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四章：風雨欲來（10）
看見慕景宸走進來，慕耀祖和盧佩珊吃了一驚。
慕耀祖下意識地站起來。
盧佩珊坐在輪椅上，沒辦法站立，但她的手指，也不由自主緊緊抓住了輪椅扶手。
絲毫不在意他們的戒備，慕景宸在對面沙發上坐下，扭頭沖身後的保鏢說：「去布置一下，把整座別墅都安裝上防盜系統，加強警戒，二十四小時監控。」
「是！」四名保鏢應聲出去。
慕耀祖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大約真的是老了。
最近這段時間，他和盧佩珊幾乎形影不離。
兩個貌合神離，相互算計，甚至仇恨了一輩子的老人，這些天，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
大約都知道這樣的日子也不會太多，所以，他們很珍惜。
每天，慕耀祖都會親手給盧佩珊喂飯吃。
然後，推著她在院子里散步。
偶爾，慕耀祖會心血來潮，低下頭，湊過去在盧佩珊臉上親一下，把盧佩珊搞得面紅耳赤，臉上露出少女情竇初開的神情。
就連晚上睡覺，一輩子分床的慕耀祖和盧佩珊也要睡在一起，彼此手拉著手才能安靜入夢。
似乎，活了一輩子，他們從來沒有相愛過。
直到今天，直到老態龍鍾，直到屬於彼此的時間不多了，他們才開始相愛。
但，他們其實很清楚，這種相愛，更像是一種相濡以沫，是一種相依相伴，是，對死亡的恐懼。
沒錯，活到他們這個年紀，他們懼怕死亡。
只有每天能看見彼此，他們才感覺得到自己是活著的。
不管是慕耀祖還是盧佩珊，都無法想象，如果有一天，對方先走了，剩下自己一個人，該怎麼辦？
這種對孤獨和死亡的恐懼，讓他們除了卧室、客廳和餐廳外，幾乎從來不走進其他房間。偌大的別墅，在他們眼睛里，儼然成了巨大的怪獸。
現在，連這個怪獸，慕景宸都要剝奪嗎？
「慕景宸，你還想幹什麼？」慕耀祖低吼：「我們已經跟林可馨達成了協議，已經承認了你媽媽。你不要欺人太甚！」
慕景宸看了他們兩秒鐘，突然說：「爺爺，您的意思是，讓我眼睜睜看著慕天佑把您和我奶奶變成兩具屍體，而無動於衷、不聞不問嗎？」
「……」慕耀祖和盧佩珊驚呆。
慕景宸叫他們爺爺奶奶？
多少年了，慕景宸都沒有這樣稱呼過他們？
盧佩珊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問：「你……不是來攆走我們的？」
「攆走你們，讓你們住到福利院去？我還丟不起這個人！」
這個小畜生，果然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不會說一句人話。
「那你來幹什麼？」
「派人保護你們，也問你們一點事情！」
保護他們？
慕耀祖和盧佩珊詫異地對視一眼。
很顯然，慕景宸對他們的仇恨並沒有消失。
但，慕景宸這個樣子，確實不像是來害他們的。
難道，慕天佑真的要加害他們？
「你……」慕耀祖試探性地問：「有天佑的下落了？」
「您是不是還想跟他合作，反咬我一口？」
「我……」慕耀祖老臉一紅。
雖然他特別不想承認。
但，慕天佑怎麼說都是自己兒子。
慕景宸跟他半點血緣都沒有。
相比較之下，慕耀祖還是相信慕天佑更多一點。
可是，慕耀祖又不得不痛恨慕天佑。
他們把一輩子的心血和股份交給慕天佑，那個白痴，一夜之間就給他們弄沒了。
不但如此，慕天佑還玩兒人間蒸發，把他們老兩口扔給慕景宸當擋箭牌，對他們老兩口不聞不問，簡直令人髮指。
雖然這段時間慕景宸並沒有為難過他們，但慕耀祖總覺得慕景宸不會放過他們。
慕景宸並不在乎慕耀祖和盧佩珊在想什麼。
人活到他們這種年紀，已經沒什麼企盼了，就是多活一天賺一天。
慕景宸也懶得再趕盡殺絕。
就像林可馨說的，贈人玫瑰，手留余香。
對這麼老態龍鐘的兩個老人下手，他慕景宸還沒這麼下作。
「慕天佑可能和中東那邊的恐.怖.分.子有來往，最近我接到消息，他可能要回來找我尋仇。我不想他到時候拿你們要挾我，也不希望你們不得善終。所以我叫人在老別墅周圍安裝了最新的防盜系統，又派了一批保鏢，二十四小時貼身保護你們。
不過你們儘管放心，這些保鏢訓練有素，沒事情的時候，絕對不會跑出來在你們眼皮子底下晃來晃去讓你們心煩。但在你們遇到危險的時候，他們都會立刻出現。」
慕耀祖和盧佩珊像看外星人似的看著慕景宸，彷彿從來都不認識這個孫子。
