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三章:再續前緣(60)
問出這句話,何清遠的心都在顫抖。
他生怕忘忘說出那句「除了王書爸爸,忘忘不要其他爸爸」,生怕忘忘推開他。
好在忘忘沒有動,她像只聽話的小兔子似的,溫順地趴在何清遠懷裡:「不是的,我最喜歡王書爸爸了。」
「王書爸爸也喜歡你,那為什麼忘忘說他不是你爸爸?」
「因為,我不是他生的。王書爸爸和宸爸爸一樣,只是媽媽的朋友,不是媽媽的老公,他們都不是生忘忘的親爸爸。」
「……」何清遠徹底呆住。
是不是,夏溫怡跟忘忘說什麼了?
還是,忘忘偷聽到了大人的談話?
如果是這樣,那麼,忘忘究竟知不知道他是她爸爸?
「忘忘,我就是你爸爸,我就是媽媽的老公,是生下你的親爸爸。」這句話幾乎已經衝到了嗓子口,何清遠卻沒有勇氣說出來。
他要怎麼面對忘忘審視的眼睛,要怎麼回答忘忘的質疑?
如果忘忘問他,你為什麼這麼多年都不回家?為什麼這些年,你不要媽媽和我,他要怎麼說?
誤會也好,錯誤也罷,他都給夏夏和忘忘造成了抹不去的傷害。
時光不會倒流,他沒有參與忘忘的幼年,甚至,差一點錯過忘忘的童年。現在,有什麼資格享受做爸爸的驕傲?
忘忘還沉浸在自己的小憂傷里,她並沒有發現何清遠的反常,也沒有發現何清遠眼睛里的淚光。
她用臉貼住何清遠的脖子,像是很難過,哽咽著說:「漂亮叔叔,好好跟宸爸爸長得一模一樣,月月長得雖然像丫兒媽媽多一點,但也和宸爸爸很像。他們一看就是宸爸爸親生的孩子。
小豆豆雖然長得不像他爸爸,但是,小豆豆走路跟他爸爸一樣。好好和月月都說,只有親生的,才長得像。好好和月月還說,忘忘和王書爸爸長得一點都不像,走路也不一樣。所以,忘忘不是王書爸爸親生的,忘忘是媽媽撿來的孩子。」
何清遠啞然。
如果現在有一面大鏡子,他一定會抱著忘忘,讓忘忘好好看看鏡子裡面的自己,還有他。
讓忘忘親眼見證他們父女兩個長得有多像,親眼見證究竟是宸爸爸的基因強大,還是他這個漂亮叔叔的基因強大。
但是,沒有鏡子。
就算有,在夏夏沒有接受他之前,何清遠也不敢抱著忘忘一起照鏡子。
憋屈的同時,何清遠的心卻安定不少。
至少,忘忘的難過的原因不是夏夏說了什麼。否則,他真的不知道要怎麼安慰忘忘。
用臉貼住忘忘的小臉,何清遠笑道:「誰說忘忘不是王書爸爸親生的,就一定是媽媽撿來的?王書爸爸確實不是忘忘的親生爸爸,但王書爸爸那麼愛你,他是不是親生的又有什麼關係?
再說,別的小朋友只有一個爸爸,忘忘卻有好多爸爸,比如王書爸爸,比如宸爸爸。還有,忘忘一定也有自己的親爸爸,只是,忘忘現在還不知道罷了。漂亮叔叔相信,忘忘的親爸爸,一定和宸爸爸愛好好和月月一樣愛你。甚至,比王書爸爸還要愛忘忘。」
「真的嗎?」忘忘眼睛一亮。
「真的!」
……
有了共同的小秘密,忘忘徹底把何清遠當做朋友。
而何清遠是個溫潤的人,他沒有王書那麼霸氣,但卻很細心,對孩子也更有耐心。所以很快,父女倆就混熟了。
趁太陽好,何清遠在草地上跟忘忘玩兒騎大馬,又帶忘忘在草叢裡捉蝴蝶。
騎大馬是以前王書經常跟忘忘玩兒的遊戲,忘忘很喜歡。但王書是粗線條的人,從來沒有帶忘忘捉過蝴蝶。
忘忘天生愛靜,不像好好和月月那麼好動。而且,忘忘畢竟是個小女孩兒,現在一天天長大,更喜歡捉蝴蝶這種女孩子熱衷的遊戲。
所以,何清遠耐心地陪著她捉蝴蝶,忘忘就覺得,漂亮叔叔雖然不像王書爸爸那樣,是萬能的奧特曼,但漂亮叔叔有一雙上帝之手,連蝴蝶都會捉,也很了不起。
在親眼看見何清遠的巧手用草桿編出活靈活現的草蜻蜓和草螞蚱后,忘忘更是把何清遠崇拜、喜歡得不得了。
等到開午飯的時候,忘忘儼然已經成了何清遠的小跟班,何清遠走到哪裡,她就跟到哪裡,就連何清遠去上廁所,她也要在男洗手間門口等著。
下午忘忘有文化課,何清遠不能一整天都耽誤她上課。午休結束,何清遠送忘忘去教室。
大約知道何清遠要走了,忘忘不太活潑,整個人看起來悶悶不樂。
何清遠承諾了很多遍,說明天中午下課之後,他還會來看忘忘,忘忘才依依不捨地鬆開他的手。
何清遠一直目送著忘忘離開。
眼看忘忘要走進教室,忘忘卻突然轉身又跑了回來。
何清遠趕緊彎下腰迎接她。
忘忘一頭扎進何清遠懷裡,沒等何清遠反應過來,她就在何清遠臉上親了一下。
然後,她貼住何清遠的耳朵,飛快地說:「漂亮叔叔,忘忘想讓你做我爸爸!」
