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西域的和尚會念經3
張君寶被方天勞的一番話怔住,連日來發生的事情太多,自己也鬧不清楚其中個由。如若說寺內跟何足道串通一氣來打壓西域少林派卻是不能相信,便說道:「師叔祖還是不要妄下結論,其中事情個由還是須查問個明白為好。方丈師祖德高望重,絕不會有門派之爭的。弟子與何足道過招只是救師心切,並無他人教唆。」
方天勞一心想比過中原少林派,故凡事都與派內之爭聯想在一起,聽張君寶幾句辯解,更是領悟有差,急聲道:「那好啊,此事定然要查問個明白。現在方法就在眼前,若你的武功真能登堂入室,接住我十招,我便相信此事為真;若你當真是個花架子,空擺一套人人皆會的羅漢拳,那必定是你們中原少林派在中間搗鬼。」
方天勞深信剛才在抬張君寶左肩起身的時候,用無名指試探張君寶的肩井穴,知道張君寶並無內力,又見張君寶年紀尚輕,就算懷有武功,也缺乏臨敵經驗,所以才大言不慚。
潘天耕見師弟言語無狀,面有簇疑。但他也疑惑張君寶的虛實,如若真如二師弟所言,那這次中原之行真是栽到家了。故潘天耕依舊站在方天勞身後,並未言語,且看張君寶的反應。
張君寶自幼跟隨師父,烹茶掃地,閑時誦經打坐,不知不覺已得傳九陽真經精髓。這九陽真經乃是集融會貫通的武學至理,修鍊此功須做到一心向善,無欲無求,心如止水方能登堂入室。
俗話講:「練拳不練功,到頭一場空;練功不練拳,猶如無舵船。」覺遠僅僅通過《楞伽經》夾縫中的秘籍修鍊,已到至臻之境,但覺遠信奉勿嗔勿惱、勿打勿罵之念,一生不曾與人動手過招,也不鑽研招式路數,體內徒有積存九陽內力,卻不會施展運用。
前日覺遠被何足道搶攻自衛,雖手忙腳亂,但體內九陽內功渾厚充盈,運用九陽真經中記載的「氣須鼓盪,神宜內斂,使無有缺陷處,無有凸凹處,無有斷續處」等法門,體內自生反彈,也能抵擋一陣。這是九陽真經中防身護體的奧妙法門,如遇外力打擊能滋生反彈之力,是以瀟湘子在華山絕頂打了覺遠一掌,沒有傷到覺遠,自己反而被覺遠的九陽內功反震受了重傷。但是畢竟覺遠不懂武功路數,大穴未通,體內積存的內力無經脈可走,想要運功傷人卻是難上加難,是以九陽內功若不能走經脈循環,也不會達到無窮無盡的自生境界,劇烈戰鬥後會容易泄氣過度致傷,覺遠就因為未能返本還元,導致經脈空虛致死。
張君寶得覺遠傳授九陽內功心法,也同樣在體內積攢九陽內力,內力雖強卻無法在經脈循環。適才方天勞以大羅漢手試探,張君寶不敢運功抵抗,氣沉丹田,波瀾不驚。是以未被方天勞察覺。
張君寶又見方天勞出言對方丈不敬,以言語相激,再加之年少氣盛,隨立身道:「弟子張君寶自小身受少林寺恩澤,師門聲譽重於泰山。故此弟子斗膽將前日與何足道所用招式一一展示,請師叔祖印證一二。」言畢身腰轉成寒雞式,布踏羅漢七星,雙手變掌立於胸前,乃是羅漢拳的起手式。
方天勞見張君寶上當應允過招,求之不得。同樣腳踏羅漢七星,身形微微轉動,雙手依舊垂立,道:「好,此間過招無大小,把你的所學展示出來,不要沒了少林的名頭。」
