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故人2
張君寶本在暗處,見那人向自己招手,一時不知所措。左右瞧瞧只見四下寂靜,更無他人。那人搖頭晃腦,口無遮攔,竟然把蘇門山說成如酒館娼寮一般的隨便之地。
那穿戲服的醉酒之人「哈哈」一笑,說道:「朋友別怕,我剛來的時候也如你這般模樣,慢慢就習慣了。」那人說著向前邁了一步,也僅僅就這一步,便從那棵秋海棠樹下到了廊亭裡面。這一手輕功比小妖的「移形換位」還要高明得多。原來這個酒鬼竟然身懷絕技。
這個人當真是一個酒鬼,才一進廊亭,撲面而來的是濃濃的酒氣,還有嘔吐的惡臭味道。張君寶一瞧這酒鬼的臉上還留著殘妝,腳上穿著一雙官靴,這官靴乃是青緞子綉著龍虎鬥,白鞋底足有四寸來厚,是戲台唱戲所用的官靴。那身戲服又大又長,下擺處已經被踩得破碎不堪,前襟上滿是油污,還有嘔吐的穢物。
酒鬼上前來,伸手就要搭在張君寶的肩上。張君寶適才見識了他的武功,不敢輕敵,輕輕側肩使了一招「入寶山而空回」,這一招雖是空明拳,卻是從少林寺絕學「纏絲手」中化來的功夫,最適用於近身擒拿。酒鬼冷不提防,便被張君寶扣住的手腕的脈門。
酒鬼一愣,說道:「咦,少林寺的功夫?你再來試試我這『沾衣十八跌』。」說著向前一個斜步,右手倏忽間再次搭向張君寶的肩頭。
張君寶也是一驚,沾衣十八跌乃是少林寺的不傳之秘,是源於睡羅漢拳的一套沾衣功夫,能精通此套功夫的人必定是少林寺達摩堂首座的親傳弟子。可眼前這酒鬼放浪形骸、落拓不羈,怎麼看也不像是一個少林弟子。
張君寶還在忖思,那就鬼的右手突地切到了自己的脖頸。這下又讓張君寶吃了一驚,自己本來已經拿住了他右手的脈門,這酒鬼應當半身酸軟才是,卻不料那就鬼的手腕突然之間就變得像泥鰍一樣滑溜無比。張君寶連連催動勁力,卻根本無著力處。脈門受制比穴道被點尤甚,被點了穴道還能運功沖開,脈門被扣住卻是奈何不得。張君寶也不明白為何這酒鬼就好像沒有脈門一般,滑不溜丟地就被他掙脫開了。張君寶不及多想,忙後退了一步,使出了一招「人去樓空」,勉勉強強躲過了那酒鬼搭向自己脖頸的手。
張君寶運足了勁力蓄勢以待,心想,這酒鬼的武功了得,隨隨便便一擊就這麼厲害,若是刻意拿我,我豈不是要無還手之力了?再瞧那酒鬼一擊落空,更無變招,緊接著「啪嘰」一聲脆響,酒鬼竟然摔在了地上,而且還是摔得五體投地。
張君寶低頭一瞧,禁不住笑出聲來,原來這酒鬼的腳踩到了自己的前襟上,累得自己摔了一跤。
酒鬼適才使出的乃是「沾衣十八跌」裡面的一招「玉女穿梭」。這沾衣十八跌的武功要訣是:「抽身換影,乘勢借力,脫化移形,引進落空,避鋒藏銳,閃轉走化,以斜擊正,以橫破正,以巧制拙。」酒鬼淺步向前踏出半步,正好踩在他的前襟擺上面。這沾衣十八跌本是轉輾騰挪、牽逼鎖靠的小巧貼身擒拿功夫,穿著肥大的戲服,還有那四寸厚底的官靴又怎麼能施展得開呢?
酒鬼這一跤摔得也忒實在,誰人瞧見了也能看出這不是假裝的。張君寶趕忙上前將那酒鬼扶了起來。
酒鬼坐在地上,使勁地晃著腦袋,似乎想甩掉眼前繚亂的金星,然後一把抓住張君寶的手,說道:「兄弟真是一個高手,竟然能躲過我的『沾衣十八跌』。不僅如此,還能反將我摔倒,中原真是卧虎藏龍也。好!很好!太好了!你我兄弟聯手,就一定能打進那『養蠹齋』去。」
「養蠹齋?!」
酒鬼竟然提到了養蠹齋。張君寶的心「砰砰」直跳,暗忖:俗話說酒後吐真言,這個酒鬼醉成如此模樣,其所說的話當可信也。這個酒鬼不是蘇門山的人,而且在蘇門山被以禮相待,他為什麼也要去養蠹齋呢?而且還是打進去?世人眼裡神秘的蘇門山就是如此模樣么?
酒鬼扶著張君寶站了起來,隨手在臉上一抹,本來臉上是「銅錘花臉」,瞬間又變成了「架子花臉」。酒鬼伸出一根手指頭,比在嘴唇上面,小聲地說道:「你莫要以為我醉了,其實我一點都沒有醉。來來來,兄弟,你放心,現在這裡我是老大,你只管跟我來。這裡的酒全是百年陳釀,世間少有,不飲豈不是暴殄天物么?」
張君寶擰著眉頭道:「我……我……」本來自己是要暗中窺伺一番的,哪知道竟然碰到這樣一個醉鬼。這一陣子大嚷大叫,蘇門山竟然無知無覺,難道蘇門山真的如醉鬼所言,醉鬼在這裡就是老大?
酒鬼仰著頭使勁地喊道:「來人,快來人。」話音剛落便即刻有一個小廝跑了過來,緊接著還有一個穿紅戴綠的俊俏小姑娘也碎步跑了過來,小姑娘嗔道:「我就說何老爺又喝多了吧,你看看怎麼醉成這個樣子呢,翠兒,翠兒,快去端兩盅醒酒湯來。」
酒鬼伸手摟住這小姑娘,說道:「她是小桃紅,是個很可人的小姑娘。小桃紅,這個是我剛認識的兄弟,咱們去屋裡再飲兩大壇去。」
小桃紅任由酒鬼將手搭載自己的肩上,不但沒有半點靦腆,反而依偎在酒鬼的懷裡,嗔道:「何老爺當著外人還這麼不守規矩,待會一定要罰你三大碗才是。這位小兄弟面生,快請到屋裡喝一杯吧。」
那小廝點頭「咿呀」著,指手畫腳地連做「請勢」比劃著,請張君寶道廳堂就坐。這小廝竟然是個啞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