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春晚的產業鏈與經濟學(1)
虎年春節漸行漸遠，人們對央視春晚這道年夜飯的評論卻熱度不減。雖然早已經習慣了「春晚並不完美」這個永遠的評語，但是今年的春晚還是讓人們大跌眼鏡。廣告門、抄襲門、假唱門、鏡頭切換門以及口水門相繼出現。虎年春晚應該算是近年來爭議最大的一屆。趙本山的小品《捐助》更是因為植入廣告過多成為網民們質疑的對象。一個十多分鐘的小品，出現6次搜狐、5次搜狗，國窖1573更是被本山大叔擺得端端正正。一桌被商業異化的怪味年夜飯留給觀眾的似乎不再是「經典段子」和「流行語」，而是牛莉那件疑似PRADA的大衣，王菲那身碎花裙，還有劉謙的「天價」道具桌。
春晚產業鏈潛規則
從最下面本山藝術學院一直到最上面，如何培養一個紅人，這就是一個產業鏈。透過春晚才能製造出小瀋陽，透過春晚也製造出當初的趙本山，透過春晚還創造出陳佩斯以及朱時茂等人。
（嘉賓介紹：閆肖鋒，《新周刊》總主筆）
王牧笛：這次虎年春晚一過，批評的「炮手」特別多，導火線都是這些廣告。所以今年趙本山進入了滑鐵盧，現在有的網友調侃，「我們現在不是在春晚中插播廣告，而是在廣告中插播春晚。」咱們看一個短片：虎年春節漸行漸遠，人們對央視春晚這道年夜飯的評論卻熱度不減。雖然早已經習慣了「春晚並不完美」這個永遠的評語，但是今年的春晚還是讓人們大跌眼鏡。廣告門、抄襲門、假唱門、鏡頭切換門以及口水門相繼出現。虎年春晚應該算是近年來爭議最大的一屆。趙本山的小品《捐助》更是因為植入廣告過多成為網民們質疑的對象。一個十多分鐘的小品，出現6次搜狐、5次搜狗，國窖1573更是被本山大叔擺得端端正正。一桌被商業異化的怪味年夜飯留給觀眾的似乎不再是「經典段子」和「流行語」，而是牛莉那件疑似PRADA的大衣，王菲那身碎花裙，還有劉謙的「天價」道具桌。
王牧笛：每年的農曆春節一過，評論春晚就成為時尚。不批不顯水平，不評不顯檔次。所以現在觀眾關注《財經郎眼》怎麼評論這屆春晚。
郎咸平：所以我們又要顯出我們的水平來了。我們講春晚，絕對跟別人講是不一樣的。金越總導演針對廣告過多、小品問題這些批評站出來答辯。金越這種人的聰明才智肯定是在我之上了，他們這麼聰明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這個問題的。可是他為什麼用這麼強的口氣，或者說完全違反大家的意願來回應？這讓我感到不可思議。現在大家怎麼說這屆春晚？
王牧笛：說這屆春晚是一個電線杆，什麼廣告都可以往上貼。說我們看的不是春晚，看的是廣告。
郎咸平：現在不是廣告多的問題了，而是根本沒有新人出現，這讓我感到非常納悶，而且還不好看。
王牧笛：有新人出現都在零點之後，是一首歌10句話11個人唱。
郎咸平：春晚的問題，第一就是廣告過多，第二就是全都是老面孔，這兩點我覺得非常納悶。你說我們都看得懂的，春晚的製作人會看不懂嗎？不可能的。那我們找一個經濟的理論來解釋這個現象。在我看來，整個春晚的本質就是一個春晚的產業鏈。在這條產業鏈運作之下必然產生以上兩種結果。那我們以趙本山為例來看看如何構建一個春晚產業鏈。本山有個本山藝術學院，裡面培養些新人。新人在劉老根大舞台上磨鍊。劉老根大舞台不但東北有，連北京都開了。
王牧笛：現在要做全國連鎖。
郎咸平：就像麥當勞一樣做連鎖，這年頭流行這個。然後在大舞台成名的人就變藝人了。那麼這個藝人就很重要了，下一步不是拍電視劇，就是演小品。就這兩條路。這個有什麼作用呢？比如在《鄉村愛情》裡面，因為收視率特高，藝人扮演角色之後會變成熟人。觀眾熟悉這個人了，他也可以去演小品。那麼小品就在春晚裡面扮演一個重要的角色。上了春晚之後，比如小瀋陽馬上變成紅人，變成紅人之後立刻拍電影《三槍拍案驚奇》或者是到電視節目訪談。我們怎麼沒想到請小瀋陽呢，人家已經到了這個境界了。
從最下面本山藝術學院一直到最上面，如何培養一個紅人，這就是一個產業鏈。透過春晚才能製造出小瀋陽，透過春晚也製造出當初的趙本山，透過春晚還創造出陳佩斯以及朱時茂等人。其實我們比較理解這個廣告的作用，因為你辦個節目創收，肯定是要這樣子。我們也在搞廣告，因此我並不是說批評廣告的問題，而是廣告就是產業鏈的一個重要環節。這個是創造營收的一個重要環節。所以整個產業鏈是非常重要的，那麼只有理解這種規則的藝人才能上春晚。
