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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第二百五十二章


  春夜降誕日, 置著兩排冗長宴案的麟德殿中, 皆是一派觥籌交錯之聲。


  馬焱穿著明黃龍袍靠坐在寶座之上, 漫不經心的與身著官服的眾大臣舉杯共飲。


  「薛勤。」敲著面前的宴案桌面, 馬焱放下手中酒杯, 眯著一雙暗沉眼眸, 神情不耐道:「皇後人呢?」


  「聽說是剛剛從文國公府回宮, 正在梳洗。」聽到馬焱的聲音,薛勤趕緊上前回話道。


  「派人去看看。」仰頭飲下一杯水酒,馬焱細薄唇瓣輕抿, 神情不明道。


  「是。」薛勤應聲,趕緊轉身往清寧宮的方向走去。


  掛著一排明晃宮燈的蜿蜒房廊處,一身穿藕荷色宮裝的女子汲著腳上的木屐, 正蹲在地上細細摸索著什麼東西。


  她纖細的身子被那暈黃的燭光拉長, 顯出一抹纖柔媚意,舉手投足之間凝脂皓腕輕露, 細薄的襦裙隨著細緩春風輕漾, 露出一雙白嫩小腳, 那纖薄的腳踝微動, 輕輕蹭過絲滑綢緞,一眼看去, 竟是比那絲綢還要細滑。


  「娘娘, 這塊奴婢都找過了, 還是沒有。」妙凝皺著眉頭蹲在蘇梅身側,聲音急切道:「這可如此是好, 那荷包可是娘娘做了一晚上的。」


  「無事,我再去那處找找,指不定是剛才黑燈瞎火的落在小道上了。」剛才她與妙凝急著回清寧宮換衣裳,走的是小路,那處烏漆墨黑的滿是覆著藤蔓的碎石泥地,荷包落在地上也看不著。


  「你去取個燈籠來,我先去看看。」


  「哎。」


  提著裙裾,蘇梅從地上起身,汲著腳上的木屐轉身走進一旁的小路之中。


  小路兩側滿是密布繁木,將這條本就昏暗的小路掩的更是看不見一丁點暗光。


  蘇梅摸索著往前走去,她揮舞著雙臂,白細肌膚滑過鋒利的藤蔓邊緣,留下一道淺白紅痕。


  「嘶……」好疼……


  捂住自己被藤蔓邊緣劃破的手掌,蘇梅蹙著細眉,白嫩小臉狠狠皺成一團。


  蘇梅原本就是在文國公府裡頭被嬌生慣養著長大的,而自進宮之後,更是被馬焱捧在心尖上含著,哪裡受過什麼傷,便是皮破了一點,那整個清寧宮裡頭的人都得挨馬焱的罰,至此她的性子便愈發嬌嫩蠻橫了幾分。


  「妙凝?妙凝?」站在原處,蘇梅捂著手掌扭頭往身後的小路上看去,卻只見兩側黑洞洞的連一點晦澀暗影都看不著,只身旁那悉悉率率的碎葉吹拂聲被清晰的擴大了數倍,敲擊著蘇梅的耳膜,讓她原本便驚懼的心情更是害怕了幾分。


  咽了咽口水,蘇梅踩著腳上的木屐,又慢吞吞的往前走了一步,卻是冷不丁的撞上一堵硬牆。


  「唔……好疼……」伸手捂著自己被撞疼的額角,蘇梅噘著小嘴嘟囔囔的摸了摸面前的硬牆道:「剛才走過來的時候,好像是沒有的啊……」


  「哼,讓馬焱拆了你……」抬起小腳,蘇梅恨恨的踢了踢面前的「硬牆」。


  「呵。」聽到蘇梅細細糯糯的抱怨聲,面前的那堵硬牆突然發出一道低緩輕笑聲,那沉悶的聲音回蕩在空悠悠的黝黑小道之中,惹得蘇梅下意識的便哆嗦了一下身子,然後驚懼的扭身就要往外頭跑,卻是被那堵「硬牆」拽著后衣領子給硬生生的拽了回來。


  「我自個兒,可拆不了自個兒。」低啞暗沉的聲音帶著一股慵懶意味,低低緩緩的浸入蘇梅耳中。


  「唔……」纖細的身子被寬大的披風包裹住,蘇梅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便軟綿綿的陷入了身後層層疊疊的藤蔓之中。


