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三章：再續前緣（20）
一關上門，林可馨就笑了。
慕景宸不知道她笑什麼，也跟著她一起笑：「王書帶走好好和月月，你這麼開心？」
「我哪裡是笑這個？」林可馨用手捂住嘴：「我是笑我自己，也笑王書。」
「笑王書？」
「對！」看著慕景宸，林可馨的眉眼彎彎的：「我就覺得哪裡不對勁，總感覺怪怪的。剛才看見王書背一個抱一個，帶著奶包們離開，我才突然想起來，王書居然叫我小林。」
「叫小林怎麼了？」慕景宸莫名其妙。
「你不覺得好搞笑嗎？」
「有什麼搞笑的？」慕景宸不動聲色地跨前一步，用手輕輕摁住林可馨的肩膀：「你們現在是同事，他不叫你小林應該叫你什麼？難道，你喜歡他像以前那樣，叫你太太？」
慕景宸的話說得實在太有深意，林可馨一愣，不笑了。
理智重新回來，她才意識到，自己和慕景宸站得太近了。
現在奶包們又不在，就她和慕景宸兩個人，這樣相處實在有點彆扭。
推開慕景宸的手，林可馨轉身往餐廳走，邊走邊掩飾性地問：「你吃完了嗎？吃完了我們就走吧？」
慕景宸看著她急匆匆的背影，目光閃了閃，應道：「好！」
林可馨收拾完餐桌一走出來，就看見慕景宸在穿衣服。
現在雖然是大冬天，但家裡暖氣很好。昨晚上那麼激動，慕景宸又出了不少汗，衣服上肯定不怎麼乾淨。
西服穿在外面不換就算了，但背心和襯衣都是昨天的。
想到慕景宸有潔癖，以前自己和他住在景輝苑裡，從來沒見過慕景宸第二天繼續穿頭一天的衣服，林可馨遲疑著問：「你要不要換衣服？我這裡有兩件給師兄新買的衣服，也是背心和襯衫。你的個子和師兄差不多，應該能穿。如果你不嫌棄的話……」
「我不嫌棄！」
乍一下被慕景宸打斷，林可馨有點發愣。
如果是以前，別說讓慕景宸穿文軒的衣服。哪怕是她買回來的，只要不合他的心意，慕景宸也絕對不會穿。
林可馨記得她曾經買過好幾套情侶裝，休閑版的，慕景宸只是笑著塞進衣櫃，連商標都沒撕掉。
可是現在，她話都沒說完，慕景宸就這麼迫不及待。可想而知，一晚上穿著臟衣服，他有多難受？
不敢讓情緒流露得太多，輕嘆一聲，林可馨去卧室拿衣服。
林可馨哪裡知道慕景宸此時此刻的心情？
別說是文軒的衣服，哪怕是她的衣服，只要林可馨開口，慕景宸也會穿。
他的可可在心疼他啊！
一年的婚姻，他們已經分開了那麼久，她卻依然記得他的習慣。她知道他不愛穿過夜的臟衣服，知道他有潔癖。她居然，不知不覺中一直都在心疼他、關注他。
這一刻，慕景宸的心彷彿掙脫牢籠的小鳥兒，撲棱著翅膀，一個勁兒地往頭頂蒼穹上沖……
林可馨拿著衣服走出來的時候，總覺得慕景宸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簡直……柔情似水，又熱情似火。
她把衣服遞過去，不敢多看慕景宸，轉過身道：「快點穿吧！別讓琳達和少廷等太久。」
「好！」
接過衣服，慕景宸的眼睛卻依然黏在林可馨身上拔不出來。
他沒注意林可馨遞給他的衣服什麼樣式，也沒留意是什麼顏色。總之，打開包裝，一股腦直接套在了身上。
林可馨等了一會兒，覺得時間差不多了，緩緩轉身。
看見慕景宸的造型，她先是一愣。
然而，實在忍不住，「噗嗤」一聲笑起來。
慕景宸被她笑得莫名其妙，下意識低頭看自己。
這一看，他也愣住。
愣了不到兩秒鐘，他自己也咧開嘴角笑起來。
裡面的背心怎麼穿的被襯衣擋住了，暫時看不出來。
但襯衣，呵呵！他居然穿反了，所有的扣子都在身後。
「怪不得那麼難受，嘿嘿！」慕景宸訕笑著開始脫。
只可惜，襯衣這東西，紐扣在後面可沒那麼好脫下來。慕景宸折騰了半天，汗都要出來了，也沒把襯衣脫下來。
林可馨這輩子都沒見過慕景宸如此笨手笨腳的樣子，像個憨態可掬的毛毛熊。
她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
遲疑一下，她終於走過去，站在慕景宸身後輕聲說：「別掙了，再使勁襯衣就被你撕破了。還是，我來幫你吧？」
慕景宸的動作一僵。
過了兩秒鐘，他才聽話地垂下手臂，彎起唇角，無聲地笑起來。
林可馨一邊解開紐扣，一邊問：「你剛才是怎麼穿上去的呀？」
「我也不知道！反正從盒子里拿出來之後，我直接套在身上了。」
林可馨睜大眼睛：「你都沒解開紐扣，直接像穿T恤那樣套的？」
「嗯！沒顧上！」
沒顧上？
愣了愣，林可馨才想起來剛才慕景宸在幹什麼。
他在看她，他一直都在看她。
所以，他看她看迷了眼，連衣服都不會穿了嗎？
這個男人，怎麼如此叫人……心疼？
解開紐扣，林可馨沒有離開。她轉到慕景宸面前，像古時候的妻子服侍丈夫更衣一樣，細緻認真地幫慕景宸把襯衣穿好。
