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初晨,我們家來了新成員(1)
日子依然繼續,眼瞅著畢業的日子就快到了,高三教室後面黑板報上的高考倒計時一天比一天少,紅色粉筆寫成的數字從三位到雙位再到單位,值日生每擦掉一天,同學們的心情就更緊張一分,黎初遙強迫自己放下悲痛,開始拚命複習,她每天點著燈看書到凌晨兩三點。由於熬夜太多,有一次居然在上課的時候流出了鼻血。
「你也太努力了!」韓子墨佩服的拱手道:「你這樣的成績都要學到流鼻血,那我這種成績豈不是要鼻血橫飛才行?」
「你就是鼻血倒流也沒用。」林雨在一邊嘲諷道。
「說的也是,我估計我在學業上沒什麼前途可言。」韓子墨摸著下巴說:「不過我可以跟著我爸爸做生意。」
林雨撇他一眼,滿臉不削:「切,你以為現在生意好做嗎?那可是需要很多社會上的人脈的好不好?」
「人脈啊……」韓子墨沉嚀著,過了一會忽然眼神一亮,一拍手掌道:「對啊!人脈!」
韓子墨笑了笑,很興奮的跑上講台,拍著講台桌叫道:「同學們,兄弟們,姐妹們,放下你們手裡的課本,給我三分鐘!我要和你們說一個超級偉大的計劃!」
教室里學生們被他這麼一叫,都放下課本,好奇的望著他,黎初遙也不例外。
「什麼偉大的計劃呀?快點說呀。」
「韓子墨,你該不會是想組織我們去炸考場吧?」
台下的同學亂了起來,韓子墨好笑的看他們一眼:「我能有這麼幼稚嗎?我告訴你們,我這個偉大的計劃就是,讓我們班我們四十九個同學能在十年後,將這個城市掌握在我們手裡。二十年後,我們要成為這個國家的頂樑柱。」
「啊?」
「什麼意思?」台下的同學你看我,我看你,完全不懂他在說什麼。
「韓子墨,你剛才上課沒睡醒么?大白天的是想當市長還是想當國家主席啊?」林雨坐在台下調侃道。
「去去去,你這個沒文化的,我懶得和你說。」韓子墨不耐煩的對她擺擺手,繼續解釋著這個大計劃:「同學們,你們說在未來的社會裡什麼最重要?」
韓子墨沒等大家回答,就繼續說道:「沒錯,是人脈。在各個領域擁有自己的朋友,幫助自己的人脈。比如,你要是認識個醫生就不用排隊挂號,認識個警察就不會被壞人欺負,認識個老師就不怕自己的孩子沒人教,認識個律師就不怕打官司,等等,我相信大家都懂我的意思。」
台下的同學都紛紛點頭,這誰不懂呢?
「有人會說,我不認識這麼多人啊。」韓子墨笑了,深深的酒窩陷在兩頰,陽光又迷人:「沒錯,我們現在是不認識,所以,我們就從現在開始,建立我們的人脈,我們自己,我們每一個人,都是班上同學們的人脈。而我們必須從現在起將觸角伸入每一個領域。所以,我們要從現在,從考大學開始,就按才能分配每一個人應該去考的大學,應該去學的專業,畢業后誰都不許出去,全部回到這裡,只要我們同心協力,打拚十年,就一定能將這個城市握在手中。」
「同學們,人生就是一場遊戲一場夢,讓我們組團輾壓過去吧!」他意氣風發的站在講台上,說著這個幼稚的大計劃,若是仔細推敲,漏洞何止百出,可是在高考那個檔口,每個學生能想到的只是要考高分,考完高分后該幹什麼卻一點也不知道,只能茫然的隨著大軍被動的走向獨木橋。可這時,韓子墨的一聲大喊,卻好像讓人看見了獨木橋對面的那道光明,未來的路瞬間變的清晰,只要努力那條路就不難走,那條路上有自己這麼多會幫助自己的同伴。
在那天,那個下午,韓子墨用自己充滿魔力的語言,將大家都煽動起來,讓教室里的所以學生都覺得,好像只要聽他的安排,走他的計劃,就真的能掌握這個城市,這個國家,甚至掌握全世界。
離高考還有一個星期的時候,學校里的老師已經不再耳提面命的要求學生們學習學習再學習,而是希望她們能放鬆心情,要多注意休息適當地看點書就好。可同學們哪裡休息的下來,他們現在已經不是為自己一個人而考的,他們是一個整體,一個團隊,他們的同學需要他!需要他考上這個學校,這個專業。這種互相被需要的能量一下被放大很多倍,高三六班的同學,從未如此團結過,卻在高中快要結束的最後幾天,為了一個幼稚的計劃,努力地,努力地衝刺著!
