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再續前緣(46)
「清遠,你回來,你不能走!」江燕撲上來,緊緊抱住何清遠的腰,痛哭流涕:「兒子,你真的不要媽媽了嗎?你快一年沒回家了,最近何氏股票大跌,你爸爸已經低價售出了好幾家連鎖醫院。你回來幫幫你爸爸,陪陪媽媽好不好?」
何清遠手裡提了只行李箱,裡面裝著他的私人物品。
只要是何家曾經給予過他的,何清遠什麼都沒有帶。
他把何氏給過他的榮耀,把何氏給過他的輝煌,全都留下,只帶走屬於他,還有夏夏的記憶。
他把行李箱放在地上,沉默地握住江燕枯瘦的手腕,一點點拉開。
「不要啊,兒子!你不能走。」江燕緩緩跪下去:「十一年前,你為了個女人要拋棄爸爸和媽媽。現在,你又為一個女人要拋棄爸爸媽媽。你能不能清醒一點?能不能認清楚你是誰?能不能不要那麼感情用事?」
「我認得很清楚!」沒有轉身,何清遠的聲音里卻帶著厚重的感情:「媽,我很後悔十一年前沒有為貝拉跟你們徹底決裂。」
「貝拉已經死了呀!」
「對,貝拉已經死了。所以,你和我爸也希望夏夏快點死掉是不是?」
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何清遠道:「媽,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五年前您和我爸對夏夏做了什麼,你們自己心裡最清楚。我警告你們,如果你們再敢動夏夏一根汗毛,我會親手把何氏,還有你和我爸,送進地獄!」
「混賬!」
「砰」地一聲,書房門打開,何建國沖了出來。
他這輩子都沒跑這麼快過。
衝到何清遠面前,他猛地揚起手,「啪」地一掌,重重抽在何清遠臉上。
何建國打得特別狠,何清遠現在又跟個紙片人似的。這一巴掌打下去,何清遠的頭猛地一偏,嘴角崩裂,立刻有血漬從嘴角滲出來。
抬起手背,何清遠擦了下嘴角,冷然一笑。
然後,他拎起行李箱,一言不發抬腳就走。
「站住!」何建國氣得臉色鐵青:「你眼睛里還有沒有我和你媽媽?」
何清遠的腳步停下來。
他的聲音裡帶著親情下的無奈:「爸,如果我眼睛里沒有您和我媽媽,現在,你們不會還待在家裡被傭人們伺候著,你們應該在監獄。」
「畜生……」
「爸!」何清遠突然打斷何建國:「知道是誰想要搞垮何氏嗎?」
何建國眼睛里立刻散發出狼一樣仇恨的光芒:「誰?是誰?是不是慕景宸那個小畜生?」
看著何建國,何清遠滿眼悲哀:「對,是景宸,還有我,您的兒子,何清遠!」
「你?」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何建國捂住自己的胸口猛地往後退了兩步。
江燕撲上來抱住何清遠的腿,歇斯底里地哭喊道:「為什麼?清遠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們和慕家世代友好,你為什麼要幫慕家那個小野種害你爸爸和我?」
何清遠把江燕扶起來,「您也說了我們和慕家世代友好,所以景宸報仇,我不幫他誰幫他?」
江燕一愣。
「媽。」何清遠說:「十一年前,我和文軒研究的那種藥物資料,是您和我爸指使貝拉偷的吧?你們後來把藥物賣給了誰?梟天佑嗎?呵!你們也知道梟天佑把這種藥物用在了林可馨身上是不是?所以,五年前,梟天佑才能輕而易舉威脅你們,派人進入我們何氏婦幼保健醫院謀害林可馨腹中的孩子。
別告訴我這些事情你們都不知道,貝拉臨死前留下了口供。這些口供,足夠你們在監獄里待一輩子。現在,我只是幫景宸拿回他該得的東西,有錯嗎?
爸,媽,我奉勸你們一句,多行不義必自斃。你們和慕天佑勾搭,不會有好下場的。我跟景宸有協議,只要你們主動自首,他就放過你們。否則,我也保不了你們。」
「什麼自首?什麼和慕天佑勾結?你這個混蛋,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何建國臉上一陣白一陣青,氣得幾乎說不出話:「你到底站在哪一邊?」
「我站在正義一邊。」
沖何建國笑笑,何清遠道:「爸,不要再執迷不悟了。雖然你和我媽把夏夏害得那麼慘,但我不恨你們。你們收手吧!夏夏的事情我不會追究。
景宸和可馨現在很幸福,他們連慕耀祖和盧佩珊都能原諒,也一定會原諒你們。只要你和我媽去自首,去主動認錯,我相信……」
「放屁!」一把揪住何清遠的領子,何建國怒道:「去自首我和你媽還有活路嗎?你個吃裡扒外的東西,不但聯合外人要搞垮何氏,還要害死我和你媽,我們怎麼會養出來你這樣的白眼狼?當初那場車禍,就該把那個狐狸精一家全都撞死。不,應該連著你一起撞死。」
何清遠的臉一下子變得慘白。
景宸一直說他太軟弱,一直不相信他,何清遠還為此十分難過。
現在,何清遠才知道,自己是真的軟弱。
難怪夏夏不願意要他,難怪夏夏死活都不願意回到他身邊兒。
到了現在這一步,他居然還在幻想感化何建國和江燕,還在幻想他們能主動認錯。
遇到他這樣軟弱沒主見的男人,遇到他這樣連妻子和女兒都保護不了的男人,何清遠自己都為夏溫怡不值。
「好吧!」扯開何建國的手,何清遠無所謂地笑道:「反正我該說的都說了,隨便你們怎麼樣吧。再見!」
「兒子,你不能走!」江燕再次抱住他:「你走了,我和你爸爸怎麼辦?你和慕景宸感情那麼好,你去求求慕景宸,讓他放過我們何氏。只要他放過何氏,我和你爸爸就允許你把那個夏溫怡養在外面。就算以後你結婚了,我們也幫你瞞著,幫你把夏溫怡藏起來,不讓你妻子發現,行不行?」
「嗤……哈哈哈哈哈……」何清遠笑起來。
起先,他笑得很清淺,之後,何清遠越笑越厲害,笑得眼淚都掉下來。
他用一隻手摁住自己的臉,許久,都沒有鬆開。
他就這樣摁著自己的臉,掩蓋著自己的絕望,用無比自嘲的口吻說:「媽,到了現在,您還在幻想什麼?您以為您兒子真的那麼值錢,您以為您兒子真的人見人愛花見花開?您以為您兒子還有那麼多人搶著要嗎?