慕景宸一瞬不瞬盯著近在咫尺的女孩，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直到林可馨扣上最後一顆紐扣，他才低啞著嗓音，勾著唇角說：「可可，我覺得很幸福，非常非常幸福！」
「有什麼可幸福的？」林可馨故意裝傻，也不抬頭看他：「你衣服穿錯了，就算是酒店服務員，也會幫你糾正過來。」
這借口實在太爛，說完林可馨自己先臉紅了。
她當然知道慕景宸是什麼意思。
和慕景宸做了一年夫妻，就算是他們最相愛的日子，她也從來沒有服侍過慕景宸穿衣服。
一來，她真的沒想過。
二來，那時候，慕景宸每天晚上都熱情高漲，經常林可馨累得睡著了，他還瞎折騰。所以，基本上每天早上林可馨醒來，慕景宸都已經上班去了。
就算慕景宸偷懶在家陪她，他也會比她起得早，要麼去書房忙碌，要麼衣冠楚楚地坐在餐桌前等著她下來吃午餐。更或者，乾脆什麼也不穿，直接躺在床上等她睡醒，然後，開始下一輪暴風驟雨。
現在想起這些，林可馨突然發現，其實，那一年的婚姻生活，不光是慕景宸不懂愛，她也不懂。
他們都在拚命索取，都在不停地要求對方要變得好一點，更好一點，但卻忘記了要求自己。
慕景宸或許為她改變了不少，但她，卻從來都沒有做過一個真正的好太太。
鼻子有點發酸，林可馨趕緊把西裝遞給慕景宸，迅速穿上大衣走出去。
坐在車裡的時候，林可馨的情緒已經徹底平穩下來。
她看了眼身邊的慕景宸，微笑道：「其實，你穿別的襯衣也挺好看的。」
慕景宸低頭看看身上的襯衣。
林可馨買襯衣的時候，很顯然是按照文軒的喜好挑選的。
襯衣是淺藍色的，上面還有豎條暗紋。
慕景宸這輩子都沒穿過這麼嫩的顏色。
以前，他覺得穿這種顏色的男人有點二，但現在，他卻開始妒忌能穿這種顏色的文軒。
因為，可可會給文軒買衣服。
更因為，在可可的眼睛里，這麼難以駕馭的顏色，穿在文軒身上，依然覺得好看。
不動聲色地收斂起情緒，慕景宸勾唇笑了下：「我沒什麼特殊愛好。」
「那你為什麼始終穿黑色的？」
為什麼始終穿黑色的？
遲疑一下，慕景宸道：「小時候我不穿黑色，因為媽媽愛乾淨，喜歡我穿白色。後來媽媽和爸爸出車禍去世，我被爺爺奶奶接回慕家。我不大適應豪門生活，經常做錯事，爺爺和奶奶會打我。白色襯衣穿在身上，會沾染上血跡，看起來很臟。我想，媽媽一定不喜歡那樣的我，所以，我開始穿黑色的衣服。漸漸地，就習慣了。」
林可馨剛剛調整好的情緒，突然就崩塌了。
現在不是古時候，哪裡還有家長虐待孩子的事情？豪門貴族的慕家家主，居然會這樣對待自己的孫子？
她實在無法想象，到底要打得多狠，到底用什麼東西打，才會把年幼的慕景宸，打得渾身血跡斑斑，連白襯衣都不敢穿？
突然想起慕景宸背上的那兩道傷疤，林可馨驚得手腳冰涼。
「阿宸……」她語無倫次地喊道：「你……你背上的傷疤……」
「是我爺爺打的！」
林可馨的臉瞬間變得煞白：「他是用……什麼東西打的？」
「鞭子……」停頓一下，慕景宸又說：「那種上面帶倒刺，打下去可以把皮肉刮掉的鞭子。」
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林可馨的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像是被她的眼淚燙到了，汽車「吱嘎」一聲停下。下一秒，她已經被慕景宸從副駕駛的位置上抱過來，緊緊摟在懷裡。
這一次，林可馨沒有推開慕景宸。
她有些急切地掀起慕景宸的西裝，把他的襯衣從褲腰中拽出來，雙手繞過他的身側，顫抖著往慕景宸的後背上摸過去。
當手指觸摸到那兩道殘忍破壞這具堪稱完美身體的傷疤時，林可馨淚如雨下。
她一直以為這兩道傷疤是被人砍的。
一直以為，能和王書這樣的人打交道，慕景宸曾經也一定混過黑道。
她也曾心疼過這個男人，也曾為她背上的傷疤惋惜。
但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心疼、這麼憐惜他。
「疼不疼？現在還疼不疼？」林可馨哭喊道：「他們為什麼打你？多狠的心才能把你打成這個樣子？你怎麼那麼笨？為什麼不跑？他們打你的時候，你為什麼不知道躲開？」
「寶貝！」終於喚出這聲久違的稱呼，慕景宸收緊手臂，眼眶也濕了：「疼，好疼。你不在的日子裡，每天都好疼。」
他的頭俯下來，狂亂又痴迷地吻住她。
林可馨沒有躲開，她什麼都不想去想。
她只知道，現在，此時此刻，她心疼這個男人，無比心疼。
她願意縱容他，願意承受他帶給她的一切。快樂、迷離，還有苦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