高考那兩天黎初遙發揮的很穩定,對完答案后估分估上了680分,這個分數往年已經夠上全國重點大學的數學系了,完成韓子墨給她分配的職位倒也沒什麼難的。只是,想著家裡依然病的神志不清的母親,她猶豫了很久,還是在志願表上填了本地的T大。
望著桌上的志願表,她煩躁的站起來,往身後的床上一躺,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她每次遇到煩事的時候總是喜歡躺在床上,什麼也不去想,什麼也不去干,任時間流失,能逃避一會就逃避一會。
夜越來越深,上完夜班回來的黎爸走進家門,發現女兒房間的燈還亮著便走了過去,只見打小就很懂事的孩子已經睡著了,她的眉頭緊緊的皺著,似乎心思重重,他走過去,有些心疼的理了理她的短髮,又拿起床上的絨毯為她蓋上,轉身走到電風扇旁,將風力關小了一檔。
他走到課桌邊上想為她將檯燈關上,卻見一張滿是格子的志願表上,被人用2B鉛筆塗了又擦,擦了又塗,紙張都有些皺了起來,最後志願定格在T大上。
黎爸拿起志願錶轉頭望了望女兒,深深的皺起了眉頭,他不知道,他那堅毅沉默的樣子和女兒如出一轍。
第二天,黎初遙一起來就找不到自己的志願表,嚇的直冒冷汗,因為老師說一人只有一張志願表,丟失不補的!她急急忙忙給老師打電話,老師卻好笑的叫她不要急,她的父親一大清早就把她的志願表送來了。
黎初遙愣了愣,輕聲問道:「送去了?填的哪啊?」
「清大,數學系。」
黎初遙聽老師說完,傻傻的掛了電話,坐在客廳里愣了半天,過了好一會父親拎著菜籃子回來,黎初遙連忙走上前問:「爸爸,你怎麼把我的志願改了呀!」
黎爸瞅她一眼,一副不爽的樣子說:「你還知道叫我爸爸啊,填志願這麼大的事也不和我商量,要不是韓子墨打電話給我,我還不知道呢。」
黎初遙急著跳腳:「爸,你怎麼能聽他的呢,清大有什麼好的呀。」
「人家韓子墨也沒說錯,清大的數學系是全國最好的,你分數夠了為什麼不去?你窩在我們這個小地方幹什麼?」黎爸叼著一根煙,從菜籃里拿出芹菜開始折葉子。
「爸!」黎初遙皺著眉頭,特別愁的望著他:「清大那麼遠,我去了媽媽怎麼辦?」
黎爸吸了口煙道:「你一小孩子該讀書的時候就讀書,該玩的時候就玩,操那麼多心幹什麼。」
黎初遙叫道:「怎麼可能不操心呢!她是我媽哎!」
黎爸抬手,將煙按滅,特別深沉地望著她說:「你還是我們女兒呢,哪裡有父母想拖累子女的。」
「我和你媽,只要能走能動,就不想拖累你,何況爸爸還好好的,怎麼就讓你這麼惦記著這個家?」黎爸皺著眉繼續說:「爸爸知道你懂事,也知道家裡現在難,但是初遙啊,這些都和你沒關係,這些事情爸爸扛著,等那一天爸爸扛不動了,你在來扛,現在,你就好好的讀你的書,該玩的時候就玩,在學校里遇見好男孩,想談戀愛爸爸也不反對,爸爸媽媽不需要你操心。」
黎初遙低下頭,緊皺的眉頭中還帶著一絲猶豫。
黎爸笑了笑,抬手慈愛的拍了拍黎初遙的頭頂說「你放心,你媽是我老婆,我不會讓她吃苦的。難道你不相信我嗎?」
黎初遙咬著嘴唇,眼裡閃著淚花,猛的上前一步,緊緊的抱著父親使勁點頭道:「相信,我相信的。」
黎爸輕輕的拍著黎初遙的背,像是哄著小寶寶一樣,溫柔的說:「初遙最乖了,要開開心心的。你開心,爸媽就開心了。」
黎初遙蹭了蹭父親寬闊的胸膛,警察制服的質地有些硬,卻挺直光滑,溫暖清爽,還有淡淡的煙味。記得小時候,父親總是騎著二八大杠自行車帶著她和弟弟上學,每次她都會和弟弟爭搶前面的位置,打小她就什麼都讓著弟弟,只是這個位置她不願意讓,她太喜歡坐在爸爸的懷裡,聞著屬於爸爸的味道,又溫暖又安全。直到有一次,弟弟不小心從後座上摔了下去,摔傷了手,她被老媽恨恨的收拾了一頓之後,才再也不敢和弟弟搶前面的位置了。
真奇怪,明明是很小時候的事情,她卻能記得這麼清楚,她甚至能清晰的想起黎初晨微笑的側臉,明凈的眼神,可愛的酒窩,天真的表情,一切好像就發生在昨天,他們都還在,他們依然鮮活,依然健康。
一個星期後,黎初遙毫不意外地收到了清大的錄取通知書,黎家人都高興壞了,親戚們都打電話來祝賀,黎爸也高興,滄桑剛毅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他像從前一般誇獎的摸了摸女兒的頭髮,念叨的說:「我們家初遙最乖了,從來不要爸爸操心。我們家初遙真聰明。」
就連精神恍惚的黎媽也高興的清醒了,嚷著讓黎爸出去買些好菜,在家給黎初遙做頓好的。
