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逃亡（二）

  錦兒也不知道姓郭的為什麼沒回來，這麼長時間，他幾乎是形影不離。夜晚的時候，錦兒也是在他的視線之內。所以雖然兩人已經在一起一個多月，錦兒確沒有逃跑的機會。


  也許這裡有人看著李錦兒，這個人終於不在身邊。被吩咐看管錦兒的突厥人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讓他看著這個人，不要讓他跑了，但也不許為難他。


  看著錦兒也不反抗，很是順從的樣子，帳篷里一點動靜也沒有，他也就放心的睡著了。根本沒想到錦兒處心居慮已經一個多月時間，就是找機會逃跑。已經一個多月，他們遠離中原，進入草原。錦兒還不知道哥哥急成什麼樣，這些人有什麼目的，也沒弄清楚。


  這個姓郭的就是一個悶葫蘆，幾乎連話都沒有。錦兒試圖和他溝通，也儘力想套出他們的目的，可是一點用也沒有，也哭過，也鬧過，也動過硬的，可都沒用。


  此人無論頭腦還是武功都很高明。錦兒也算是很聰明的頭腦，可是在他面前就是什麼辦法也沒有。不過有一點錦兒對他的印象還不錯，那就是他很正派。


  和李錦兒一路行走，從沒有非禮的地方。李錦兒方便，或者換衣服，他都主動躲開。時間一長，錦兒也不再害怕他，頭幾天的時候，錦兒確實很害怕，晚上連覺都不敢睡。


  試了幾次跳不掉，錦兒也泄氣了。反正也就是這樣，沒有絕對的機會，她也不再想逃跑。也許是錦兒順從的態度讓他也放鬆了，今天不再自己身邊看著，所以錦兒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她終於成功了，牽著馬向遠處的黑暗中悄悄的走。錦兒很是佩服自己聰明，要是太近的距離上馬，馬蹄聲就能驚動這些人。可她根本不了解馬匹，對馬匹也沒有什麼判斷，只是挑選一匹高大漂亮的馬。不知道為什麼，這匹馬一走遠，剩下的幾匹馬竟然嘶叫起來，一副要跟著的架勢。


  這可把錦兒嚇壞了，翻身上馬向前衝去。漆黑的草原，錦兒根本來不及辨別方向，就是狠拍馬的屁股，向著黑暗中就是一陣狂奔。


  果然戰馬的嘶鳴，很多突厥人起來，他們還以為遭到狼群襲擊。站崗的大喊那個漢人跑了，立即幾十匹戰馬一起向錦兒這邊追來。錦兒什麼也不管，低著頭伏在馬背上， 就是以最快的速度飛奔，根本不管什麼方向。


  有一點錦兒的運氣不錯，她挑了一匹非常好的馬，速度不是一般的快，簡直就是風馳電掣。


  錦兒是會騎馬，可這樣的速度她沒有騎過。嚇得緊緊抱住馬鞍橋，甚至把眼睛閉上，什麼也不管的奔跑。不知道多長時間，後面追趕的馬蹄聲越來越少，也越來越遠。錦兒也放心一點，繼續向前奔跑。


  她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逃離這裡，脫開那個人的掌控，返回中原去。天黑的夜晚，錦兒根本不知道自己跑的是什麼方向，其實她現在離中原的方向越來越遠。


  一直到天亮，這匹馬實在跑不動了，已經渾身是汗自動停下來。錦兒回頭看看一個追的人也沒有，渾身像散架一樣。她不是下馬，是落馬一樣滾下來。倒在草地上看著天空，一動也動不了了。那匹馬卻自己慢慢的走動，不時的低頭啃幾口青草。


  錦兒終於緩過來一點力氣，坐起來看著周圍傻眼了，這是哪裡？自己又該往那面走？坐在草地上，錦兒很想大哭一場。可那有什麼用？勉強站起來，感到兩腿很疼，過去牽著馬想走。可是馬匹確實餓了，根本不想動，錦兒乾脆放棄，讓它吃飽吧。


  又坐在地上想想自己該這麼辦。這裡荒無人煙，想打聽道路都沒地方問去。對，太陽剛剛出來，既然這是突厥的地方，那就是大唐的西面，自己只要向東走，就能回去。


  可是剛想明白，感到一陣飢餓，昨天晚上，那樣的氣味自己實在是吃不下，又是一夜狂奔，能不餓嗎？看到那匹馬吃的津津有味，錦兒開始嫉妒它。還是馬好，有草就行，可是自己不能吃草啊？一直到馬不吃了，錦兒站起來，打算離開這裡。