把夏夏養在外面?就像當年慕耀祖和盧佩珊對付景宸的媽媽那樣嗎?您醒醒吧媽媽,夏夏不要我了,她根本就不想要我。如果她還要我,別說何氏,哪怕用我的命來換,我也願意。
可她不要我,哪怕我求她,哪怕我什麼也不要賴著她,她也不要我。您告訴我我要怎麼做她才會原諒我?您告訴我怎樣她才會重新接納我?我現在哪怕想去給她當一條看門狗,她都不待見,還把她養在外面?讓她心甘情願給我當三兒?嗤……媽媽,您可真看得起我。」
深吸一口氣,何清遠把手鬆開。
他的臉色已經平靜下來,口吻也變得十分冷硬:「媽,我現在連自己都幫不了自己,怎麼幫你們?您和我爸自求多福吧!」
說完,再不跟何建國和江燕啰嗦,何清遠推開他們就走。
一隻腳剛跨出客廳門,突然聽見身後何建國大吼一聲:「畜生,你給我去死!」
伴隨著何建國的聲音,一隻水晶煙灰缸猛地飛過來,重重砸在何清遠後腦勺上。然後落在地上,「砰」地一聲摔得粉碎。
溫熱的液體瞬間流下來,滲進何清遠的衣領里,將他昂貴的白襯衣染得一派猩紅。
像一根百折不撓的竹,何清遠沒有動,任憑鮮血往下流。
足足站了一分鐘,他才緩緩扭頭看向身後驚呆了的江燕,以及面容猙獰的何建國。
「爸,當年慕天佑設計讓齊家兄妹在火災現場用煙灰缸砸暈了林可馨,之後用我和文軒研究的藥物使可馨失憶,讓可馨整整遺忘了景宸六年。現在,您打算效仿慕天佑,打算讓您兒子忘記夏夏,還是打算砸死您唯一的兒子?您可真狠心!」
轉身,再也沒有半點留戀,何清遠決絕地走出家門。
何靈和喬俊剛回到何家,車還沒停穩,就看見何清遠一身血地走出來。
何靈從車上跳下來,衝到何清遠面前一把抱住他:「哥哥,你怎麼了?」
「小靈子……」沖何靈笑了笑,何清遠把頭靠在妹妹肩膀上:「哥哥好累。小靈子,你說,哥哥是不是這世上最窩囊,最沒本事的男人?」
「你別說話。」扭頭,何靈沖停車的喬俊大喊:「喬俊,快點,趕緊把哥哥送醫院……」
「我不要去醫院。」抓住何靈的手,何清遠的聲音異常堅決:「不去醫院,小靈子,我不去醫院。」
「你頭上都是血,不去醫院怎麼行?」
「不去醫院……」何清遠嘴裡呢喃著,目光開始變得渙散:「我要去見夏夏,見夏夏……」
何靈愣了愣,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好,我帶你去見夏夏!」
……
從正月十五那天在慕氏老別墅遇到何清遠開始,夏溫怡的心始終懸著。
她生怕哪天何清遠就會莫名其妙出現在家裡,所以,就算林可馨已經跟著慕景宸搬回景輝苑去了,夏溫怡也不願繼續住在玫瑰園林可馨家。
她想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
這次林可馨沒有阻止夏溫怡搬出去,不過,也沒同意夏溫怡在外面租房,而是讓慕景宸給夏溫怡也分了一套玫瑰園的小戶型公寓,和林可馨家中間隔著一棟樓。
想到這已經是林可馨最大的讓步,夏溫怡沒有拒絕。
但為了防止何清遠上門糾纏,夏溫怡索性在「綠色莊園」項目工地上要了個簡易宿舍,直接住在工地上,根本不回家。
正月十五之後,「綠色莊園」項目進展愈發順利,連林可馨每天下班都正常回家,夏溫怡這樣,林可馨和王書都不同意。
但夏溫怡這次鐵了心,誰勸都沒用。
林可馨和王書怕把她逼急了,不再多勸,只是每天都來宿舍看看夏溫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