黎爸高高興興的去買了,黎媽哼著小曲做了幾道菜,一家人開開心心的吃了頓中飯,黎初遙見父母那麼高興的樣子,心中那沉重壓抑的感覺,也稍稍放鬆了一些。
愁雲慘淡的黎家,終於微微轉晴了。吃完飯後,爸爸出門上班,黎初遙自覺的將碗筷收拾到水槽,倒上洗潔精開始洗碗,身後黎媽拿著飯盒晃蕩晃蕩的忙的不亦樂乎。
黎初遙轉身問:「媽,你幹什麼呢?」
黎媽沒轉頭,一邊將中午沒吃完食物的菜放入飯盒裡,一邊說:「燒這麼多好吃的,怎麼能不給晨晨送點去,我可特地給他留下來了,這天氣熱的厲害,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在床上鋪席子,正好今天我身子骨有勁,我去看看他。」
「媽,弟弟在學校挺好的,你就別惦記了。」黎初遙趕緊擦了擦手上的水,走過去阻止黎媽道:「他這麼大了會照顧自己的。」
「大什麼大呀,還沒滿十四呢。」黎媽有些不高興的望了她一眼:「閃開閃開,別擋著我。」
「媽。」黎初遙咬著嘴唇,特難過地望著忙碌的母親,清瘦的身形,斑白的髮絲,憔悴的臉龐,她每個動作都很緩慢,像是透支著身體里剩餘不多的力量一樣,可即使這樣,還是掩蓋不住她雙眼中對弟弟的疼愛。
「媽。弟弟今天要訓練,可能沒時間見你呢。」黎初遙阻攔著。
「沒事,他訓練管他訓練,我就去他宿舍給他收拾收拾,在操場旁邊看看他就行。」黎媽自顧自的將排骨湯放在煤氣灶上熱好,放進保溫杯里,又走回房間,在衣櫃里挑了一件灰色的短袖襯衫和長褲,照了照鏡子似乎覺得不滿意,又換了一件胡蘭色的連衣裙,轉過頭見女兒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便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哎,每次去你們學校都怕給你們丟臉,不知道穿什麼才好看呢。」
黎初遙抿了抿嘴角,使勁的壓抑著鼻子里的酸意,淺笑著說:「媽媽穿什麼都好看。」
黎媽對著鏡子理了理頭髮,轉身回到廚房,拎著準備好的保溫壺要走,黎初遙一把拉住她,哀求道:「媽,你今天就別去了好不好?」
「你怎麼搞的,老攔著我。」黎媽生氣的甩開她的手:「你不想弟弟我還想兒子呢。」
「媽,媽!」黎初遙知道自己攔不住了,只得一個跨步擋在門口:「你真不用去,晨晨今天晚上就回來了。」
黎媽有些不相信的問:「真的?」
黎初遙連忙說:「是啊,他昨天不是打電話回來說了么?」
「哦,對,你看我這腦子,現在還能記什麼事啊。」黎媽拍了拍額頭。
「媽,你身子不好,多休息休息,弟弟馬上就回來了。」黎初遙將母親扶回房間,讓她躺下休息,可黎媽剛躺下又坐了起來,一臉不信任的望著黎初遙說:「不對,你這話都說過好多次了,上次你也說晨晨快回來了,結果我等了兩天都沒見呢,這次又想騙我?啊,我知道了,是不是晨成在學校又惹是生非了,你幫他瞞著我不給我去?」
「媽,不是的。」
「肯定是,我可不上你當,你這孩子就知道護著弟弟。」黎媽越說越覺得自己對,翻身從床上爬起來道:「不行,我今天必須得去看看。」
「媽,弟弟他已經放假了,不在學校,真的馬上就回來了。」
「哈,我就知道吧,放假不回家又跑出去瘋,你去把他找回來,看我不扒了他的皮。」黎媽一副被我猜中了吧的表情說:「快去,再幫他騙我我連你一塊收拾。」
「哎,我現在就去找他。」黎初遙答應道,解開身上的圍裙拿了沙發上的背包就往外走。
黎媽在她身後喊著:「找不到弟弟你也別回來了。」
「知道了。」黎初遙說完就走出家門,站在門口,疲憊的靠著鐵門緩緩的蹲下,仰頭用力的閉上眼睛,想到中午那一下下的開心,就覺得快的像幻覺一樣。
現在,幻覺醒了,她又要回到現實里生活了。
要找個人來代替黎初晨,想也不用想,人選只有一個。
想到那個孩子,黎初遙就忍不住想起他那雙眼睛,明明那樣美麗純凈卻帶著那樣濃厚的憂傷於期盼,望向你的時候,總覺得沉重的無法負荷。
黎初遙捂著胸口,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心又開始揪的慌。她用力地吐了一口氣,卻怎麼也無法緩解心裡的抑鬱和煩悶。
找就找吧,沒什麼大不了的,那個安靜體貼的孩子,應該不會拒絕吧?
啊,一想道要去找他,卻發現認識這麼多年了,自己連他家在哪都不知道,電話號碼也不記得。
黎初遙給韓子墨打了電話,那傢伙居然關機了。便又給林雨打電話,好不容易打聽到地址,便找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