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真正的黃雀（15）
何清遠還是穿著隔離衣，戴著帽子和口罩，但他顯然剛剛跑到水龍頭上把腦袋沖了一下，滿頭滿臉都是水。
他的眼睛里依然布滿血絲，猩紅一片，但卻炯炯有神。
文軒眼眶一熱：「清遠？你……」
「又不是沒失敗過，氣餒什麼？嗤……」何清遠笑了。
他的眉眼彎起，眼睛看起來亮亮的，璀璨如星：「哥們兒，我們再來！」
文軒的眼淚一下子掉下來，但他唇邊，卻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好，哥們兒，我們再來！」
……
兩天後，景輝集團董事長辦公室。
慕天佑坐在沙發上，一瞬不瞬盯著辦公桌後面連頭都不抬的男人。
他的情緒在一點點升騰，隨時都有可能衝破臨界點，爆發。
今天慕天佑是有備而來的。
所以，他一走進董事長辦公室，就選了個正對著慕景宸的位置。
雖然這個位置距離慕景宸有點遠，但因為是正面相對，而諾大的辦公室里，只有他們兩個人，慕天佑在氣勢上，就不比慕景宸矮多少。
只可惜，從坐下來到現在，已經半個小時過去了，慕景宸連頭都沒有抬一下。彷彿，慕天佑坐在對面，站在對面，或者跪在地上，趴在地上，對他都沒有絲毫影響。
這樣純粹的無視，在一點點蠶食慕天佑的修養。
終於忍耐不下去，慕天佑皺著眉頭道：「景宸……」
「公司里，請叫我慕總。」
慕天佑一噎。
他真的是第一次見到像慕景宸這麼不識抬舉，還超級沒禮貌的自大狂。
這樣一個低俗的人，是怎麼駕馭景輝集團的？
景輝集團那些蠢貨們，都是沒長眼睛的腦殘粉嗎？
「慕景宸，就算你是集團總裁，你就可以用這樣的態度跟董事說話嗎？你有沒有禮貌，有沒有教養，有沒有……」
「當然不會！」慕景宸依然沒有抬頭，甚至，他手裡的簽字筆都沒有停下：「只有對你！」
「嗯？」慕天佑被他說得一愣。
「我對集團的董事，或者員工，甚至清潔工，都非常客氣，唯獨對你，用不著禮貌，更沒必要講修養！」
「操！」終於被激怒了，慕天佑騰地站起來：「那你請我來幹嗎？」
「羞辱你！」
說出這三個字，慕景宸終於停下手裡的簽字筆，抬起頭看了慕天佑一眼。
不過，僅僅是看了慕天佑一眼，他又低下頭，繼續批閱文件。好像慕天佑是個毫不相干的人，又彷彿，慕天佑是堆垃圾。
「你……」
慕天佑的肺都要氣炸了。
王書親自去請他過來，他還以為慕景宸為了林可馨，想跟他妥協。慕天佑實在沒想到，慕景宸會說出這麼可笑，卻氣死人不償命的的話。
他覺得，血壓都被慕景宸氣得飆升，「堂堂景輝集團總裁，原來是這麼無聊、這麼荒唐的一個人。太可笑了！」
「嗯！無聊、荒唐對別人沒用，對你，非常有效！」
「慕景宸，我今天才知道，原來你喜歡像女人一樣鬥嘴？」
「對！我和男不男女不女的傢伙在一起，特別喜歡跟他鬥嘴。因為這樣，能氣死他，我感覺很爽！」
他.媽.的！不行了，真的是不行了。
慕天佑覺得，自己簡直遇到了個腦子不正常的神經病。
一把拉開門，他走出去。
慕景宸沒有挽留他，沒跟他說再見，甚至，看都沒看他一眼。
可是，慕天佑的腳步才跨出去，就被一隻大手擋住了。
「慕二爺？您準備去哪兒啊？」
「滾開！」
大約忘了王書是誰，慕天佑伸手就要推開王書。
一推之下，王書紋絲不動，他的手腕，卻被王書輕而易舉地鉗住，老骨頭都要被王書捏碎了。
慕天佑心頭一驚：「王書？你想幹什麼？」
「公司里，請叫我王副總！」
慕天佑太陽穴上的筋一下子綳起來，他看著王書，恨不得張開嘴咬這個人兩口。
王書倒不像慕景宸那麼冷冰冰，他笑眯眯的，看起來憨態可掬。
對上慕天佑即將噴火的眼睛，王書還「么……啊」，給慕天佑來了個飛吻。擠眉弄眼地說：「幹嗎這樣看著我？人家又不是紅燒肉，會不好意思滴！」
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悶拳，火氣都發不出來，慕天佑的臉都憋成了豬肝色。
但他不敢惹王書，只能強壓著怒氣：「王副總，就算不提你曾經赫赫在外的威名，你現在也是集團副總。可你卻站在這裡給慕景宸當看門狗，你不覺得羞恥嗎？」
只要是個又自尊心的人，大約聽見這樣的話都會生氣。
而王書曾經是雇傭兵殺手，受到這樣的羞辱，慕天佑固然沒什麼好果子吃，但卻能成功在王書心中埋下一根刺。
這根刺，遲早會成為殺死慕景宸的利刃。
但讓慕天佑萬萬沒想到的是，他這話說出口，王書非但沒生氣，還笑了。
王書笑起來有點像大學生，會臉紅，帶著一點痞氣。
慕天佑正想問他笑什麼，王書已咧著嘴說：「慕二爺怎麼知道我屬狗？哎對，你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背後下黑手。那你這麼不遺餘力地調查我，想幹什麼？我去，你不會是個gay，暗戀我吧？」