說完,像是害怕何清遠拒絕,忘忘頭也不回地跑掉了。
何清遠像遭了雷劈,徹底呆愣在原地。
許久,大顆大顆的淚珠才從他眼角滾落下來……
接到何清遠電話的時候,慕景宸剛和林可馨煲完電話粥。
他的心情很好,唇角帶笑地接通電話:「清遠。」
「景宸。」何清遠的聲音發顫,帶著微微哽咽:「玫瑰園,夏夏家對面的房子,留給我。我今晚,想搬過去。」
慕景宸的眼眸黯了黯:「不裝可憐了?」
「裝。得一輩子裝下去。但是,要做一頭可憐的……狼,我要吃了她。」
「嗤……」慕景宸笑了。
深邃的眼眸抬起,他的聲線平穩有力:「好!」
何清遠掛斷電話后,把車停在路邊,安安靜靜吸了支煙。
然後,他伸出一隻手,摁住自己的臉,笑了。
夏夏,你逃不掉了。
這輩子,除了我,沒有人再有資格對你說:「夏夏,好久不見!」
除了我,沒有人再有資格,做忘忘的爸爸。
……
夏溫怡剛開始被四個保鏢天天盯梢,彆扭極了,感覺自己上廁所都有人偷窺。
可是很快,她就適應了這種生活。
慕景宸派來的保鏢真不是蓋的,四名保鏢雖然大白天跟著她。夏溫怡去上班,四名保鏢跟去「綠色莊園」項目工地。夏溫怡去超市,四名保鏢也遠遠跟著,但四名保鏢絕對不會跨進夏溫怡家門半步。
只要回到家,完全是夏溫怡的私人空間。哪怕天上下刀子,保鏢們也不會摁一下門鈴。
夏溫怡不知道他們躲在哪裡,從貓眼裡,她根本看不到人。但是,只要她一出去,最多兩分鐘,保鏢們就會出現在身後。
誰也不喜歡身後時時刻刻跟著幾個大尾巴,所以這一周,夏溫怡不太想上班,特別喜歡待在家裡。
之前她也擔心何清遠會來,或者會給她打電話騷擾她。
但顯然,她自作多情了。
自從那天逃離項目工地,何清遠彷彿從她的生活中徹底消失,再也沒有出現過。
不會看見讓她煩躁不安的人,夏溫怡心情不錯。加上最近林可馨要求項目精益求精,不敢進度,目前「綠色莊園」的建設穩步進行,基本上可以不加班。所以,夏溫怡每天都按時下班。
今天夏溫怡回來的時候,在超市裡買了新鮮裡脊肉,想包點餃子,待會兒給林可馨和慕景宸送過去。
玫瑰園距離景輝大廈很近,平時林可馨和慕景宸還是住在玫瑰園,周末才回景輝苑。雖然現在夏溫怡和林可馨不住在一棟樓上,但都在一個小區,距離不遠,過來過去很方便,大家經常相互串門。
夏溫怡剛把菜和肉洗乾淨,正準備剁餃子餡,門鈴響了。
她在江城認識的人不多,以前江城人民醫院的同事現在都不來往了,保鏢又不會打擾她。來她家串門的,除了林可馨就只有王書。
想到今天下班的時候才跟王書通過電話,王書說要去鄰省開會,這兩天都回不來,夏溫怡理所應當以為是林可馨。
嘀咕著「真會趕嘴」,夏溫怡笑吟吟地去開門。
「說曹操曹操到,我還準備一會兒把餃子給你們……」
話還沒說完,夏溫怡就愣住了。
何清遠正渾身濕噠噠地站在門外,像淋了場大雨。
「你……」皺了下眉,夏溫怡問:「外面下雨了?」
「沒有!」何清遠可憐巴巴地看著她。
「那你這是?」
「我家跑水了,夏夏,能不能讓我在你家待一會兒?」
他家跑水了,所以,何清遠就開車千里迢迢跑到她家來避難?
他還能不能找個更爛的理由?
沉下臉,夏溫怡直接關門。
何清遠眼疾手快,一把撐住:「夏夏,現在是早春,晚上很冷。」
「很冷你還開車跑這麼遠的路來麻煩我?」
「很遠嗎?」眼睛看著夏溫怡,何清遠伸手指了指對門。
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隱約透過敞開的門縫,可以看見客廳里有積水,夏溫怡恍然大悟。
「你,住在對面?」
「嗯!」尷尬地笑了下,何清遠說:「我現在是星辰皓月的員工,星辰皓月很快就要取代景輝集團。所以,我和你算是同事,景宸給我也分了一套宿舍。」
這樣也可以?夏溫怡瞠目結舌。
過了好半天,她才像看臭狗屎般看著何清遠:「何清遠,家裡跑水是從天上跑的嗎?難道你家裡客廳那點積水,就能讓你在裡面游泳?玩兒這種遊戲真的很幼稚,我勸你還是不要浪費時間。」
說完,一把推開何清遠,夏溫怡把門關上。
過了不到十分鐘,門鈴又響了。
夏溫怡不理。
門鈴持續響,彷彿她不去開門,對方就要把門鈴摁爆。
實在受不了這樣的騷擾,夏溫怡皺著眉拉開門:「何清遠,你……」
看清楚何清遠的模樣,夏溫怡愣住:「你這是怎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