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穿道袍的方丈
人體有奇經八脈,八脈以任脈和督脈為首,也為總。大凡修習內功之人,到了一定境界,內力在體內運轉必定要先衝破任脈和督脈,衝破此二脈才能運氣到其他六脈,以致掌端,方可隔空傷人。若不然,只徒有兩膀力氣而已。
張君寶修習的九陽內功也是如此,內力積存卻不能循環重生,與方天勞交手之時,機緣巧合,渾渾噩噩之中,竟然衝破任督二脈,是以將丹田之力運氣到兩膀之上,如臂使指。這九陽神功如初出牢籠,竟迫得衛天望連連後退。
張君寶昏迷了約半個時辰,才悠悠轉醒。略一運動肢體,自覺無大礙。正待起身,忽聽聞殿門處悉悉索索,從斜倒著的殿門縫裡挪進來一人。張君寶大驚:難道少林寺達摩院的師傅們追來了?忙凝神閉氣,不敢出聲。那人背對著自己,倒退著進得殿門,貓腰弓步,東張西望,時不時地回頭瞥向自己,卻不轉身,更不走近,嘴裡嘟嘟囔囔:「黃天在上,厚土在下,荒草在左,破廟在右,肥雞在前,小偷在後……」然後鋪眉苫眼地在殿門口向外瞧了又瞧,小心翼翼地扶著殿門坐下,雙手捂著胸前,左右瞧覷。
此刻夜將半,月高懸,殿內事物尚能目視。張君寶瞥見來人鬍鬚一把,頭上頂了一件袍子,面容瞧不清楚,看鬍鬚以及佝僂的身形當是一位老者,看老者頂著袍子,隱見髮髻,似是一位道長。張君寶心下大寬,不是達摩院的師傅們就好。又瞧那老者依舊嘴裡摻雜不清,甚麼「黃天」「厚土」「荒草」「肥雞」卻不知何意?正欲搭話,那老者又兀自哼道:「天甚冷,地甚涼,可憐我方丈大人無處藏……」似唱小曲兒一般,言語間那老者渾身顫抖,好像在冰天雪地一樣,「屋漏偏逢連陰雨,家被佔了無處去,皇帝老子不管我,世人欺我老無依。方丈我苦哇……」說著竟自垂淚,抽噎起來。
張君寶見那人只在殿門口,並不走近來,還不時回頭瞥望。他自稱方丈大人,莫非是這真武廟的方丈?時下僧人多謙稱自己「小僧」、「老衲」也不足為奇,可「大人」二字多用稱呼做官之人,那人自稱「方丈大人」兩者連在一起卻是不倫不類,甚是彆扭。
張君寶雜念無多,料想是這戰爭苦了百姓,禍了僧人,荒了寺院,累得方丈頭腦不清,念此急忙翻身站起,長身向那位「方丈」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禮,道:「方丈大師勿驚,小子趕路經過,擅擾貴寺,乞多包涵……」話未講完,那「方丈大人」哇得大哭起來,邊哭邊嚷:「大俠饒命啊,英雄饒命啊,我兩袖清風,身上並無財物,千萬莫要殺我啊!」哭嚷著竟從袖內摸出一錠金子,執於地上,「方丈我大公無私,就這些金子了,送給大俠,乞盼大俠劫富濟貧,打抱不平,行俠仗義,趕緊滾去,方丈大人給你施禮了!」那人言畢竟恭恭敬敬地給張君寶施了一禮。
張君寶不禁怔了一下,這位「方丈大人」雖衣履破爛,卻怎地拿出一錠金子來?而且地言語間甚麼「兩袖清風」、「大公無私」、「行俠仗義,趕緊滾去」的話聽來順耳,細嚼卻顛三倒四,不甚彆扭。張君寶不暇多想,只想道是這老方丈受了什麼刺激,頭腦不清,當即撿起金子,走近一步,雙手奉上,道:「老方丈多慮了,我不是什麼強人土匪,這金子快快收起來。小子冒昧打擾,想借宿一晚,多有打擾,多多包涵。」
那「方丈大人」並不接那錠金子,轉側身去,半遮面部,虛虛掩掩,從指縫裡斜睨張君寶,將懷中之物裹得更緊了,然後突變笑臉,挪屁股靠近張君寶,笑嘻嘻道:「小兄弟,如果你嫌少,我這還有。」言畢又從袖子里摸出來一錠金子,在張君寶眼前晃了晃,丟進張君寶的手裡,「你只不過需將那寶貝分我一半,如何?」
「寶貝?」張君寶怔了一怔,「我何來的寶貝?」
「方丈大人」並不生氣,左手依舊虛掩著臉,右手伸進頭頂的袍子里撓撓後腦勺,又伸進衣服里抓抓後背,陡顯得滑稽不堪,又正色說道:「要不然你的寶貝讓我看一眼也行,就看一眼,這金子送給你,怎麼樣?這大好的買賣,你要是拒絕,那你就是小傻子了。小傻子可不招人喜歡,我看你這麼招人喜歡,肯定不是小傻子,就一眼,如可?」
張君寶愈發像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想到往日在少林寺是天寶師兄管理藏經閣的日常支出,常聽他言語,平時買菜換米只需銅錢即可,幾吊錢就可以買上幾車的米面,就算山下農戶購田蓋房,婚喪嫁娶也只需一些散碎銀子。金子猶比銀子貴重數倍,這兩錠金子只怕能在驛州城買半條街了。
張君寶一時不解,便將金子放在地上,轉過身去,道:「不知前輩所言寶貝為何物?小子一身孑然,不知所云。」便不言語,不再理那「方丈大人」。
那「方丈大人」見張君寶不理睬自己,又轉臉堆笑道「小兄弟,你放心,此間只有你我二人。你不說,我不說,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的。只要你不苛求我懷中的『寶貝』,我什麼東西都可以送給你的,要不我便再將這件珍貴的『袈裟』送給你,如何?」言畢用手扯了扯身上這件油膩的破舊袈裟,然後用手撣了撣灰,顯得珍貴無比的樣子。
張君寶哭笑不得,說道:「方丈大人明鑒,小子我身無分文,身上何來的寶貝啊?而且也從未見過什麼寶貝啊?方丈大人身上的這件『袈裟』還是穿在方丈大人身上為妥,古人云君子不奪人之美,小子效仿君子,不敢擅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