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洪香巧坊
張君寶篤定主意,徑直便向村西口「洪香巧坊」走去。
「洪香巧坊」是一家胭脂鋪子。村西口本就冷清,這胭脂鋪子也是冷清得緊。這鋪子不大,擺設倒也精緻。鋪子裡面掛著「興隆裕昌」的字幅,這字意本與這鋪子極不協調,卻寫得極為妖嬈,好似沾染了胭脂的氣息,在婀娜扭動一般。屋內瀰漫著濃郁的胭脂氣息,櫃內坐著一位婦人,正捉著一隻簸箕,簸箕裡面滿是鮮花。那婦人拿手捏了花瓣,小心取下,丟在一個缽里,小心反覆地杵槌著。
那婦人抬眼瞧了一眼張君寶,手中的夥計卻沒有停下,說道:「公子是來買胭脂的么?」這話問得多餘,因為她已經瞧出張君寶不是來買胭脂的。張君寶也沒有買胭脂的意思,一來兜內空空,二來自己滿身污濁,束髮凌亂,無論是誰瞧來都不像是一個主顧。
張君寶環視一周,瞧見這屋裡面只有一位婦人。右邊的側屏立著,屏風後面瞧不過去。心想,既然那個聲音指引自己來這「洪香巧坊」,必然有一定的道理,莫非,等我的人就在這屏風後面?
屏風分左右,上有字,左邊曰:「誰堪覽明鏡,持許照紅妝。」右邊曰:「阿姊聞妹來,當戶理紅妝。」張君寶笑了一笑,走近一步,說道:「這兩句詞卻比那句『興隆裕昌』更合意。卻不知為何將那句『興隆裕昌』掛在中堂呢?」
婦人熙然一笑,說道:「原來公子不是來買胭脂的,是來說道的。」
張君寶道:「不敢,不敢。只是適才有人指點前來,說在這裡不見不散。小子魯莽,教掌柜的見笑了。」
婦人道:「是何人指引你前來?」
張君寶搖了搖頭,說道:「我不知道她是誰?」
婦人道:「不知道名字也沒有關係,公子可以告訴我她的相貌,這鎮子上還沒有我不認識的姑娘呢?」
張君寶道:「我也沒有瞧見她的樣子。」話才說完,忙又問道:「掌柜的卻怎麼知曉指引我前來的人是一位女子?」
婦人噗嗤樂了,說道:「到我這胭脂鋪里來的,還不都是姑娘家么?就算是有公子這樣的痴心人,不也都是為了給心上人買胭脂的么?若說指引你前來的不是一位姑娘,呵呵……難道還是一個大老爺們么?你們年輕人的這點花花心思,怎麼能瞞得過我呢?怎麼說我洪香巧也是過來的人,公子你說是么?」
張君寶臉上一紅,感情這掌柜的還是當自己來買胭脂的,可這掌柜的樣子卻不像是招待客人,倒像是一個東拉西扯的媒婆。又或是她瞧出來自己沒有錢么?
洪香巧道:「哪個少年不多情,哪個少女不懷春?公子想要什麼樣的胭脂,儘管開口便是。大江南北的好胭脂,我這裡應有盡有。」
張君寶又是一窘,陡地想起來,去「悅秋別院」的時候,那個小夥計揣給自己二十文大錢,去孝敬門房。這掌柜的是個生意人,若不在她這裡舍些錢財,自是不好乾在這裡等人。可是自己身上所有的歲銀兩都給了適才吃「炒鱔面」的飯鋪了。又一想,這裡物件貴得出奇,就算舍下幾十兩銀子,人家也未必瞧在眼裡,不如,我去門外去等。張君寶想到這裡,說道:「掌柜的叨擾了,小子實是來尋人的。不妨礙貴店進財,小子去門外等便是。」
洪香巧坊的掌柜婦人這才立起身來,拍了拍被花瓣浸染得紅紫的雙手,說道:「錢財又能做什麼?萬貫家財也買不來一個知心的人呢。公子當真不瞧一瞧那屏風的後面,就要走了么?」掌柜婦人說到「屏風」二字的時候,故意提高了聲音,落音鑿鑿。
張君寶又何嘗聽不出來,心想果真沒有走錯地方,不管是誰將我約見在此,這洪掌柜的必定是知情的人,忙道:「如此多謝洪掌柜。」