  後背空蕩蕩的靠層疊網罩般的藤蔓兜住,蘇梅睜著一雙驚懼眼眸,只感覺面前那黑壓壓沉下來的,仿若大山壓頂一般讓人害怕。


  炙熱的呼吸聲噴洒在蘇梅纖細的脖頸處,透過白膩肌膚浸入她顫抖的身體之中。


  四周暗黑的厲害,又靜謐無聲,只餘下蘇梅與馬焱相互交纏的曖昧呼吸聲,此起彼伏的纏綿在一起,勾的人心尖顫顫。


  眼睛看不見,蘇梅的雙耳卻更是靈敏了一些,她聞著那人身上細漫開來,混雜著檀香氣的醇香酒味,整個人迷迷晃晃的吐出一個字道:「馬……唔……」


  細薄的唇瓣重重壓下,帶著濃厚的酒氣,橫衝直撞的攪著蘇梅的神智。


  鼻息間醇厚的酒香氣被軟溫的春風吹散,細緩緩的縈繞在兩人周身,蘇梅仰著脖子吞咽著那霸道的酒香,努力的瞪大了一雙眼,卻只隱約看到面前那人隱綽的高大輪廓。


  樹欲靜而風不止,纖細的枝條被那突刮過的一陣獵風落了幾片卷葉,帶著晚間的凝露,滴滴答答的粘在蘇梅炙熱的肌膚之上,留下一片濡濕痕迹。


  軟綿綿的靠在馬焱的身上,蘇梅的整個身子都被那廝撩得無力,腿軟的也不似自個兒的了。


  細薄唇瓣混雜著那愈發炙熱的呼吸聲,順著蘇梅的脖頸落在她微紅的耳骨之上,酒香濃烈而醇厚,蘇梅只感覺自己似乎都有些暈晃晃起來了。


  「你,喝了多少酒啊……」白膩小手緊緊的拽著馬焱的寬袖,蘇梅的聲音細啞而糯軟,好似包裹著一層蜜糖的軟糕,讓人恨不得一口含進嘴裡,吞噬入腹。


  「你猜。」修長白皙的手指伸出,慢條斯理的將那纏在蘇梅漆發之上的碎葉藤蔓拉去。


  「定是喝了不少,不然怎的在這小道之上便開始撒起了酒瘋。」噘著被咬的火辣辣疼的小嘴,蘇梅動了動自己被藤蔓顫住的小腿,聲音嬌蠻道:「你給我把腳解開,勒的好疼。」


  「不急,先解了手。」一手攬著蘇梅的腰肢,馬焱一手將那細細密密纏繞在蘇梅後背脖頸處的藤蔓一把扯去。


  「呀!」被扯得疼了,蘇梅穿著木屐的腳狠狠的踢了踢馬焱的腳背道:「好疼,你慢些……」


  「哪裡疼,嗯?給我看看……」喝了酒的馬焱比平日里多了幾分蠻不講理,那低低啞啞的嗓音縈繞在蘇梅的耳畔處,惹得蘇梅不自禁的直往身後縮去。


  「你別動……呀!」模模糊糊的看著自己那不知何時被馬焱扯下的主腰,蘇梅漲紅著一張白細小臉,正欲說話之際,卻是突然被馬焱按住了嘴。


  「噓,來人了。」重新將蘇梅壓進藤蔓裡頭,馬焱那雙浸著微醺酒意的眼眸之中,清晰的印出蘇梅那張嬌艷的幾欲滴出血來的絕艷面容。


  「娘娘?娘娘?」妙凝提著手裡的燈籠,左顧右盼的走在小道之上,時不時的踢開腳邊礙路的石子。