  可那匹馬竟然向一個方向走去，這一下可把錦兒嚇一跳，老馬識途，它這是要自己回去吧？趕緊過去拽住它，可是很聽話的馬竟然沒有聽錦兒向一個方向跑。


  人哪能有馬的力氣大，錦兒擔心它跑了自己怎麼離開這裡，趕緊上馬，想控制它。沒用的，只好由著它跑。心裡萬分緊張，擔心這匹馬又跑回去。當錦兒看到遠處的情景時，終於鬆了一口氣，原來不是要跑回去，是這匹馬在找水喝。這是一條不寬的河流，水很淺，也很清澈。這匹馬高興的跑到河邊低頭飲水。


  錦兒也跳下來，趴到河邊狠狠喝一肚子水。吃飽喝足的馬竟然倒下休息，讓錦兒哭笑不得，不是馬匹都站著休息嗎？它怎麼倒下了。一開始還以為它病了呢，可是好半天看著它愜意的樣，錦兒所興也倒下，竟然不知不覺睡著了。


  當錦兒醒的時候，嚇一跳，趕緊站起來看，發現那匹馬還在吃草，放心的鬆口氣。可是看到馬吃草，錦兒更餓了。閑飢難忍，飢餓是最難受的事。


  錦兒想是不是抓條魚吃，可是研究半天泄氣的打消念頭，因為小河裡的魚太小了，根本抓不到。可自己也不能在這餓死啊？只好騎上馬，辨別一下方向，向東面跑去。馬正跑著，突然一隻野兔從草叢中竄起向遠處跑去。這讓她一下想起那個姓郭的打兔子烤了兩人吃。


  不知道是誰的坐騎，竟然晚上沒把鞍韂卸下去。上邊還有弓箭和彎刀，這可是不錯的事。立即摘下弓抽出一支箭。想拉開弓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竟然沒有那麼大力氣，這也不知道是誰的弓箭，錦兒的力氣竟然只能拉開一半。


  這是草原騎兵兩石強弓，錦兒的力氣哪能拉來。再說一用力更餓，這回錦兒真是欲哭無淚，竟然連這點希望也沒有了。試了幾次實在辦不到，只好放棄。看著向西傾斜的太陽，錦兒真的哭了，看來自己回不去中原，再也見不到哥哥了。


  什麼都辦不到，錦兒放棄了，連這匹馬也不管，愛往哪走就往哪走，信馬由韁就是這樣。不過這匹馬很是聰明，竟然不離開這條河流，沿著岸邊走。


  天漸漸暗下來，錦兒抬頭看看天空，竟然不是黑天，是遠處出現濃密的黑雲，壓得很低，馬上就是要下雨的狀況。錦兒轉頭看向周圍，竟然都是高低起伏的草原，連一顆大樹都沒有。天邊傳來隆隆雷聲，一道道閃電劃破昏暗的天地，景色竟然是如此絢麗和壯觀，也充滿夢幻一樣的景象。錦兒就這樣獃獃的看著，直到大雨落下來。


  瓢潑大雨，天地間一片迷茫，根本看不清遠處的情景。錦兒已經失望傷心不知所措，可這匹馬顯然不想這樣挨澆，竟然向雨幕中衝去。已經失去意識的李錦兒，根本就不管這匹馬想上哪。


  當戰馬衝出雨幕的時候，錦兒發現，原來這樣的雨不是很大面積，竟然是一片烏雲一片雨。身後是嘩嘩大雨，前面竟然一滴雨也沒有。其實不是沒有雨，是下過了。烏雲帶著雨向東面走，而這匹馬帶著李錦兒向西北跑，終於衝出這片雨幕。


  風雨交加，飢餓緊張，錦兒感到眩暈眼前發黑，既然這匹馬這麼聰明，錦兒也不管它，抱著他的脖子，隨著他跑。顛簸中錦兒好像看到有人，但是她眼睛實在睜不開。想吩咐這匹馬向人群跑，可是剛一用力帶動韁繩，竟然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小娘子，你醒了」一聲蒼老的聲音讓錦兒一下睜開眼睛，雖然還是頭痛，可是她的意識卻清醒過來。看著眼前這個一臉風霜，年紀不小的老人，竟然不是中原人。錦兒吃驚的問道：「這是什麼地方，是你們救的我？」


  老者的漢語不錯，搖搖頭說：「不，應該是你的馬救了你，真是一匹好馬。」


  錦兒也相信確實是那匹馬救的自己，要不是它找到水源不是它衝出雨幕，不是他向著有人方向跑，自己恐怕就得死在草原上。但還是說道：「那也要多謝老人家相救。」說著想起來施禮。


  老人連忙說道：「別動，你是餓的， 又淋了雨，休息一下就會好。不過你一個單身女孩，怎麼會在這裡？」


  錦兒看到這個人不是漢人，只是會說漢話而已，就說到：「我是和家人一起的，被馬匪截殺，我自己騎馬逃出來，可是又迷路了。」


  這個老者常年走這條路線，什麼人沒見過？錦兒說的不是實話，他也能看出來。但萍水相逢，自己也不想多管閑事，只是不能見死不救而已。當把錦兒救下的時候才發現，他不是男的，竟然是年紀不大的女子。老者說道：「你打算去哪？」