這「洪香巧坊」的屏風乃是圍屏,共有四扇,檀木的屏框滿是漆雕,鑲嵌著八寶;綢錦的屏芯刺繡著山水花草,也算是頗為考究。離得近了,那綢錦的山水畫上還綉著一行詩句:「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整座圍屏但見玉石鑲嵌類層次清晰,玲瓏剔透;金漆彩繪類色彩艷麗,燦如錦繡;雕填戧金類線條流暢,富麗堂皇;刻灰潤彩類刀鋒犀利,氣韻渾厚。端地不是凡品,若不是近觀,怎麼能僅用一個「美」字形容。
這古怪小鎮的古怪事情本就是多,「筍潑肉面」的老丈能用一桿純金的煙袋,這胭脂鋪子有這麼一件巧奪天工的屏風又算什麼怪事?張君寶一邊忖思著一邊用手去推那圍屏,眼睛卻還盯著圍屏上面的錦繡圖畫。「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不論是誰瞧見這麼美的屏風都會忍不住多瞧上兩眼的,張君寶自然也不例外。
張君寶的手還沒有碰到圍屏,那四扇圍屏卻陡然敞開了一條縫隙。從縫隙中如毒蛇一般探出一把出鞘的劍,劍尖連點,快速絕倫,直向張君寶的面門襲來。
張君寶駭然一驚,若是在平日,自己必定會傷在這惡毒的一劍之下。然此刻卻不同,自從的老頑童的點提得悟了「空明」之道,又得九仙公主李嵬名傳授了幾招輕功,已然不同往昔。在這一瞬息之間,張君寶已然瞧得清楚,這一劍乃是虛招,在這一劍刺出的同時,屏風的下端也同時探出一根竹竿,這根竹竿通體烏黑,探出之時無聲無息,卻角度刁鑽,比那把劍毒上了百倍。
張君寶疾屈首,躲過那柄快劍,雙足連連踏位,那根竹竿竟連張君寶的衣角都沒有沾上。緊接著屏風大開,竟然從屏風的後面躍出來七八個人,各持武器,將張君寶團團圍住。
讓張君寶吃驚的是,這七八個人竟然都是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乞丐。為首的一個人胖成一個圓球,鬍鬚一把,雙目炯炯有神,手持一根黑竹竿,沖著張君寶一拱手,說道:「張少俠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老朽是丐幫的掌棒龍頭龐三怕,卓殊的地方用卓殊的手段,適才還望張少俠莫要介意。」
張君寶一驚,丐幫的事情也是略有耳聞,丐幫自幫主以下有八名九袋長老,「掌棒龍頭」便是九袋長老裡面的一位。能做到「九袋長老」,自是不敢小覷。可又一想,丐幫的前任幫主黃蓉黃女俠乃是郭襄姊姊的母親,現任的丐幫幫主耶律齊乃是郭襄姊姊的姊夫,今日里卻不知為何丐幫也來難為自己了?
十幾日前,在驛州城與丐幫的伍大合伍長老相交甚歡。伍大合雖沒有吐露自己在丐幫中的職務,但瞧其身手不凡,還有身著的一摞布袋,必定是頗有地位。怎知幾日不見,卻來這等手段。疑惑歸疑惑,禮數還是不能丟。張君寶沖著龐長老作了一揖,道:「晚輩張君寶見過丐幫各位前輩……」
張君寶話還未講完,卻見龐長老將手中的黑竹竿在身前一橫,便是不受這份禮揖,又叱呵道:「道不同不相為謀,又何必來那麼多虛禮。我等志在捉你,亮兵刃吧。」
張君寶道:「小子與龐長老初次謀面,並無過節。龐長老這般手段,難道是小子跟丐幫有甚過節?」
龐長老嘿嘿一笑,說道:「你跟丐幫並無過節,但是你跟大宋子民有過節,也就等於跟丐幫有了過節。」
張君寶又是一頭霧水,卻不知怎麼沾染官司,卻被丐幫誤會,忙道:「小子十幾日前曾與貴幫的伍長老有交,可否請伍長老出來一敘。小子初走江湖,不敢沾染官司,莫非這裡面有什麼誤會。」
龐長老嘿嘿一聲,說道:「伍大合通敵賣國,已經被革去長老身份,押在牢里,你這般說辭,我們便更加篤實沒有找錯人。俗話說,禮過三巡便是虛,你我之間便沒有什麼好說的了。你若是冥頑不靈,等下見了我們幫主,一切自會有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