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金蟬脫殼
眼見一場惡鬥在所難免,只見陸全友滿臉含笑,出來拱手壓言說道:「轉輪王乃是顧全朋友義氣,肝膽相照;潘道長也是例行差事,等因奉此。按說這雙方均自占理,不過,若要潘道長退一步,便有徇私之嫌;若要轉輪王退一步,便是先公后私。依小弟之見,官大於民,咱們便不如退一步,為潘道長行個方便。」陸全友最後一句話便是沖著轉輪王張一氓講的,轉輪王素知陸全友的為人,雖不知其言何意,但想來不會有差,其他人也是暗忖不解。
潘無涯將信將疑,心說管你是真是假,將張君寶握在手裡才是正經,便說道:「好,就依你之言,可莫要反悔。」潘無涯一言未畢,卻見陸全友陡一轉身,長臂一探,便拿住丁劍聲的肩頭「肩井穴」和「大椎穴」。丁劍聲半身酸麻,使將不出半點力氣。陸全友一抓一拉,便將丁劍聲擒了過來。
這一招使得突兀,一揮而就,饒是潘無涯這等老手,也是猝不及防。若要以武功而論,陸全友全然不是潘無涯的對手。但陸全友圓滑至極,眼光更是犀利,眼見潘無涯以一敵二與張志敬和李志然比拼內力,已然落了下風。又與轉輪王對了一掌,雖無落敗痕迹,但見潘無涯站在當地,屏氣少語,定然是暗暗運功調息。是以猝然出手,將丁劍聲拿在手裡。
潘無涯被陸全友一襲得手,忿然作色,苦於半臂仍舊酸楚,若要施救,卻為時已晚。潘無涯行走江湖少有敵手,今日連連受挫,氣得激忿填膺,七竅生煙,怒道:「兀那廝欺我,竟使卑鄙手段偷襲。」言畢強運內力,探胸揮掌,便欲出招。轉輪王側身一橫,擋在陸全友之前。潘無涯知曉轉輪王厲害,這一掌也不敢貿然打出。
陸全友一擊得手,大聲說道:「非也,咱們一碼歸一碼。我與轉輪王已經商議定下,先公后私,便不會反悔。江湖上誠信為先,潘大參事放心便是。只是在下與這丁劍聲曾有些嫌隙,今日既然撞上,便一併算過。」
潘無涯大怒,道:「一派胡言,我這孽徒原不曾走動江湖,此際也是初來驛州,怎會與你有什麼過節?」
陸全友說道:「那這事可就算是延津之合了,張君寶自幼在少林寺,少曾下山,又怎會貪贓枉法,惹上鄂州的官司?」陸全友話裡有話,張君寶僅是一個打雜的小廝,怎會與貪贓枉法扯上關係。因陸全友看不慣潘無涯作為,這「貪贓枉法」四個字乃是隱晦曲折,含沙射影,意指潘無涯。
潘無涯「哼」了一聲,說道:「官府的事情你也要插手么?我既要捉拿張君寶,難不成還要先於你通稟不成?」
陸全友道:「非是我等較真,既然咱們有言在先,先公后私。不若請潘大參事將公文拿出來,咱們也好說話;若是無有公文,不如咱們就按照江湖綠林的規矩,你若肯放了張君寶,那我與丁劍聲的嫌隙日後再論。」陸老大料定潘無涯並無什麼公文,是以此相要挾,卻於理字上佔了上風。
眾人聽到這裡,才覺出陸全友此舉之意。若無人質在手,量那潘老鬼也不會乖乖就範。便亂聲說道:「況且張君寶又未在你的手中,陸老大此舉已是仁至義盡。」
「咱們都是江湖中人,莫要披件曲領大袖,便可以為所欲為。」(註:曲領大袖:時下宋朝官服乃是曲領大袖,下裾加橫襕,腰間束以革帶,頭上戴襆頭,腳登革履。這曲領大袖便意指官服。)
潘無涯瞋目切齒,卻也無可奈何。這丁劍聲乃是他的關門弟子,一手帶大,寸草春暉,舐犢情深。此刻被陸老大握在手裡當成籌碼,極是頭疼。眼見這裡不乏高手,若要硬拼,也無有勝算,恐怕還會傷及愛徒,索性順水推舟,便道:「陸老大果真打得好一手如意算盤,今日之事就依你所言,他日碰上,再做定論。」
陸老大知其武林名宿,不會出爾反爾,但這丁劍聲卻油頭滑腦,卻是相信不得。隨向眾人說道:「潘道長乃是成名人物,一言九鼎,你們先帶白少莊主走,我與轉輪王隨後就到。」
眾人也知道這潘老鬼絕非好惹,便依言而行。張志敬和李志然也道此間無善茬,多有挂念張君寶之傷,便一起隨行。
轉輪王張一氓密切注視著宮無繼,防其突然發難。待眾人離開,陸全友便將丁劍聲推還過去。潘無涯圈臂一托,知其無恙,便隨手揮出一掌,說道:「慢走不送。」
陸全友知道潘老鬼的武功不凡,這一掌便不敢硬接。隨出掌使了一個封字訣,接力向後躍出。待身形落地,直覺雙臂酸麻,暗忖這老鬼恁地厲害,立地運功行氣只片刻功夫,就已然恢復功力,當真不可小覷。忙招呼了轉輪王,匆匆離去。
張君寶悠悠轉醒時,驟聽外面馬蹄撴地聲急,身形不穩,差點撲落在地上。簾門打開,原來已經到了白玉山莊。先前張君寶與白玉沙受傷昏迷后,被轉輪王一行人護送回白玉山莊。一路上人多馬快,倒也沒有出什麼意外。時下日已偏西,張君寶不覺竟昏迷了五六個時辰之久。
張君寶與張志敬同在一輛馬車之上,張志敬見張君寶轉醒,便過來搭了一下脈,但覺張君寶脈象穩健,熱盛邪灼,氣盛血涌,乃是內蘊極盛之象。比之前的虛脈遲大而軟,隱指豁豁然空,卻又完全不同。便頜首點頭,說道:「張兄弟小小年紀,造詣不凡,雖有內傷,卻無大礙,然恢復如此神速,倒是貧道所始料不及。」
張君寶略一思忖,竟自早晨昏迷至現在,昏迷了一天倒像是睡了一個足覺。原本也是,張君寶自前日便未曾憩息,昨日又與老頑童耍了一整夜,鐵打的漢子也是經受不住。況且與衛天望過招之時曾受傷淤血,今又遭宮無繼掌力侵蝕,傷上加傷。若非張君寶九陽內力護體,絕難此刻便能行動自如。
張君寶下得馬車來,但見這白玉山莊,青瓦白牆,掩映山林,鱗次櫛比,如一幅濃墨山水。張志敬見此,略一捻須,念到:
賞心誰家院,墨染奈何天。
偶得幽閑境,隨忘塵俗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