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 煙花女子
蘇妙從房間內走出來,敲響了旁邊的船艙門,裡面的海瑾正欣賞著窗外的風景,聽見敲門聲,不由得回身狐疑的問著:「誰啊?」
「是我。」
蘇妙的聲音傳來,海瑾聽得出來,整理了一下儀容道著:「進吧。」
她推開門走了進來,看見海瑾仍然是瞧著窗外的模樣,風情萬種的很,這種風情跟洛姝的還不同,有一種哀傷在其中,明明很誘人卻拒人於千里之外。
「你可知道我是誰?」
海瑾被此一問收回眼神,看向蘇妙瞧著那與蘇烈很是相像的模樣,點了點頭:「蘇家之女,如今的蘇婕妤。」
蘇妙也絲毫沒在意海瑾沒有請安的失禮,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仔細打量著海瑾。海瑾被瞧的有些心煩了,兩人同時出言。
「蘇婕妤來我房中就是為了看我?」
「你想做皇上的嬪妃?」
兩人聽著對方的問話皆是一笑,海瑾沒想到蘇妙會這麼想自己,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我只是想去京城謀生而已,怎麼?蘇婕妤也要管?」
蘇妙明白了海瑾的心意,復而低垂下眉眼,揉搓著手中的絹帕,道:「當年之事……是我從中作梗,仿了你和哥哥的筆跡,相互寄了斷離之信,想不到……」
海瑾永遠忘不了多年前她還與蘇烈相愛,那時候蘇烈還是個窮書生,靠著海瑾陪客人換來的銀子過日子,海瑾供著他讀書吃飯。
可不曾想,在飢荒年月父母染了重病身亡,他的妹妹蘇妙前來投奔於蘇烈,知道海瑾的身份后十分的排斥,哪怕她只賣唱不賣身。
就在蘇妙陪著蘇烈去京城殿試的時候,海瑾收到了斷離書,她曾經為此痛苦了多年,如今竟是蘇妙輕飄飄的一句仿造書信。
海瑾攥緊雙手,她知道蘇妙有多麼討厭她這個人,來歷不明又身份卑賤,做娼的如何能夠與做官的有交集。她想扇蘇妙一巴掌,為她這麼多年掉的眼淚。
「都過去這麼多年了,還說這些做什麼?」
「你去京城不就是為了找我哥哥,沒想到你這麼多年還是干著老本行,哥哥也一直未娶。」
「他娶不娶跟我有何干係?你當年愛慕皇上痴狂,就慫恿你哥哥進京,怕我這個卑賤的嫂嫂阻礙你的前程,你當真是心計頗深啊。」
蘇妙心裡一陣難受,她當年的確如此想的,「我以為哥哥得了皇上賞識,在為他尋一個門當戶對的姻緣,卻一個都看不上,我常常看到他在書房內對著你的畫像嘆息。」
「那又如何?」
海瑾心裡有了些鬆動,這麼多年她都拒絕著聽到任何蘇烈的消息,只知道他做了吏部尚書,成了一國重臣。
蘇妙苦笑一聲道:「哥哥他心裡還是有你的,年幼之時我不懂事,如今經歷了一些,才知道沒有什麼比不離不棄更珍貴。」
聽著蘇妙的致歉,海瑾絲毫沒有動容,她冷笑一聲歪坐在軟榻上,胳膊靠在窗沿上,一副慵懶的樣子對她說:「我再也不會進你蘇家門,請回吧。」
蘇妙瞧著海瑾軟硬不吃的模樣,皺起眉頭,一甩袖子道:「反正我該說的都說了,你自己看著辦。哥哥馬上就要回京,多少大家小姐踏破門檻登門求親,到時候別怪我沒提醒你。」
說罷,蘇妙轉身走出去,摔上了門,但嘴角卻露出微笑,也深深的嘆了一口氣。而她自己又算得了什麼,再想想當初一意孤行的要入宮,如今真做了妃嬪,又是何等凄涼。
進了後宮才看清,即使盛寵的淑妃,也是如履薄冰。她自己如今還不如在青樓做個妓子來的痛快,寂寞之夜還能有人相伴。
海瑾獨自坐在床榻上,胸口起伏著,眼眶漸漸紅了起來,卻強忍著不肯掉一滴眼淚。
