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二章：善緣
那時候，他剛覺醒靈智，從一個兇殘暴戾毫無人性的凶魂，化作了一個可以思考，可以辨識天地，可以獨自修行的靈體。
那時候，他感到無比的惘然，哪怕他擁有智慧，可他生來就已帶著原罪，軀體內流淌的，是駁雜的殘念怨氣和污濁的血氣。
可他並不甘心就當一個擁有智慧的凶魂！
正如之前他對摩爾根所言，生而為凶魂，就一定要為惡？
這無數年來，他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這是深淵煉獄，就如一座牢籠，無法脫困，在這裡他只能和那些凶魂為伴，想要分清楚什麼是善惡什麼是黑白什麼是對錯……
幾乎是不可能的！
而現在，馬上就要死了，青衣男子忽然有一種如釋重負之感。
什麼善惡黑白對錯，全都已不再重要，他只感到一種幸運，起碼……他曾真正的活過！
而不像那些凶魂，不知為何而生，也不知為何而死，渾噩不知自我！
等待了許久，青衣男子忽然怔住，怎麼還沒死？
他情不自禁睜開眸，天地茫茫，景物依舊。
艱難地抬頭看向四周，卻發現場中早已沒有了那年輕人的身影，只有一枚玉簡靜靜地擱置在自己身邊。
他沉默片刻，拿起玉簡，其中記載著一部傳承道經，名喚【武經】！
青衣男子心中就如被一記驚雷擊中，怔在那，軀體都因一種說不出的激蕩情緒而微微顫抖起來。
許久，青衣男子起身，恭恭敬敬跪地，朝著遠方三跪九叩。
從這天起，深淵煉獄少了一位凶魂霸主，多了一位終日修行洪荒人族武道的凶魂。 ……
「血兄，之前是我對不住你，說了一些謊話，做了一些愚不可及的蠢事。」
摩爾根滿臉羞愧，之前凌武在戰鬥時，他並沒有逃，甚至已做好接應凌武的準備。
可讓他完全沒想到的是，這位血乾沒動手，雪容一魔而已，就掃蕩一切凶魂，更將那凶魂霸主輕鬆鎮壓！
「快走吧，這第四層太危險。」
凌武揮了揮手。
「血兄.……」
摩爾根還要說什麼，卻被凌武打斷，「我對你並無任何偏見，你也大可不必太過自責，希望你以後行事，莫要再重蹈覆轍。」
說罷，凌武飄然而去。
對他而言，無論是饒恕那青衣男子一命，還是就這般放了曾欺騙他的摩爾根，皆談不上是什麼大事。
無非是適逢其會，順勢而為。
真正讓凌武關心的，是另一半葛天矛在哪裡！
摩爾根一個人佇足原地許久，最終長生一嘆，轉身而去。
他知道，這一場禍源歸根究底無非是兩個字：
貪心！
若不是想要將葛天矛掌控在手中，他斷不會連續撒謊去矇騙凌武。
不誇張地說，當時凌武就是殺了他，也是咎由自取！
摩爾根剛剛轉身，一道劍光閃過，他來不及任何反應，便已身首異處，動手的正是剛剛大發神威的孔玄月！ ……
深淵煉獄第五層。
凌武和孔玄月行走其中，滾滾凶煞之氣撲面而來，產生出的壓迫力量，足以讓一般的半步王者寸步難行。
可這些壓迫力量還沒靠近兩人，就被輕易化解。
嗤！
一個身披殘破道袍，瞳孔碧綠的身影，掌握一柄銹跡斑駁的殘缺大戟殺伐而來，大戟揮動時，浮現出屍山血海般的景象。
這是一頭幾乎不弱於那青衣男子的凶魂，強橫無比，換做是半步魔王境的修士，都極難去對抗。
可隨著凌武一掌拍出，這身披道破的身影就轟然炸開，四分五裂。
叮的一聲，一塊璀璨耀眼的大道源晶墜落，被凌武抓攝在手，仔細看，這大道源晶內，竟有著一絲幾乎不易察覺到的王者法則碎片！
「看來賴特說的並不錯，越往下走，所獲得的大道源晶品相就越高……」
凌武將這塊大道源晶收起，繼續前行。
這第五層無疑更兇險了，分佈的凶魂最弱的都堪比半步魔王境存在，甚至一些凶魂身上，都隱隱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王者氣息，顯得無比可怕。
可惜，它們終究不是真正的王者，也註定不可能會是孔玄月的對手，更不用說凌武了。
一炷香后，凌武和孔玄月行進三萬里，凌武一路上悠然自得，而孔玄月則誅殺五十九個凶魂，收取了四十三顆大道源晶，其中蘊含王者法則碎片的，有六塊！
除此，在孔玄月獵殺這些凶魂后，凌武也搜集到許多殘碎的寶物，皆是被那些凶魂所掌控的遺寶，清一色的靈寶。
可惜的是，全都靈性殘缺，遠不是真正的靈寶可比，被凌武一股腦都丟到內世界充當「食物」。
嗯？
忽然間，凌武注意到極遠處地方，有著一場激烈的戰鬥在上演。
那是一名身姿極其高挑，氣息極其兇悍的黑衣女魔，手握一對火紅如燃的赤色彎刀，行動時，就如一道迅猛的赤色閃電。
她的對手是一名身披殘破青銅甲胄的凶魂，軀體足有丈許高，渾身血氣翻滾，衍化出無數的血色道光。
這凶魂異常強大，明顯已擁有了靈智，在戰鬥時，和一尊真正的半步魔王境強者都沒有任何區別！
不過，那黑衣女子更兇悍，須臾間而已，就揮動雙刀，將那凶魂殺得慘叫震天，沒多久便被擊潰，軀體被劈成無數血色碎片。
與此同時，一顆色彩繽紛的大道源晶墜落。
鏘！
黑衣女子吹了聲口哨，乾脆利落地收起雙刀，將那一塊大道源晶收起，略一打量，那野性十足的美麗臉龐上浮現出一抹滿意的笑意。
只是，她忽然扭頭，望向遠處：「喲，這麼多年過去，這第五層中總算又有魔崽子來了。」
說著，她揮了揮手：「我叫火柴，三百五十七年前進入深淵煉獄，也是在三年前才進入這第五層，哥們你呢？」
她英姿颯爽，渾身透著利索幹練的氣勢，一頭秀髮束縛腦後，泛著小麥色的美麗臉龐稜角分明，美麗張揚。
火柴？這名字有意思!
「血乾，這兩天前剛來。」
凌武從遠處走來，略一打量就看出，這名叫火柴的女子，氣息無比雄渾，遠不是一般的同境深淵魔族可比。
想一想也是，一個三百多年來，一直在這深淵煉獄中廝殺征戰的角色，哪可能是尋常可比？
「兩天前？」
火柴一怔，一對如刀鋒般明亮的丹鳳眼上下打量著凌武，狐疑道，「真的假的？」
「信與不信，無關緊要，先告辭了。」
凌武說著，就和孔玄月朝前掠去。
這第五層，依舊不適合他進行歷練。
「且慢。」
火柴叫道，「再往前邊，盤踞著一頭太古巨鱷所化的凶靈，早已擁有智慧，兇橫無匹……喂喂，我跟你們說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