王牧笛：就等於是要順應這個產業鏈。
郎咸平：一定要順應這個產業鏈，但我不是說它對與不對，不是談這個問題，而是談本質問題。比如說朱時茂以及陳佩斯兩個人為什麼上不了春晚了？中國國際電視總公司把《警察與小偷》、《吃麵條》等作品的版權拿去自己發行自己賣了。朱時茂等人在2000年狀告中國國際電視總公司侵犯版權。他們這麼做對藝人是欠缺一點尊重，最後判決是朱時茂等人勝了。中國國際電視總公司被要求賠償33萬元。這個數字對於朱時茂、陳佩斯來講不算什麼，但是他們這樣做是為了維護自己一個品牌的尊嚴。
閆肖鋒：但是他挑破了這個潛規則。
王牧笛：要不怎麼說現在的春晚叫鐵打的趙家軍，流水的導演、演員和劇本。
郎咸平：新人、藝人、熟人、紅人全都在本山的控制之下，這點很重要。不會說你成名之後就跑了，跑了將來又變成陳佩斯、朱時茂，又不聽話了怎麼辦？不會的，完全掌控。
王牧笛：所以小瀋陽經常表態：再怎麼紅也不會離開師傅的。
郎咸平：他不敢的。因為不但要簽合約，而且還有各種手段，你不能夠隨意離開的。當然這是合法的契約精神，我也表示理解。但是就是完全控制這一批人很重要。比如昨天看成龍在美國的電視訪談，他表示：我現在培養這麼多年輕人，等到成名之後通通跑了，這個在這就不能發生。在春晚，你跑了不就白培養你了。
王牧笛：趙家班是用傳統的禮俗來約束，比如說要行跪拜大禮，師傅跟父親一樣。
閆肖鋒：本山傳媒實際上是生意做得很大的。《21世紀經濟報道》說它去年在海南的房地產投資是13個億，年底趙本山花兩億專門買了專機。
王牧笛：所以今年《捐助》里還提到去三亞旅遊，那裡空氣老好了。
閆肖鋒：這就是屬於軟文了，但能看出來這是個很聰明的人。他還在清華大學讀EMBA，學資本運作，然後又用中國傳統的師傅帶徒弟的辦法進行科班化管理。所以他兩手都要硬。
郎咸平：他平常對人也很客氣、很謙虛。他常常調侃自己，說你們寫的書我看不懂，我這個人只看小人書。很幽默的一個人。
閆肖鋒：所以只有這種從民間來的擁有草根智慧的人，才能夠長期地在春晚這個舞台上呼風喚雨。
郎咸平：趙本山的老搭檔宋丹丹也下課了，還有范偉也不在春晚這個舞台上了。
閆肖鋒：陳佩斯被封殺之後就忿忿地說了一句話：「春晚實際上就是一個名利場。」他說得對，它就是個名利場。什麼人來，什麼人去，只有遵從這個規則才能夠生存下來。
偏頗的春晚文化價值觀
全部中華民族這種代表性完全被北方味取代了。所以周立波選擇不去央視，因為那個氣場都是北方藝人的氣場，他去了以後會覺得不舒服的。
郎咸平：我們剛才是用趙本山作例子啦，它就是一個春晚產業鏈，只有服從產業鏈規則的人才能進來。所以就解決了我剛剛一開始在節目中問的問題：為什麼都是老人、熟人？就是因為這個原因。還有為什麼廣告這麼多？因為廣告是產業鏈裡面重要的環節。在產業鏈裡面，廣告就是創造收益，養活產業鏈所有節點的人。所以不能沒有。
王牧笛：咱們可以把廣告的位置再擺高一點，擺到它統攝所有的環節。問題是：用老人不怕，用趙家班不怕，現在春晚成了收視率最高的電視購物節目了，能不能藝術性地展現一下？
郎咸平：大年除夕就是29億人的一種文化儀式。坐在那邊準備看電視，因此這種特殊的氛圍所孕育出來這麼樣一個舞台。老百姓把這一切寄託給央視了。
王牧笛：它也算職業經理人。
郎咸平：所以春晚就應該（具有）職業經理人的態度。如何把這幾個小時的節目做好，應該是一個公益性的而不是掙錢的活動。美國沒有什麼聖誕節晚會，美國人和歐洲人一樣都是大家聚在一起家庭聚會。這個時候你想播點什麼節目符合整個社會的期望呢？這個責任太龐大了，大到歐美國家都不敢搞聖誕節晚會。這就是美國、歐洲等國家的公共電視台對於老百姓信託責任的珍惜。它曉得：在全國老百姓都聚在一起看我們電視節目的時候，我能夠回饋什麼？如果回饋不能夠滿足社會的需求，還不如不做。這就是為什麼人家根本不做晚會，因為他們尊重觀眾，不願意觀眾在這個場合裡面再增加收看成本。比如那麼多廣告、熟人什麼的。因此歐美電視台具有對老百姓非常強烈的信託責任。
王牧笛：但是問題在於春晚走到今天已經不能不做了。它現在成了中國新民俗，沒有這個東西，大家覺得就沒有過年，就不完整。
郎咸平：沒錯。但是我們現在就是透過這個節目給春晚提個建議：如何在這個場合傳達一些文化的理念、民族的精神？
王牧笛：它有太多的社會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