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再續前緣（57）

  「對！」林可馨笑道：「當年，王書去忘忘全托的幼兒園看她，那天，忘忘剛好滿一歲。王書去的時候，忘忘正在全托小班的鐵欄小門前，站在小板凳上，雙手抓著鐵欄杆，等夏夏去給她過生日。


  王書費了好大的勁兒，才跟忘忘搭上話。可是，等他進去之後，忘忘卻擺了他一道。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王書覺得忘忘和其他孩子不一樣。他說，忘忘的感情細膩，但很清楚自己要什麼。」


  看了何清遠一眼，林可馨又道：「清遠，阿宸的話雖然說得不好聽，但很有道理。你也聽見忘忘說了，她嫌小豆豆長得丑，嫌好好冷冰冰的，也嫌好好醜。為什麼？難道好好長得真的很醜嗎？

  孩子的審美觀並不是根據顏值來判斷的，忘忘之所以覺得小豆豆和好好長得丑，是因為小豆豆整天縮頭縮腦哭兮兮，總給人造成一種猥瑣邋遢的形象。至於好好，那是因為好好不苟言笑，天天耍酷。


  可是現在，好好只要跟忘忘在一起，什麼時候都是笑眯眯的，對忘忘也關心得不得了，跟個真正的大哥哥似的。而小豆豆，他和好好、月月、忘忘在一起這段時間，改變了很多。雖然還是又瘦又小，但他變得比以前自信，人也開朗了不少。所以，忘忘現在跟好好和小豆豆都十分要好。


  忘忘剛才其實給你暴露了很多她的信息，她喜歡月月這種陽光、上進、健康、自信，又愛笑的孩子。哪怕月月對她那麼霸道，她也喜歡。


  清遠，孩子的心靈是一扇窗，她最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忘忘自閉，但她內心渴望陽光，她喜歡一切健康、美好的東西。所以，你想要推開這扇窗，首先要有充足的陽光，讓自己足夠吸引她。


  因為自閉，忘忘本能地同情弱小。但同情不等於喜歡，事實上，忘忘一點兒也不喜歡弱小，一點兒也不喜歡哭哭啼啼的人。王書第一次走到忘忘面前時，就顯得很強勢，他自信、樂觀、健康、強壯，忘忘特別喜歡這種有魅力、有安全感的人。這也是為什麼阿宸性子這麼冷，忘忘也願意阿宸親近她的原因。


  夏夏曾經告訴我，當年有小朋友欺負忘忘，那個小朋友的父母還是幼兒園的教職工。知道忘忘被自家兒子打了，非但不批評兒子，還幫兒子一起欺負忘忘。後來，王書直接把那孩子的爸爸當沙包在半空中掄了半天。


  那孩子的爸爸是個大胖子，身形大概有王書三個。夏夏說，忘忘看到那一幕的時候，眼睛都亮了。從那以後，從來不吹牛的忘忘，不管見到誰，都會特別驕傲地跟人說，她爸爸是奧特曼。


  清遠，每個爸爸都是孩子心目中的英雄。想要征服忘忘的心，首先要成為她心目中的英雄。不要再這麼畏手畏腳的了，也不要再愁眉苦臉、可憐巴巴地面對忘忘了。你是她爸爸，你就不能在她面前顯得弱小，不能裝可憐讓她來保護你。


