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洪香巧坊3
洪香巧道:「喲,瞧不出,小兄弟竟然這等好手段。既然小兄弟不容姐姐說和,那權當姐姐多嘴了。」洪掌柜的隻字不提手中的銀針,將手籠在袖中,退在一邊。
適才被洪香巧的絲巾搭住棍子的那個乞丐不由得「哼」了一聲,說道:「咱們丐幫走南闖北,幾時用過這等下作手段。就算是這位張少俠神功蓋世,大不了咱們折在他的手裡便是,又何必裝神弄鬼,有辱了丐幫的名聲。」這幾句話說得大氣凜然。
張君寶道:「不是小子多心,只不過,小子吃過這銀針的虧。若是小子吃一塹還不能學乖一次,豈不是讓各位失望了么?」張君寶這話說的不假,只不過伊始還未能明了洪掌柜的來歷。就在適才洪香巧用絲巾裹住那位丐幫兄弟手中的棍子的時候,瞧她的身形架勢讓張君寶陡地想起來一個人,那便是萬四娘。
洪香巧又嫣然一笑,說道:「我這銀針可從未讓別人吃過虧呢,公子這話從何說起呢?怪不得龐長老等對公子這等忌憚,莫不是公子瞧出了什麼端倪?」
張君寶道:「洪掌柜的身懷武功,這一點並不難瞧出。若不然,這位丐幫前輩手中的棍棒少說還有幾百斤的力氣,焉能被洪掌柜的一隻手輕易按壓下去?」
洪香巧道:「還有呢?」
張君寶道:「我來的時間雖短,但也能發現這裡面的人於錢財看得甚輕。這件屏風的確是一件難得的寶貝,可這個鎮子裡面,哪一家店鋪又沒有幾件撐得起門面的寶物呢?洪掌柜的若當真稀罕這件屏風寶貝,又怎麼會將這件價值連城的寶貝擺在店鋪裡面呢?」
洪香巧道:「那你怎麼會知道,我要對你下手呢?」
張君寶道:「洪掌柜的若當真在這裡呆了十幾年,就不會真的將這件屏風當成寶貝了。因為這裡面的東西若是運不到外面,便稱不做寶貝。所以,我猜洪掌柜的若不是蘇門山的眼線,便是想依靠龐長老離開這古怪的地方。」
張君寶言畢,丐幫中的三名弟子陡然轉身,腳步向外劃開了幾步,雖然離洪香巧頗遠,卻也隱隱將洪香巧圈在陣法之中。
這時,龐長老突然苦澀地哈哈大笑一聲,說道:「洪姑娘,我看這位小兄弟倒不會撒謊,莫非你當真是蘇門山的眼線?」洪香巧雖是濃妝艷抹,但依舊掩飾不住眼角的皺紋,年紀想來也在四十左右。可龐長老口中的一句「洪姑娘」卻是情誼切切。
洪香巧臉色一變,勃然怒道:「龐三怕,還虧我給你留著臉面。別人可以懷疑我,難道你也懷疑我么?」
龐長老一臉木然,道:「我龐三怕貪酒好色,可是在民族大節面前毫不含糊。不錯,我龐三怕除了怕人不動手、怕人不喝酒之外,還怕女人。沒有什麼可掖著藏著的。我怕你,那是因為我憐惜你。但是你若當真是蘇門山的人,我對你又何怕之有?」
洪香巧「呸」地一聲,朝著龐長老啐了一口,說道:「男人果然就沒有一個好東西,虧我好吃好喝地招待你們。早知如此,隨便下點毒藥,毒死你們倒也清凈。」
「嘿嘿。」適才被洪香巧的絲巾搭在棍頭的丐幫漢子道:「我們丐幫的弟子,風餐露宿不畏蛇蟲,殘羹冷飯不怕砒霜。想要毒死丐幫弟子,嘿嘿,怕是你沒有那麼大的本事。」這話倒是不假,丐幫之中不乏有驅使毒蟲的高手,也有施毒的行家,而且丐幫弟子只吃殘羹冷飯,若是用毒來對付丐幫弟子,便是「瞎子穿引線——沒有準頭」。因為將毒下在殘羹冷飯裡面,誰也難保這飯食到底會進到花子的口中還是進到野狗的嘴中。
