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再續前緣（77）
何清遠專門繞了個圈過來，群毆的人分不清楚方向，就不會注意到忘忘。
而且，何清遠已經報警了。
最多五分鐘，警察就會趕到。
這五分鐘的時間，只要忘忘不自己跑過來，忘忘就是安全的。
其實何清遠並不怕七八個小歹徒。
以他的身手，對付幾個毛孩子還是沒問題的。
他所有的不放心，還是忘忘。
孩子有太多的不確定因素，萬一等下忘忘突然跑過來湊熱鬧怎麼辦？
但他已經給夏夏發了簡訊，雖然夏夏就算現在跑步過來，也會比警察到的晚一點，但，幾分鐘的誤差，應該沒事吧？
只要他能打倒這群小混混。
對，重點是他要打倒這群小混混，讓他們，沒有可能去傷害他的女兒。
在衝進樹林之前，何清遠就把一切都想好了。
他的動作很快，根本不玩君子亮劍。找到最佳角度，直接從身後偷襲。
一群人都在毆打一個人，沒有人注意到背後有人過來了。
所以，何清遠一口氣打暈了四個，其他四個人才反應過來。
一對四的比例有點不好應付，但總比一對八要好。
近距離交手，何清遠才發現，對方確實是一群毛孩子。
大約都是輟學在社會上混的二流子，不然，也不會出現在遊樂場附近。
幾個回合，何清遠又踢倒兩個。
另外兩個一看大事不妙，不敢再戀戰，掉頭就跑。
而且，跑的方向還不一樣。
何清遠最怕的就是這個。
小混混們逃跑，他可以去追。但，四面八方地跑，他只有兩條腿，怎麼追？
好在只有兩個小混混，目標不算太多。
一秒鐘愣神都沒有，何清遠便追了出去。
他選擇追趕的目標，是沖忘忘跑過去的。
忘忘就是他的命，何清遠怎麼可能允許歹徒靠近他的女兒？
他腿長，速度又快，小混混跑了一半，何清遠就追上了。
一腳踹出去，小混混倒在地上殺豬般慘叫。
何清遠害怕這小子還沒徹底暈，又上前補了一拳。
他是醫生，知道毆打哪些地方最容易導致人眩暈，還不至於把人打壞。小混混哼都來不及哼一聲，就昏死過去。
忘忘激動得眼睛都紅了。
漂亮叔叔太厲害了，果然是超級奧特曼，這麼快就打倒了七個人。
對，七個。
忘忘剛才一直在數數。
八個壞蛋，雖然漂亮叔叔沒有全部打倒，跑掉了一個。但是，漂亮叔叔一個人打倒七個，還是很厲害的。
比王書爸爸還要厲害。
現在，看著漂亮叔叔就站在距離自己不遠的地方，忘忘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驕傲和喜悅，大喊著「漂亮叔叔」就沖了過來。
何清遠打翻這個小混混就準備去追下一個的。
可是，還沒轉身，他就聽見女兒的歡呼聲。
隱隱有些不安，但是，一群人都打暈了，就跑了一個，他也沒什麼可擔心的。
一邊向忘忘身邊跑，他一邊掏出手機給夏溫怡撥電話。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清遠？」
夏溫怡的聲音很急促，上氣不接下氣。
很顯然，她正在跑步，拚命跑。
「別急夏夏，慢慢過來。或者，不過來也行。你老公是超級奧特曼……」
夏溫怡還沒聽明白何清遠所謂的超級奧特曼是什麼，就聽見了女兒的歡呼聲：「漂亮叔叔，你比我王書爸爸還厲害，你是超級奧特曼，我要讓你當我爸爸！」
夏溫怡腳步一頓。
愣了下，眼淚猛地掉下來。
可是嘴角，卻有笑容緩緩綻放。
這個男人？
他為了在女兒心目中樹立英雄爸爸的形象，做了什麼？
孤身勇斗歹徒嗎？
簡直了！
擦去眼角的淚水，夏溫怡笑著說：「清遠，我現在……」
話還沒說完，夏溫怡就聽見手裡落地的聲音。
之後是亂七八糟、紛紛雜雜的聲音，似乎，還有拳打腳踢的動靜。
「清遠……清遠你在幹什麼？」夏溫怡的聲音驚恐得都拐調了。
可是，回答她的，卻是忘忘尖叫的、彷彿來自於遠方的哭喊聲：「漂亮叔叔，漂亮叔叔你怎麼了？你不要死……」
死？
愣了兩秒鐘，一道慘絕人寰的悲鳴從夏溫怡嗓子里爆發出來。
她像一頭髮瘋的母獸，跌跌撞撞往前沖……
時間都在何清遠的眼前定格了。
他有點搞不清楚事情是怎麼發生的。
他正在給夏溫怡打電話，那麼驕傲、那麼高調地給他的夏夏彙報他的英勇。
他的女兒一下子撲進他懷裡，大喊著「漂亮叔叔，我要讓你做我爸爸」。
何清遠覺得，他是世上最最幸福的人。
他的妻子愛著他，他的女兒崇拜他。
還有誰，比他做得更好嗎？
他笑得那麼燦爛，那麼得意。
可是，背後突然一痛，他覺得有什麼東西刺破皮膚，衝進了身體里，大量的溫熱液體從後背上狂湧出來，往下流、往下流，一直往下流。
何清遠的愣怔只持續了短短兩秒鐘。
長期上手術台練就了他驚人的忍耐力和韌性，以及，應變能力。