過了好久，慕耀祖才問：「景宸，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你說呢？」慕景宸斜睨他一眼，臉上有些不耐煩：「我雖然不是什麼慈善家，也不喜歡做以德報怨的事情。但，就像可可說的，好歹你們把我養大了，讓我活了下來。就當是我對你們那少得可憐的慈悲的一點報答吧！」
這話實在出人意料。
但慕景宸說得極其誠懇，慕耀祖和盧佩珊不由地老臉一紅。
想想這麼多年，他們對慕景宸做的事情。
盧佩珊就算了，她很早以前就知道慕景宸不是慕家的子孫，那樣討厭慕景宸還說得過去。
而慕耀祖，那時候他並不知慕致遠不是自己兒子。
不管怎麼說，慕景宸也是志遠的兒子，在慕致遠的身份披露之前，慕景宸實實在在是他孫子。
但，就因為不承認廖晚清的身份，慕耀祖厭惡了慕景宸那麼多年。
此時回想，慕耀祖自己都覺得汗顏。
多大的仇啊！
容不下自己孫子？
如果他們從小就好好培養慕景宸，從小把這個孫子當做親孫子一樣疼愛，是不是，他們的晚年，也不至於像今天這麼凄苦？
是不是，他們也可以過兒女繞膝、子孫滿堂的幸福生活？
想想都覺得沒意思，折騰了一輩子，到底圖了個什麼？
到底經歷了一輩子，慕耀祖和盧佩珊都知道慕景宸不是來找他們敘舊的，也不可能是單純為了保護他們，跑這一趟。
慕耀祖索性開誠布公道：「你有什麼話，就直接說吧！只要是我和你奶奶知道的，都會告訴你。」
「好！」慕景宸點點頭。
然後，他從公文包里掏出一疊文件，遞給慕耀祖。
慕耀祖和盧佩珊湊在一起看起來。
看了一會兒，倆人同時抬頭，吃驚地看著慕景宸。
「這不是以前那個周氏的資料嗎？」
「是周氏的。爺爺，我想知道，周氏和慕氏聯姻，是怎麼回事兒？」
慕耀祖沒回答，盧佩珊卻開口了：「當年慕氏和周氏聯姻，不是我們慕家的意思，是他們周氏先提出來的。」
「嗯？」慕景宸皺皺眉：「周氏提出來的？」
「對！」盧佩珊道：「最早是周太太先找到我，跟我說，他們家女兒看上了致遠，非致遠不嫁。」
「然後呢？」
「然後周俊楠，就是周小姐的哥哥，每天都跑到我們家來遊說，跟你爸爸拉攏關係。也挑唆你爺爺和我，同意這門婚事。」
「嗯！」慕耀祖點點頭：「你奶奶說的沒錯。可是你爸爸非常不喜歡周俊楠這個人，他說周俊楠陰險，不地道，跟我說了好幾次，不想和周家聯姻。其實那時候，我們也不是非要跟周家聯姻不可，因為，周家在做黑道生意，我和你奶奶都不太想沾。但你爸爸，突然把你媽媽帶回來，逼我和你奶奶，所以……」
大約想到那些年，慕氏也不大幹凈。而自己和盧佩珊又那樣逼迫慕致遠，最終導致了慕致遠和廖晚清的死亡，慕耀祖咳嗽了兩聲，掩飾住尷尬。
見慕景宸面色正常，並沒什麼不高興，慕耀祖繼續說：「你媽媽的出身實在不好，一個從山溝溝里來的孤兒，家裡只有個多病的外婆。她那樣的身份，怎麼可能嫁進我們慕氏做少奶奶？所以我和你奶奶就答應與周氏聯姻。」
「也就是說，從頭到尾想促成這件事情的人，不是當時的周董和周太太，是周俊楠對嗎？」
慕耀祖和盧佩珊從來沒往這方面想過，愣了一下。
但想想，好像的確是這樣，當時周董和周太太不算太熱情，只有周俊楠，天天跟慕家的人套近乎。
所以，倆人相互看看，同時點了點頭：「嗯，差不多。」
「那，據你們觀察，周家小姐，愛不愛我爸爸？」
這種事情女人比較心細，盧佩珊想了下，搖頭道：「剛開始我沒看出來她喜歡你爸爸，雖然周太太說得很肯定，說他們家女兒對你爸爸單相思了很久。但我們雙方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覺得，她看你爸爸的眼神很陌生，就好像，是第一次見你爸爸。
不過，後來周小姐的確愛上你爸爸了。畢竟你爸爸那個人，相貌氣質都很出眾，而且性格非常溫和，又喜歡笑，大家都喜歡她。那時候周小姐對你爸爸死纏爛打，天天到你爸爸的學校去找他，鬧得沸沸揚揚。你爸爸當時正在跟你媽媽談戀愛，自然不會理她，她還跑到我面前來哭訴過幾次。」
「嗯！」慕景宸點點頭，又問：「慕天佑和周俊楠認識嗎？」
這個問題讓慕耀祖和盧佩珊的臉色一變。
他們很謹慎地看了看慕景宸，像是有點猶豫。
慕景宸也不催他們，只是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們。
過了好幾分鐘，慕耀祖才道：「他們認識，關係還不錯。天佑管周俊楠喊大哥。」
這聲「大哥」一說出來，慕景宸的眼睛里猛地滑過一抹精芒。
「他們倆，是不是對我爸爸干過什麼壞事？」
慕耀祖和盧佩珊的臉色本來就變了，聽慕景宸這麼一問，倆人都有點吃驚。
不過事已至此，很顯然，慕耀祖和盧佩珊也不想隱瞞，倆人咬著牙，同時點了點頭。
慕景宸陰沉著臉問：「什麼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