洪香巧一聽,非但沒有不高興,反而撲哧一笑,說道:「算你們走運,我不是什麼蘇門山的眼線。不過我勸你們也不要再去打蘇門山的主意,因為你們根本就進不去蘇門山。我勸你們還是莫要妄想了,別以為能來得了這裡就能去得了蘇門山,這裡對蘇門山來說,連個屁都不是。對付你們這些人,還用得著散布眼線么?」
洪香巧說著也不正眼瞧一眼丐幫弟子手中的棍棒,徑直走到門旁的茶几旁,坐在那裡端來一碗茶水輕輕嘬著。「這位公子說的沒錯,老娘對你龐長老的好,只不過是想讓你帶我離開這裡,離開這座牢籠。」
龐長老依舊凝著臉,像是提起褲子來不認賬的嫖客,說道:「要讓我帶你離開便說帶你離開的事情,為何要偷著幫我?」
洪香巧道:「幫你?我在幫你么?我只不過是在幫我自己。你們丐幫的人都是大英雄,大丈夫。到了這裡連糧食都只吃自己捎來的,可要我幫過你們一點事情么?若是你們當真要去蘇門山,我怕是一點忙也幫不上的。不過,對付這個小子么?唉,也沒有幫上什麼忙,還把自己扯得不清不楚的。」
張君寶暗想,適才洪掌柜的還說對丐幫弟子管吃管住,原來人家根本就不吃這裡的東西。還說在吃食裡面下毒,根本就不吃這裡面的東西,如何下毒?
龐長老道:「此地非尋常,當用尋常手段。洪掌柜的若非也在我們丐幫的眼皮子底下,怎麼能容你在此胡說八道?張君寶乃是幫主點名要的人,不能因小失大。量洪掌柜的也不敢將此間的事情傳揚出去,那樣對咱們都沒有好處。」龐長老說著,反手一掌,排在那件四扇連軸的雕花屏風上面。只聽「嘭」地一聲,那件檀木漆雕,鑲嵌著八寶的屏風化為碎片。
洪香巧不期龐長老竟然出手將那屏風拍碎,杏眼一豎,將手中的茶碗擲在地上,呵到:「你這個千刀殺的,那屏風礙著你什麼事了?都告訴你那屏風是件無價之寶呢,難道你有銀子賠得起么?」
龐長老卻笑嘻嘻地說道:「反正洪姑娘也帶不出去,不如毀了。」
洪香巧道:「呸,你怎麼知道老娘帶不出去呢。屏風帶不出去,那屏風上面的畫兒還帶不出去么?可惜了的徽宗的『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拿你的命來陪老娘的畫吧。」洪掌柜的說著手一翻,每根手指間均挾著一根銀針。
徽宗雖然不是一個好皇帝,但是徽宗的字畫卻是極其值錢的。
張君寶不由得笑了,說道:「洪掌柜的不必當真,龐長老這般只不過是試探洪掌柜的而已。我瞧,現在龐長老多半會相信洪掌柜的不是蘇門山的眼線了。」
洪香巧一愣,手中的銀針便沒有發出去,道:「傻小子,這幫乞丐佬是要捉拿你的,你為何要幫他們?你想要跟我聯手對付他們?不對,不對,要是這樣你又怎麼會提醒我他是在試探於我?」
張君寶道:「大丈夫生於天地間,行事但求無愧於心。況且我與丐幫本就無甚瓜葛,想來是有什麼誤會而已。冤家宜解不宜結,況且我們都是奔著蘇門山來的,又何必自相操戈呢?」
洪香巧嘿嘿一笑,說道:「果然是一個傻小子,你這麼想人家未必會這麼想。罷罷罷,你們的事情我還是不管了。不過我還是要提醒龐長老,你們就算能敵得住我手中的銀針,也未必敵得住這位公子。」洪掌柜的說著又兀自去那茶几上面,手中的絲巾一摔,便如她的指尖根本就沒有銀針一般,舉手投足均不見異樣。洪掌柜的又重新斟了一盞茶來,邊飲著茶不免又多瞧了幾眼張君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