  你想想曾經的你，曾經的何清遠多麼優秀，被多少光環籠罩著？那樣自信、有魅力、有安全感的何清遠，才能迷住忘忘，也迷住夏夏的眼睛。」


  林可馨這番話讓何清遠茅塞頓開。


  「懂了！」他點點頭，臉上終於綻放出信心十足的微笑。


  ……


  第二天，慕景宸和林可馨一大早就陪何清遠來私立學校。


  他們夫妻倆沒有進去，慕景宸給保安交代了一聲，和林可馨在校門口辦理完登記手續，讓何清遠拿著他的通行證自己進去看忘忘，夫妻倆去上班。


  昨天林可馨雖然告訴了何清遠要怎麼做，但何清遠以前沒有跟孩子接觸過，他也不了解自閉症的孩子，一路上都在想要怎麼獲得忘忘的信任，怎麼引起忘忘的注意力。


  才走到忘忘所在班級附近，就聽見操場那邊傳來小朋友們喊口號的聲音，何清遠趕緊躲在隱蔽處觀看。


  今天他來得很早，但孩子們起得更早。


  早春的江城還很冷，尤其是清晨。


  可是孩子們顯然沒有睡懶覺的習慣，大家穿著運動服，排著整齊的隊伍，正在教練的帶領下圍著操場晨跑。


  這家貴族私立學校何清遠知道，他和慕景宸小時候都是從這家學校畢業的。


  別以為所謂的貴族私立學校，就能在學校里好吃懶做當米蟲。


  事實上，貴族私立學校比普通學校還要嚴格。孩子們在這裡要學習的，不僅僅是課本上的知識，還包括自理能力，防禦能力，以及社交、禮儀等等各方面綜合知識。


  所以，能從這所私立學校畢業的孩子，將來都是江城政界要員，和各行各業的精英。


  看見忘忘在隊伍里跟月月並排往前跑，小臉蛋紅撲撲的，眼睛卻十分明亮，顯得又神氣又自信，何清遠無比驕傲。


  他的眼睛像黏在忘忘身上，一分鐘都離不開。


  看了大約半個小時，晨跑結束，孩子們回宿舍洗澡，然後去餐廳吃早餐，再去上課。


  何清遠不想打攪忘忘的日常安排，他跟老師打了聲招呼，先在忘忘和月月的宿舍里等著。


  別看都是三四歲的小奶包，來到這裡，每個孩子都很獨立，都能將自己的衣食住行照顧得好好的。


  所以，孩子們跑完早操就直接去男生浴室和女生浴室洗澡。


  何清遠等了一會兒，突然聽見外面亂起來，到處都是孩子們的哭喊聲。


  他腦子裡第一反應就是忘忘出事了，推開宿舍門就沖了出去。


  果然，兩個小男生洗澡的時候互相打鬧著玩兒，不小心滑倒，受傷了。


  地上有不少血跡，從男生浴室里一直沿著樓道下去，看上去觸目驚心。


  受傷的孩子們已經被老師們送去了附近醫務室，其他孩子嚇得哇哇大哭，有許多，連衣服都來不及穿，光著小身子站在樓道里哭，離血跡遠遠的，看都不敢看一眼。


  幾個老師正在哄孩子們，設法把他們帶回宿舍里穿衣服。


  整個樓道里哭的喊的，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好好、月月、忘忘和小豆豆也嚇壞了，四個奶包在牆角縮成一團。


  月月和忘忘還都穿著小背心和小短褲，好好只穿了條小短褲，小豆豆卻是一絲不掛，什麼也沒來得及穿。


  好好臉色雖然有點發白，卻抱著忘忘，不但用手捂住忘忘的眼睛，避免忘忘看地上的血跡，還把月月和小豆豆護在自己身後，像個真正的大哥哥，臉上的神態跟慕景宸一模一樣。


  小豆豆和月月抱在一起，小豆豆自己都嚇得夠嗆，卻也學好好的樣子去捂月月的眼睛，多少有一點男子漢的味道。


  何清遠找到四個奶包們之後，迅速把他們帶回宿舍。


  然後，他把四個奶包同時攏進懷裡，看著他們沉聲道：「小寶貝們，你們現在趕緊自己穿上衣服，在宿舍里等著，知道嗎？」


  看向好好，何清遠摸摸他的頭：「好好，你是哥哥，是大家的保護神，你要保護好弟弟妹妹，不讓他們受到傷害。做得到嗎？」


  「做得到！」好好非常冷靜，思路也很清晰。


  「好！」滿意地點點頭，何清遠轉身往外走。


  「漂亮叔叔！」忘忘突然喊他：「你去哪裡？」


  「我去看看那兩個受傷的小朋友。」


  「他們……」像是想起了什麼，忘忘的大眼睛里都是恐懼，臉色比紙還白：「我以前上學的幼兒園，一個小朋友從樓梯上摔下去，和他們一樣，頭上都是血。被送去醫院后，再也沒有回來。老師說，他死掉了。叔叔，他們會不會也死掉？」


  「不會！」何清遠目光一凜。


  他把忘忘抱起來，在忘忘的小臉蛋上親了親，低聲道：「有叔叔在，誰也不會死掉。因為，叔叔擁有一雙上帝之手。」


  說完，放下忘忘，何清遠轉身離開。


  四個奶包都很乖，迅速把衣服穿好，並排坐在小板凳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說話。


  可是，到底都是孩子，沒過多久，四個人就綳不住了。


  小豆豆第一個開口：「月月姐姐，他們會死嗎？我剛才看見老師抱著他們出來，他們全身都是血，老師的身上也都是血，好嚇人。」


  這個問題實在太難了，月月也不知道。


  她托著腮幫子想了想，然後扭頭看好好：「哥哥，他們會死嗎？」


  「不會！」好好肯定地說：「我聽Uncle王說過，Uncle何和Uncle文一樣，都是最優秀的醫生。剛才Uncle何自己也說，他有一雙上帝之手，只要他在，誰也不會死掉。」


  「那什麼是上帝之手呢？」月月再問。


  這個問題一下子把好好難住了，摳了摳腦袋，他一本正經地說：「上帝之手，就是很厲害很厲害的人，就像爹地，像Uncle王。」


  忘忘一直沉默著沒說話。


  昨天她是跟何清遠接觸時間最長的一個。


  但她一點兒也不喜歡何清遠。


  忘忘覺得，這個漂亮叔叔，除了長得好看之外，什麼本事都沒有，還跟小豆豆一樣，動不動就哭，煩都煩死了。


  忘忘喜歡自己爸爸那樣的人。


  她覺得，王書又帥又神氣，什麼時候都笑眯眯的，還跟奧特曼一樣厲害。


  忘忘還喜歡宸爸爸那樣的人。


  雖然宸爸爸長得丑了點，跟大冰塊似的好嚇人。但是宸爸爸的懷抱很有力，非常有安全感，每次宸爸爸抱著她，忘忘都覺得好溫暖。


  上次，宸爸爸親了她一下，忘忘開心了一整天。


  一直到剛才，何清遠把他們帶回來，忘忘都不大喜歡這個漂亮叔叔。


  可是剛才，漂亮叔叔更他們說話的時候，那種堅定的、智慧的眼神，尤其是漂亮叔叔那麼肯定地說他有一雙上帝之手，不會讓任何人死掉的時候，忘忘覺得漂亮叔叔帥極了、神氣極了。


  她也不知道上帝之手是什麼意思。


  但剛才漂亮叔叔轉身的一剎那，忘忘看著他高大挺拔的背影，突然覺得，上帝之手跟奧特曼差不多。


  所以，她突然站起來往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