張君寶見方天勞並不動手,不覺臉上一紅,原來小輩弟子與長輩過招,應先出招以示尊敬,自己這招羅漢拳的起手式卻是五分防禦五分禮遇,更是靜待對方出招的防禦之勢。張君寶忙錯步擰腰,右掌平推而出。乃是羅漢拳法中的一招「拗步拉弓」,同時說道:「弟子張君寶無理了。」
方天勞等張君寶右掌及至胸口方要錯身還招,但覺張君寶掌力平平,毫無內勁,知道是張君寶出於尊敬,便不閃不避受了張君寶一掌,以示長輩風範。隨口道:「再來。」
張君寶一擊過後,右掌迴轉,左掌順勢遞出,乃是羅漢拳的「二郎擔山」。方天勞側身躲過,並未還手,心下不悅,這一招比剛才的「拗步拉弓」力量較盛,卻依舊毫無內力,如村夫打架一般。
張君寶施展開羅漢拳,緊接著「丹鳳朝陽」、「偏花七星」卻連方天勞的衣衫都沒有沾到。心下著急,雙臂運勁仍是「偏花七星」雙掌推出,這次方天勞卻不躲閃,張君寶雙掌碰到方天勞胸腹之間,如遇鐵壁。張君寶心有疑慮,此前與何足道過招也是這般出招,卻能感覺到勁風激蕩,波及衣衫,此刻卻如湖面水靜無波,雙掌隱隱覺疼,好不自在。
方天勞方才還心懷不悅,道是張君寶不肯施展全力。七八招過後,方天勞不由得心生暗喜,硬受了張君寶兩掌,如孩童打鬧一般,擊在身上不疼不癢,暗忖果如自己推測,張君寶僅是學了幾式羅漢拳的花架子。方天勞面上不露,假怒道:「你這是孩童打架么?空有幾招花拳繡腿,連一身蠻力都沒有?」
張君寶頓然覺得少林榮辱系自己一身,求勝心切,越拼了全身力氣出招,掌上卻沒有半分內勁,丹田真氣鼓盪卻無處傾瀉,心下著急卻無能為力。張君寶斜踏一步,連出兩掌使出的是三年前神鵰俠楊過在華山之巔傳授給自己的「四通八達」,但著力處仍如堅鐵一般,不覺頹然。
張君寶雖然習練九陽內功,卻並未得名師指點如何運用,與何足道過招僅僅是靠體內綿綿密密的九陽內力抵擋,受力反彈。如今主動出擊,掌臂之上竟運行不得半分內力,是以擊在方天勞身上,如遇堅鐵。
方天勞哈哈大笑,由不悅轉喜,又由喜轉怒。方天勞不悅在張君寶空有招式,連自己門下十歲徒孫尚敵不過;喜在自己推測準確,若不在此地遇上張君寶,自己西域少林派一支恐低人一等;怒在自己知曉真相,被他人蒙蔽。
方天勞一甩袖子,怒道:「大師兄,此間事情已經明了,咱們如何是好?回西域是萬萬不能了,咱們回去找天鳴老兒評理去。」
潘天耕在旁邊把這一切看在眼裡,也不由得拊膺切齒:一邊懷恨少林派為了排擠西域少林派無所不用其極;一邊又疑崑崙三聖武功高過自己數倍,卻為何與這小斯聯手戲弄自己?這中間緣由如何,卻不得知曉。但他身為三人之首,尚有城府,只是臉色比剛才更顯得蠟黃,才要說話卻瞥見張君寶滿臉通紅,汗如雨下,目眥欲裂,如著魔了一般。
此刻張君寶體內九陽內力如熊熊大火般燃燒著,左沖右撞,無處發泄,直覺得小腹鼓脹欲爆,無比的難受,越是用力出拳,手臂上越是酸麻無比,直急得張君寶滿頭大汗,雙目冒火,哪裡還做得到心如止水,這九陽真經的內力最忌心浮氣躁,況且張君寶尚未學會運用之道,越是著急越是不得法門,真如無舵之船一般,在驚濤駭浪中飄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