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懷璧其罪
一圍的兵丁見萬四娘擒下張君寶,也是一驚,又見潘無涯對萬四娘也是相敬如賓,拱手寒暄,均是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
監牢的鐵門重新被打開,適才被張君寶打暈的兩名軍頭被抬了出去。潘無涯進來將那張桌子掀起,也不知在那裡拿捏了一下,那桌子下面的底板吱吱作響,一個大洞豁然開朗。望下去陰森森,冷凄凄,敢情這裡才是真正的地牢。
張君寶被銀針閉了幾處大穴,又被五花大綁,便被關在一間牢籠之內。伍大合則又被掛在了一根柱子之上。
張君寶望了伍大合一眼,滿臉愧意。伍大合卻不以為然,說道:「張兄弟何來自責?倒是我老叫花子連累你了呢。」
張君寶搖了搖頭,實在想不通。本期要做一個行俠仗義的俠士,卻被那萬四娘矇騙,身陷囹圄。正忖思著,隔壁傳來潘無涯和萬四娘的對話之聲。
潘無涯道:「今日多虧萬姑娘出手,若不然也活捉不得那張君寶。」
萬四娘道:「活與不活又有什麼區別?小侯爺有令,莫留活口。」
潘無涯輕輕「啊」了一聲,說道:「小侯爺不是想要那張君寶的九陽真經么?怎地此刻又要將其殺死?」
萬四娘道:「這話也是咱們該問的么?依言行事便是。老娘我念你在賈似道手下當差不易,便留了他們兩個的活口,也教你手下那幫膿包不亂嚼口舌。等你料理乾淨了,我便回小侯爺那裡交差了。」
潘無涯道:「多謝萬姑娘體恤。只是這張君寶……」
萬四娘嗔道:「小侯爺從不做沒有把握之事。何須再讓我多費口舌?」
潘無涯道:「即是這樣,那……」
潘無涯一句話尚未講完,頭頂傳來急促的銅鈴叮咚之響。潘無涯一怔,大聲說道:「什麼事?」
頂上傳來霍都頭急急地聲音道:「潘爺,張教主讓小人急傳潘爺過去,說是有要緊的事情,耽誤不得。」
潘無涯道:「知道了,我馬上就上去。」然後又溫語道:「萬姑娘,潘某在這悅秋別院當差,身不由己。潘某須上去一遭,待理會完那些繁瑣之事,便就回來。」
萬四娘道:「可是那正一道教的張宗演么?」
潘無涯道:「正是他。」
萬四娘道:「那人武功深不可測,你好自為之。」
潘無涯應了一聲轉身離去。萬四娘抿了一口茶水,起身來到張君寶的牢籠之前。
萬四娘道:「張公子,可還有話要跟姊姊說么?」
張君寶搖了搖頭,說道:「勝王敗寇,我多費口舌又有何用?難不成姑娘還能放了我?只是,殺我豈用得著這麼大費周折?」
萬四娘咯咯一笑,說道:「張公子未諳世事,自然是不懂了。多虧小侯爺神機妙算,姊姊這一招便是多餘了。原本我是要騙上你一騙的,只可惜現在用不著了。小侯爺改變了主意,現在只要取了你的性命即可。」
張君寶道:「小侯爺是誰?」
萬四娘道:「張公子可將這個問題放在最後問我。」
「為什麼?」
「因為我一旦回答完張公子的這個問題,就要必須將你殺死。」
「小侯爺與我有仇?」
「無仇。」
「有怨?」
「無怨。」
「那為何殺我?」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張君寶點了點頭,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師父覺遠禪師的內功之高,無與倫比,便是習練了《九陽真經》的緣故。跟何足道一番比試,已是轟動一時,讓人嘆為觀止。自己年幼,又無招式根基,不知曉師父傳授的「強身健體之法」便是一門絕妙的武功,這法門就源自《九陽真經》。
便如佛經中記載的一個小小典故:說是一個小孩手捧一錠黃金,行走於鬧市之中,世人見之多起覬覦之心。
張君寶又想,白玉沙言語自己重病在先,后又堅決不肯收受恩惠,但是拿到寫給向靈瑤的《傷寒祛病雜論》之後卻又立刻翻臉,此人乃偽君子也。
這位「小侯爺」既然下了這麼大的本錢,想必也是為了這《九陽真經》而來。但此刻卻又要殺我滅口,那麼原因只有一個,那便邊是「小侯爺」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莫非?白玉沙便是「小侯爺」?
張君寶暗暗運氣,卻是一點勁氣也提不上來。這銀針封穴與點穴之道卓然不同。以內家真力點穴,多則七八個時辰,少則一兩個時辰,穴道便會自行解開。但這銀針封穴卻是不同,只要體內的銀針不被取出,這穴道便一直被封,毫無辦法。
張君寶自知沖開穴道無望,說道:「從我自驛州城出來,你們便一直監視於我?」
萬四娘也不隱瞞,說道:「那是自然,若被你從眼皮子底下溜走了,這編排好的一出出好戲卻是演給誰看去呢?」
張君寶哼了一聲,道:「小侯爺可是姓白?」
萬四娘倏忽收斂笑容,右手抬起,指尖便挾著一柄柳葉飛刀,說道:「張公子果是絕頂聰明。既然張公子猜到了小侯爺的身份,那我便送公子上黃泉路了。」
張君寶不再言語。白玉山莊富可敵國,可這麼大一座莊子,說送人就送人了,這等手筆,倒也與侯爺的身份相匹。可堂堂大宋又哪來的侯爺?一想至此,忽又抬頭問道:「侯爺之名何來?白少莊主又是哪裡的侯爺?」
萬四娘略一沉吟,說道:「我家小侯爺常吟一首詩,你便來猜了。蛟龍潛匿隱蒼波,且與蝦蟆做混合。等待一朝頭角就,撼搖霹靂震山河。」
張君寶一怔,這首詩卻是讀過,乃是一百多年前金國皇帝完顏亮的一首詩。想來白玉沙便是金國皇室的後裔了。
這首詩意如其字「等待一朝頭角就,撼搖霹靂震山河。」詩中熊熊野心,昭然若揭。想來白玉沙便以先人完顏亮為楷模,嘗膽卧薪,期待東山再起了。
萬四娘捏著那柄柳葉飛刀,說道:「張公子可還有什麼遺言?」
張君寶閉上眼睛,搖了搖頭,說道:「將死之人又何必問那麼多呢?」言畢又默念著萬四娘適才言語的那首詩,腦海里卻泛出郭襄姊姊的面孔。
蛟龍潛匿隱蒼波,且與蝦蟆做混合。
等待一朝頭角就,撼搖霹靂震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