她拔開一旁酒罈,灌入口中,淚水順著臉頰流下來的,混著酒水流入口中。
江上的天氣順勢多變,清晨還是陽光萬里,此時便是陰沉著天,刮著陣陣涼風,很是舒爽的清涼。
午膳后,姜瑤登上了甲板,站在圍欄處看著廣闊的江面,閉著眼睛一副愜意的樣子。
宴廳內的段景延擦了擦嘴,扔下絹帕,站起身往船艙走去,康德俯身抱起阿曜,緊隨著皇上的步伐。進了船艙,段景延坐下就看起了摺子,阿曜此時有些睏倦的耷拉著腦袋。
康德將阿曜小心的放到床榻上,輕拍著哄著阿曜睡覺,瞧著段景延的神色,道著:「皇上,娘娘會明白皇上的心思嗎?奴才可是把該說的都說了的。」
「隨她去吧。」
段景延絲毫不介意的翻看摺子,阿曜緩緩閉上眼睛,康德深思著許久點了點頭。
甲板上的風吹著姜瑤的髮絲和裙擺,一身輕盈的水墨衣衫,飄逸的如謫仙一般。
她挽了下耳鬢的髮絲,對著雲袖道:「這天氣配上冰鎮的瓜果,最是愜意,你去差人送點上來,我想吃了。」
雲袖嘴角一笑,會意的點頭,便下去吩咐,一會就見映月環顧著四周,偷偷摸摸的走上來,端著瓜果在姜瑤身後請安著。
「參見淑妃娘娘,萬福金安。」
姜瑤聽出熟悉的聲音,頭也沒回的道:「我知道是你。」
映月頓時瞪大眼睛,眼珠在裡面提溜的亂轉,慌忙跪了下去。
「奴婢該死,隱瞞著皇上、娘娘和姑姑,就登上了皇船,奴婢……」
姜瑤打斷映月的話語,問著:「萬昌園的閑適自在不好嗎,為什麼想去紫禁城受罪?」
映月瞧著姜瑤絲毫沒有動的身形,緊咬著下唇摸不清淑妃是什麼意思,會不會趕她下船,或者送她回萬昌園。但她怎麼甘心被送回去,不管怎樣,還是要搏一搏的。
「奴婢是被姑姑從小在萬昌園養大的,不知外面的世界,從小聽聞姑姑講在紫禁城的見聞,奴婢就想親眼看一看。」
姜瑤不禁側目看著跪在地上但滿眼寫滿渴望的映月,莞爾一笑,「很多事情非親身經歷而不知其所謂,若是我寧願一輩子呆在萬昌園,這種遠離紫禁城是非的地方。」
而皇上也清楚這些,所以才送常湖姑姑去哪裡養老送終。而映月皺著眉頭,沒想到姜瑤會對她說這些,沒把她當成一個奴婢去呵斥。
「罷了,起來吧。既然你一門心思的想去,那你便去看看吧。」
映月得令,這才端著瓜果緩緩站起來,姜瑤轉過身子,一臉笑意的看著映月,此時的映月也很是大膽的回看著她。
沒有黑痣的掩蓋,淑妃當真是不可多得的美人,身材是極好的,容貌也是出類拔萃,在她看過那麼多美人面中,即使洛妃的嫵媚面容也比不過淑妃的悠然氣韻。
「奴婢萬分感謝娘娘體恤,」映月雙目一彎,「娘娘真是獨一無二的存在,姑姑說紫禁城內不缺妖嬈嫵媚,各種美貌的女子,但像娘娘這般的還真是千年不得一人。」
姜瑤知道是映月說出來恭維的話,但聽著卻是順耳的很,拿著瓜果便吃進嘴中,緩緩道著:「容貌是爹娘給的,只有有趣的靈魂才是自己的。」
映月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言語,很是心奇,一陣閑聊過後,不由得覺得和淑妃走的更近了一些,隨後便懷揣著小心思道:「奴婢有一事要稟明淑妃娘娘。」
「何事?」
「洛妃肚子里的孩子,並非龍子。」
姜瑤咬著瓜果並沒有多意外,這些時日段景延對洛姝的冷淡,她是看在眼裡的,只是段景延還沒有在明面上處理而已。
「誰告訴你的?」
而最重要的是流傳的人是誰,以及是何目的。
「下面的奴婢太監們都在口耳相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