  蘇梅被馬焱壓在身後,身上裹著那細薄披風,整個人都被遮掩的結結實實的,但透風的身子卻清晰的顯示出了她現下窘迫的地境。


  「皇,皇上?」錯眼看到那站在小道之中的馬焱,妙凝趕緊伏跪於地道:「皇上萬福。」


  「嗯。」冷淡的應了一聲,馬焱雙手負於身後,那張清俊面容之上是一貫的淡漠神色,哪裡還有剛才對蘇梅的那副戲謔笑弄。


  「不知皇上可有看到皇後娘娘?」低垂著腦袋,妙凝聲音輕細道。


  「沒有。」捏了捏身後那人綿軟的小手,馬焱的臉上情不自禁的暗暗勾起一抹淺笑,細緩的浸入深邃眼眸之中。


  躲在馬焱身後,蘇梅張嘴,用力的咬住了馬焱那隻胡亂摩挲的手掌,整個人蜷縮在一處,緋紅一團。


  「是。」沒有發現什麼異樣,妙凝戰戰兢兢的應了一聲,然後提著燈籠起身,朝著馬焱躬身告退道:「奴婢告退。」


  「慢著,出什麼事了?」慢條斯理的吐出這句話,馬焱修長的身子往側邊靠了靠,成功的將蘇梅那顆半露出來的小腦袋給壓了回去。


  「這……」聽到馬焱的問話,妙凝的臉上顯出一抹游移神色,她猶豫片刻之後才慢吞吞的開口道:「皇後娘娘剛才與奴婢走散了,奴婢正在尋人。」


  「她是一人?」一邊說著話,馬焱一邊慢條斯理的將自己的一根手指塞進了蘇梅嘴裡。


  修長指尖抵在蘇梅的牙齒間固定,讓她怎麼都咬不下去。


  「……是。」馬焱對蘇梅的寵愛,整個大漢宮中人盡皆知,特別是跟在蘇梅身側的妙凝,更是比常人多了解了那麼幾分,所以對於馬焱的問話,妙凝的心中難免便升起了幾許害怕。


  修長的大掌張開,將蘇梅那張白細小臉完全的罩在了裡頭,馬焱捏著那一團軟綿綿的臉頰,漆黑暗眸之中顯出一抹愉悅之意。


  妙凝低低的垂著腦袋站在馬焱面前,沒有再聽到馬焱的問話,心中更是驚懼了幾分,她緊緊的捏著手裡的燈籠,正欲下跪開口請罪之時,卻是突聞小道側邊傳來一陣嬌軟聲音。


  「皇上?」隨著那道聲音減緩清晰,一道纖細人影從小道處走出,穿著一身藕荷色宮裝的紅臧提著手裡的燈籠,漆發嬌顏,在暈黃的燈光之下,乍看竟然與蘇梅有幾分相似。


  妙凝定了定神,再細看站在馬焱面前的紅臧,才發現這紅臧與自家皇後娘娘其實並無一點相似之處,之所以會給人一種似曾相識之感,只是因為那紅臧的穿著打扮,甚至於腳上的木屐,都與蘇梅十分相像。


  輕巧的木屐緩慢停駐於馬焱面前,紅臧提著手裡的燈籠,盈盈裊裊的朝著馬焱一拜道:「宴席無趣,紅臧便提著燈籠出來賞月,卻是不想竟然碰著了皇上。」


  呸!明明就是故意的!

