和陳董看了一遍。


  然後，他用極其平緩的語調，淡然地說：「我當然知道。因為，這百分之四的股份，全都是我拋售的。」


  「全都是你拋售的？」


  「騰」地一下，慕天佑、錢董和陳董全都站起來。


  陳董像看見鬼了似的瞪著慕景宸，「你……你……慕景宸，你不要信口開河，你手裡只有景輝集團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你只拋售了百分之三。」


  「百分之四十九是對外的數據，事實上，我手裡一直持有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怎麼，我有多少持股數，還專門要去給陳女士您報備？」


  陳董的聲音都拐調了：「這是違反董事會規定的，慕景宸，你在犯法。」


  「慕沒有違反董事會的規定。」琳達突然打斷陳董的話。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琳達覺得自己一下子看懂了。


  她腦子裡有個極其不可思議的念頭在破土而出，繼而升騰，確定得幾乎要讓她歡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