  錦兒說道：「老先生怎麼稱呼？我想回中原。你們這是去哪？」


  老者一笑：「在下哈克，是西域喀什人。這是我的商隊，要去波斯。這裡是賽什克，已經是吐谷渾的地方，你一個人很難回去的。」


  錦兒有些吃驚，沒想到一個多月時間，那個人竟然帶著自己走了這麼遠。哈克說道：「小娘子是中原人，這樣吧，再向前就是天梭。那裡離大唐的甘州不遠了，你到了那裡，跟回長安的商隊，就可以回中原了。」


  錦兒當時萬分高興，原來這裡已經到了西域之地，雖然不知道甘州刺史是誰，可是以自己的身份，只要見到官府的人，就好辦了，連連道謝。


  哈克沒說什麼，只是一笑出去。這是一個帳篷，錦兒倒在地毯上，看著外面漆黑的天空，有些激動。自己終於逃出來了，要儘快到達甘州，想辦法通知哥哥。有吃有喝，又有地方休息，錦兒只是感冒和飢餓，她也不是弱不禁風的小娘子，所以休息一夜，恢復得就差不要多了。


  第二天一早，這個有三十多匹駱駝，五十多匹馬，二十多輛馬車的商隊啟程。錦兒只好跟著他們走，雖然心裡著急，可這茫茫戈壁草原，連道路都沒有，錦兒真的怕再次迷路。


  一連幾天的路程，錦兒和這個商隊的人都熟悉起來。很不錯這個商隊有女的，是哈克的侄女，也就是漢人嘴裡的胡姬。不過她不在酒肆唱歌跳舞，幫著自己叔叔經營商隊。


  他們是從長安帶上貨物，然後沿著絲綢之路到波斯。並不是把貨運到波斯賣，而是沿途不斷出售，同時也進購當地的便宜特產。就是一個流動的商店，走到哪生意做到那裡。


  他們是進城的，不過到了這裡，已經沒有城池，都是一個個大一些的聚集點。天梭這個地方就是，有不少人聚集在這裡，成為一個集市一樣。周圍的人都到這裡易貨，也沒什麼規律和城市，廣大的草原上就是市場。散落氈包，一個個商隊佔據一塊地方，出售各種各樣的商品。有些根本就不是用錢，而是交換。


  因為已經不是一次參與這樣的易貨，錦兒和哈克的侄女維尼麗一起幫忙。哈克過來：「楊小娘子，你的東西給你準備好了，明天你就可以在這裡向北，沿著這條道路直接去甘州。」


  「多謝哈克伯伯」錦兒真的很感激他們。萍水相逢，也不探尋自己的一切，熱情的給自己幫助。很是感激的說道：哈克伯伯，你要是去長安，就到大唐物流中心找我，說找楊錦，就能找到我，我一定好好感謝你們。「


  哈克眼睛一亮，他們誰不知道大唐物流中心是大唐公主開的，現在是皇家產業。原來這個不凡的小娘子竟然這麼大來頭。他們是商人，當然希望在才長安有關係，連連說道：「好，好，我再到長安一定去找你。」


  錦兒也很高興，雖然自己跑到這裡，遭了不少罪，可竟然領略了草原風情，還認識一幫朋友。特別是得到一匹寶馬。錦兒已經知道，這匹馬是大宛名馬玉青驄， 僅次於汗血寶馬，要是在聰明上還超過它。這匹玉青驄也不是一般的馬，應該是馬王一級的，否則不會錦兒牽它的時候其他幾匹馬嘶鳴。要不是他速度快，後面追的人怎麼沒有追上她。


  玉青驄已經很長時間沒有這樣盡興的跑，錦兒逃命，又不知道方向，所以隨著它跑，讓玉青驄很是喜歡錦兒。動物就是這樣，他一旦認準了主人，就會很忠心。憑著它的天賦，終於救了錦兒，把他帶到有人的地方。


  錦兒知道明天就要離開了，還真捨不得維尼麗和哈克他們，但自己必須走，也就很賣力氣的幫著維尼麗招呼客人。錦兒正在和一個人講價錢，因為她不會突厥語，所以怎麼也說不明白。突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這讓錦兒很奇怪，這裡怎麼會有熟人？


  仔細一看，錦兒心頭大震，姓郭的，他竟然也來到這裡。錦兒一陣膽寒，立即低下頭向後躲。可是維尼麗不知道大聲喊道：「楊錦，快過來。」


  她這是漢語，姓郭的向這邊看，正好看到錦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