有人，從背後捅了他一刀。
當這個認知在腦海里形成后，他一秒鐘都沒耽擱。
猛地把女兒推出去，何清遠驟然轉身，迅速出手。
在他身後，站著唯一逃脫的小混混。
小混混大概是看見有個孩子，所以才壯著膽子突然偷襲。
這一刀捅得很深，小混混用兩隻手使出吃奶的力氣扎了下去，直沒刀柄。
讓小混混沒想到的是，何清遠中刀后，不但沒有倒下去，還能有這麼強大的爆發力。
何清遠出手很快，他的一隻手緊緊鉗住小混混的脖子，另一隻手緊握成拳，猛地重擊在小混混的太陽穴上。
小混混都沒反應過來到底是怎麼回事，意識就脫離了大腦。
把小混混打暈，何清遠還是不放心。
此時，他的意念無比清晰。
這傢伙萬一沒有徹底暈透，一旦他先休克，或者死了，忘忘就會被滅口。
所以，他不能讓這個拿刀捅他的傢伙有再次醒來的機會。
哪怕打死這個小混混，他也得保護好自己的女兒。
何清遠把兩名小混混翻轉過來，讓他們的臉趴在地上，對著兩人的后脖頸狠狠砍下手刀。
害怕自己失血過多體力不濟，何清遠多砍了幾下。
確認他們不可能醒過來，他才轉身，看向忘忘。
忘忘呆掉了。
就算她只是個孩子，她也看見漂亮叔叔的背上有一把刀。
而地上，都是血。
那是漂亮叔叔的血嗎？
可是，漂亮叔叔為什麼還能對她笑？
漂亮叔叔說：「寶貝，來，爸爸帶你去找媽媽……」
說完這句話，何清遠就倒下去了。
他想，他終究還是沒能抱著女兒迅速離開啊！
老天爺真他媽的是混蛋，再多給他兩分鐘，只要兩分鐘，他就能抱著忘忘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萬一……萬一樹林里的那幾個小混混，再醒過來，怎麼辦？
他剛才怎麼沒想過給那幾個傢伙的后脖頸上，也補幾下手刀？
真是……愚蠢！
何清遠倒下去的同時，忘忘一下子就撲了上來。
小小的孩子，不知道漂亮叔叔怎麼了。
但她那麼清晰地感受到，漂亮叔叔要離開她了。
忘忘嚇得半死，眼淚狂涌而出。
她趴在地上，用臉使勁貼住何清遠的頭，哭喊道：「漂亮叔叔，你不要死，你給忘忘當爸爸，忘忘想讓你給我當爸爸……」
何清遠迷迷糊糊間，覺得有人在哭。
像是忘忘，又像是夏夏。
她們的臉，一直貼著他的臉。
她們的淚水，順著他的臉頰，流進了他的嘴裡。
鹹鹹的，很真實的感覺。
她們在喊他，是的，在喊他，不停地喊他。
何清遠覺得，幸福。
他想，他不能死，絕對不能死。
他還沒有娶夏夏，那麼多年過去了，他只睡過夏夏一次，太吃虧了。
他還沒有聽過忘忘叫他爸爸，他從來沒有盡到父親的責任，太失敗了。
他還沒有好好補償夏夏和忘忘，他怎麼能死？
他死了，夏夏和忘忘，要怎麼辦？
渾渾噩噩間，何清遠不知道睡了多久。
某個時刻，他的眼皮抖了抖，終於睜開了眼睛。
兩張臉在他眼前，放大的臉。
何清遠嚇了一跳。
可是，對方顯然很激動，他還沒有反應過來，嘴唇已經被人吻住了。
「清遠，清遠你醒了嗎？」那張含住他的嘴在說話，聲音含含糊糊的：「你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怎麼會去做這種事情？你要是出事了，我和忘忘怎麼辦？我們怎麼辦？」
熟悉的味道，甜蜜的味道。
夏夏的聲音。
終於，知覺和思維都清晰了。
是夏夏啊！他的女孩。
「夏……夏！」何清遠嗓子嘶啞，艱難地喚她。
「嗯，嗯，是我……」夏溫怡鬆開他的唇，一邊抹眼淚一邊站起來：「我去叫醫生過來，忘忘先陪你。」
夏溫怡的臉剛從視線中消失，忘忘的小臉蛋就放大了。
不是剛才何清遠睜開眼睛時的那种放大，是……零距離的放大。
因為，忘忘的小臉蛋一下子就壓在了他臉上。不但把何清遠的鼻子臉都壓扁了，把忘忘自己的小臉蛋也壓扁了。
被女兒的熱情搞得有點暈，何清遠勾起唇角，輕輕笑了一下。
一笑，他就想咳嗽，滿嘴血腥。
「爸爸，你不要笑，也別說話，忘忘給你講故事！」
爸爸？
忘忘是在喊他嗎？
何清遠的眼眶瞬間紅了：「忘忘，你叫……我……什麼？」
「爸爸啊！你不是我爸爸嗎？」忘忘歪著小腦袋，很奇怪地看著何清遠：「你就是我爸爸，親爸爸！」
「你……怎麼知道……」
「好好和月月說，孩子都和爸爸長得像。我看見你和我的照片了，我們倆個長得一模一樣。我問媽媽，媽媽也說，你是我爸爸，是生我的親爸爸。就像……就像宸爸爸是好好和月月的親爸爸一樣。」
「照……片？」
「嗯！」
從凳子上跳下去，忘忘跑到茶几邊拿了一本時尚雜誌。
她再跑回來，把時尚雜誌翻開，指著一張照片給何清遠看：「你看，我和爸爸的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