  蘇梅躲在馬焱身後,聽著那紅臧的話,用力的磨了磨牙。


  「嘶……」被蘇梅咬破了手指,馬焱低低的抽出一口氣。


  「皇上,怎麼了?」半羞含怯的看向面前丰神俊朗的馬焱,紅臧燥紅了半張臉。


  「無事,被蟲子咬了手。」伸手捏了捏蘇梅的小臉,馬焱的另一隻手用力的攥緊了手裡的主腰,任憑蘇梅怎麼拽都不放手。


  「蟲子?可要緊?」聽到馬焱的話,紅臧的臉上顯出一抹明顯的擔憂神色,她汲著腳上的木屐輕輕往前挪了一步,但在對上馬焱那雙暗戾眼眸之時,卻是突然被嚇得停了步子。


  斜睨了一眼面前的紅臧,馬焱的視線突兀落到她那雙精細的木屐之上。


  注意到馬焱的視線,紅臧緋紅著一張小臉,不著痕迹的輕動了動自己的裙裾。


  羅裾輕漾,露出紅臧的一雙白細小腳,她的腳踝上帶著一隻腳鐲子,晶瑩剔透的閃著玉色光澤。


  蘇梅躲在馬焱身後,敏感的注意到氣氛不對,趕緊用力擰了一把馬焱那根被自己咬破的手指,然後圓瞪著一雙濕漉水眸,氣急的直接便將自己腳上的木屐朝那紅臧的方向扔了過去。


  被突兀出現的木屐砸了腦袋,紅臧驚叫一聲,踉蹌著後退了幾步,整個人摔倒在身後的藤蔓之中,穿著細薄齊胸襦裙的身子被那細密的藤蔓葉子割扯的不輕。


  反手將蘇梅纖細的身子從身後撈出,馬焱伸手裹緊她身上的披風,然後無奈的捏了捏她的鼻尖。


  看到那被馬焱從身後拽出的蘇梅,妙凝怔愣著一張臉,趕緊伏跪在了地上行禮道:「皇後娘娘。」


  紅臧狼狽的從那藤蔓叢中爬出,聽到妙凝的話,趕緊也朝著蘇梅行禮。


  楚楚可憐的伏跪在地上,紅臧身上的齊胸襦裙微褶,露出胸前一片春光好.色。


  被馬焱箍在懷裡的蘇梅垂眸往下看了一眼,就見那紅臧頂著一張楚楚可憐的小臉正欲伸手拉扯馬焱的前裾。


  鼓著一張白細小臉,蘇梅小腳一蹬,那另一隻木屐十分準確的砸在了紅臧那隻剛剛觸到馬焱明黃前裾的手。


  「啊……」收回自己被木屐砸疼的手,紅臧哭哭啼啼的開始抹眼淚珠子道:「不知我何處得罪了皇後娘娘,讓皇後娘娘要如此待我。」


  「沒什麼理由,本宮就是看不慣你。」斜睨了一眼那紅臧,蘇梅晃悠著自己的一對小細腿,聲音蠻橫道:「肌膚黑,便莫要穿藕荷色的衣裳,看著難看。」


  其實紅臧並不黑,反而比其她人白皙不少,只在蘇梅面前,那一身白皙肌膚卻完全不夠看,一下便被襯得粗糙黃暗。


  聽到蘇梅的話,紅臧愈發可憐的抹起了眼淚珠子,她嗚嗚的伏跪著身子,整個人似乎委屈的不行。


  「妙凝,送這位紅棗姑娘去含涼殿,那處的月啊,最是好看了,還有那一池子的芙蕖,讓這位紅棗姑娘看個清楚,看個夠。」一字一頓的說著話,蘇梅心中怒火更甚。


  「是。」妙凝應聲,半拖半拽的將那紅臧從地上弄起道:「紅臧姑娘,請隨奴婢來。」


  「不,我……」


  「紅臧姑娘,小心腳下。」


  畢恭畢敬的說著話,妙凝的動作卻是一點都不含糊,連拖帶拽的直接便將那紅臧給扯著往外拉去。


  剛才跌了一個跟頭,紅臧腳上的木屐已然掉了一隻,這會子踩在碎石子地上,疼的不行,但她一個嬌柔姑娘家,卻是根本掙脫不開妙凝的手,只能硬生生的被扯著走了,連求饒的話都被妙凝給捂在了嘴裡。


  「哼,你怎麼捨不得嗎?」抬眸看向面前的馬焱,蘇梅伸出小手,用力的扯著他的衣襟道:「你剛才在看她的腳!那隻豬蹄子一樣的東西,你也看得進去!」


  越說越氣,蘇梅用力的絞著馬焱的衣襟使勁勒著。


  「呵。」伸手握住蘇梅那隻壓在自己衣襟處的小手包進掌中,馬焱看著蘇梅那張氣紅的小臉,突然抿唇輕笑道:「娥娥妹妹的腳上,似乎是缺了些東西。」


  「你說什麼?」疑惑的看了馬焱一眼,蘇梅的心內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我不缺東西。」瞪眼看著面前的馬焱,蘇梅下意識的便縮了縮自己的小腳。


  「不,缺了一件好東西。」伸手握住蘇梅那隻外露的小腳包裹進披風之中,馬焱細細的撥弄著她那隻因為驚懼而蜷縮起來的白膩小腳。


  「很好的東西。」


  被夜幕籠罩的清寧宮中,斷斷續續的傳出清脆的銀鈴聲,就像是那宮樂中的點點鐘罄之音一般,一會急急切切的如白珠落在玉盤之上,一會又漸緩停下,裊裊繞繞的三轉一響,磨蹭的人心焦。


  栽著大朵嬌艷牡丹的宮院之中,細密露珠漸漸凝結,滴滴落落的綴在花苞之上,咬著花蕊,浸潤細縫。


  晚風拂面,輕觸嬌嫩牡丹,包裹著那纖細枝條,輕輕搖晃,滴滴點點的露珠滑動,從葉瓣處輕落,進入濕滑泥土之中,消逝無痕。


  點綴著乳白星光的暗夜之中,幾許流星輕落,快速的劃過夜幕,淺頭厚尾,星星點點的橫衝直撞。


  妙凝提著手裡的琉璃燈籠,緩慢走到宮門前,面色羞赧的聽著裡頭未歇的聲音。


  「哎,你喚什麼來著?」


  絞著自己的指尖,妙凝偷摸摸的虛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天寶,雙眸不定。


  握著自己腰間的長劍,天寶面無表情的站在那處,連眼角都未動一下,片刻之後才緩聲開口道:「天寶。」


  「天寶?你是有什麼好寶貝嗎?要喚這個名兒?」沒想到那人會接話,妙凝趕緊趁熱打鐵道。


  淡淡看了一眼那幾乎笑成了一朵花似得女人,天寶面無表情的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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