剛才在辦公室里，才被慕景宸說成男不男女不女的傢伙。現在，又被王書說成gay，就算慕天佑再有修養，再有城府，也裝不下去了。
他像一頭暴怒的老獅子，用力拉扯自己的手：「該死的，王書，你到底想幹什麼？我讓你滾開，你聽見沒有？放開我，你放開我！」
「滾開？慕二爺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王書的表情終於恢復了正常，只不過，他不笑的樣子，實在比他笑起來還嚇人。
因為，這樣的王書，讓慕天佑莫名其妙就會想起慕景宸。
而王書說出來的話，更讓慕天佑心驚肉跳：「慕二爺最好別喊這麼令人想入非非的話，否則，你一定會後悔！」
「你想幹什麼？」慕天佑嚇得要往後退。
但他的手腕被王書抓著，就像被老虎鉗緊緊鉗著，他根本動不了。
「老闆在裡面等你，進去！」
氣焰矮了一截，慕天佑再也囂張不起來：「我進去了，問題是，慕景宸根本就不和我說話。」
「那你就等到他和你說話。」
有沒有這麼不講理的？
慕天佑都要哭了：「我等了，可慕景宸說，他想羞辱我！」
「嗯！我也想羞辱你。」王書理所當然：「所以，你覺得，是讓老闆羞辱你好呢，還是讓我羞辱你更划算？」
馬勒戈壁！這哪裡是景輝集團？簡直就是瘋人院啊！
算了，在這裡被王書羞辱，還要接受慕景宸的秘書、助理等人的注目禮。而且，王書這個人的雙手沾滿鮮血，與其跟他鬧翻，以後生命都得不到保障，還不如回去面對慕景宸。
至少，慕景宸的手沒殺過人。
咽了口口水，慕天佑終於轉身，推開董事長辦公室的門，他重新走進去。
剛把門關上，慕景宸的聲音就淡定地響起：「回來了？」
很普通的三個字，沒有情緒起伏，也談不上冷嘲熱諷，但慕天佑的臉一下子就綠了。
他簡直就是一頭豬，才會被王書威脅，再回來。
「不是來找你。」
「嗯！」慕景宸的聲音依舊平穩：「那你可以再出去一次。」
慕景宸說的是再出去一次，而不是再出去。
所以，如果他真的又開門出去了，慕天佑能肯定，他還會再進來。
只不過，進來的方式，大概沒現在這麼有尊嚴。
想到會被王書扔進來，慕天佑真的開始力不從心。
如果他再年輕二十歲，如果他離開南非之後，不是養尊處優地揮霍金錢和生命。那麼現在，王書大概也不是他的對手吧？
心一橫，他徹底拋開慕景宸的冷嘲熱諷，重新走到慕景宸正對面的沙發上，黑著臉，坐下。
大概有點驚訝於他的反應，慕景宸終於放下手裡的筆，抬頭看過來。
目光饒有興緻地在慕天佑臉上停留了幾秒鐘，慕景宸問：「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慕天佑的臉板得比紙都要平：「你想怎麼羞辱就怎麼羞辱吧，我就不信了，你慕景宸有那麼多閑工夫，能把我困在這裡，一輩子不讓我走？景輝集團是國際上著名的跨國集團，不是土匪窩。」
「嗯！」
慕天佑心頭一喜，幾乎有點迫不及待地等慕景宸的下文。
可是，「嗯」完之後，慕景宸就像最初他進來時那樣，注意力重新回到滿辦公桌堆積如山的文件上，再也不看他一眼。
折騰了半天，白折騰了，慕天佑氣得要吐血。
不過，已經嘗試了慕景宸的毒舌、霸道和不講理，他不想再去觸霉頭，只能強忍著耐性，坐著繼續等……
董事長辦公室外，琳達偷偷摸摸趴在門板上。
王書一把將琳達拉開，壓低聲音問：「你幹嗎？」
「我想聽聽，看慕會怎麼羞辱天佑豬？」
「老闆才沒那閑工夫羞辱他呢！」
「那……」
「這傢伙昨天一到公司，就開始到處竄辦公室。少廷那些年輕董事們看著祖輩的面子，不好意思跟他翻臉。但被這麼個鴨子嘰嘰哇哇在耳朵邊上聒噪，也實在討厭。而且，哪個董事手裡沒一點商業機密啊？萬一被他偷走了怎麼辦？這人可是個流氓。」
「啊？」琳達愣了愣，脫口道：「你是說，慕是故意把他放到眼皮子底下盯著的？他不煩這隻天佑豬嗎？」
「煩？老闆會煩嗎？」王書誇張地聳聳肩：「我覺得，大概時時刻刻看著天佑豬，老闆心裡最踏實吧？」
「可這隻天佑豬猥瑣的。」
「猥瑣好啊！以老闆的定力，這位二世祖就算在裡面脫光了，老闆估計也懶得看他一眼，又安心又省心，估計老闆心裡都樂開花了。」
琳達瞠目結舌。
愣了一會兒，她又笑了。
大概再也沒有哪個董事長會像慕景宸這樣了吧？
我討厭你，要收拾你，但你太會耍陰謀詭計。既然我的屬下看見你就煩，索性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是真正放在眼皮子底下，看你還怎麼鬧騰？
太孩子氣、太任性，但是，實在太MAN、太霸道、太強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