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一章 一絲牽出萬縷愁苦
五月的陽光,明明是那樣的明媚溫暖,可是照不進姜瑤的心裡,微風吹著姜瑤的髮絲,姜瑤伸手一把推開段景延,頭不回的走向鏡圓宮。
段景延看著姜瑤離去的背影,突然覺得有那麼一絲絲的遙遠,他努力抑制住這種想法,然後冷眼看向跪著的聞若舒。
「百年盛名的聞家,竟教養出你這樣的女兒。」
「皇上,臣女實在不是故意要推大皇子的,求皇上寬恕臣女吧。」
聞若舒跪著幽怨的聲音,祈求著段景延,他向著康德一揮手道:「拉去長街打二十大板。」
「不要,皇上求您發發慈悲饒了我吧,若舒再也不敢了。」
隨即,康德一揮手就將人帶走,聞若舒哀求的聲音有些破了音,出了御花園,康德一甩拂塵,冷哼道:「你還是悠著點你的嗓子吧,一會有你叫的時候。」
聞若舒一臉的驚恐,她閉上了嘴被太監們拖著走在長街上,頭一次有一種欲哭無淚的哀婉,她更加深信這後宮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
此時,一身濕漉漉的李嵐香從水中上來,被幾個宮女攙扶著,段景延看著那凍得瑟縮的身子,面上才有了些悅色。
「你叫什麼?」
「臣女李嵐香。」
段景延看著她想起江南官吏,如今是一片嚴守克己的景象,點了點頭道:「你救了大皇子,實屬有功,賜貴人,封號為臻。」
李嵐香瞪大眼睛看著段景延,她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是第一個封位分的,只是出於本能救了大皇子,竟然能夠被另眼相待。
「臣女……臣妾謝過皇上恩賞。」
一旁的嬤嬤一見李嵐香頭一個被封,立刻上前將她扶起來,道:「小主可得先去沐浴更衣,免得著涼生了風寒。」
段景延擺了擺手,轉身往鏡圓宮走去。
而一直呆愣不敢吭聲的魏紅嬙,摸著自己的胸口,一臉的慘白神色,聞若舒好的家世好的容貌,照樣也被責打。惹怒了姜瑤,這以後恐怕沒有好日子過了。
亭子內的嬪妃們已經見怪不怪了,紛紛散去,魏紅嬙看著太后的身影,心裡沒有底,想追上去上前說話。
身邊的嬤嬤清了清嗓子,對著秀女們道:「如今你們不像臻貴人那麼好運氣,沒有封位分侍寢之前就得在眾芳園好好的學規矩。」
隨後嬤嬤便帶著眾人,齊刷刷的走向眾芳園。
鏡圓宮的姜瑤一路小跑回到鏡圓宮,忍著就要撲上去的身子,看著張炎正在施針,擔憂的問著:「張太醫,阿曜如今如何了?」
「大皇子浸了冷水,如今身上寒氣太重,微臣也在想辦法。」
姜瑤看著渾身扎滿針的阿曜,心疼的無以復加,好似一把利劍深深地貫穿姜瑤的胸膛。
「阿曜……阿曜,什麼時候能醒來?」
「這個微臣不知。」
姜瑤心中有一股怒火,想對人發泄,可是她知道張炎已經儘力了,她腦海里滿是浸了冷水變得痴傻的那種事故,又恨又怕。
一下子倒在了床榻邊,問琴將濟慈放下來,上前安撫著姜瑤道:「帝上,切莫過於憂心傷了身體啊,您這還懷著公主和皇子,可禁不起您折騰自個。」
「我不要做什麼帝上!我什麼都不要,把阿曜還給我,還給我……」
姜瑤聲嘶力竭的悲痛著,她第一次痛恨著自己,為什麼要選秀,讓人有可乘之機……
她恨不得此時將聞若舒整個撕碎了,可是她知道不能夠,即使是帝上也不能為所欲為。
長街上傳來聞若舒的哀嚎聲,還有沉重的責打聲,此時從殿外走進來的段景延。看著姜瑤癱坐在地上,立馬皺著眉頭,將她抱了起來,放在一旁的軟塌上。
「阿瑤你這是瘋了嗎?你自己身體里還有兩個孩子,你都不管不顧了嗎?」
姜瑤深吸一口氣,看著依然平淡的段景延,她指了指床榻上昏迷不醒的阿曜,「皇上不是說愛阿曜嗎?那皇上去救阿曜啊,為什麼光是只攔著我?連我打一個犯事的秀女都要攔著!」
段景延聽著姜瑤的話語,就是在發火,他依舊拉著姜瑤的手,道:「阿瑤,朕知道你的心情,可是暴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這樣的話竟然在段景延的口中說出來,姜瑤頓時笑了出來,聽著長街上責打完的聲音,頓時皺起眉:「這就是皇上給我的交代嗎?我的阿曜還躺在這裡昏迷不醒,如今她卻受完庭仗!」
「那你還要如何?」
段景延手一下鬆開了姜瑤,背過了身子,姜瑤更是覺得心裡一股怒氣:「皇上你作為一個父親,從你進門你看過阿曜嗎?事發的時候,你可有擔心過他?你拉著我,為何你不去下水相救?」
一番咄咄逼人的話語,聽的段景延一愣,繼而額頭上青筋暴起,拳頭飽含怒氣的攥緊。
「說夠了嗎?如今你是用何身份對我言說?是淑貴妃還是帝上?」
姜瑤也是被這句話說的心一沉,她覺得自己只是一個陪在他身邊的女人,而段景延卻想分的清楚。
「淑貴妃?皇上莫不是忘了自己,親手簽的和離書了吧!」
「那帝上的意思就是,不是我後宮之人?那為何還要插手我後宮之事,一次又一次,賞賜妃嬪晉位也是你,要懲處官員也是你,辦選秀也是你,每月朕還得吃你南安國的續命丹……」
姜瑤的心頓時沉到了谷底,想到之前問琴說起的壞處,做事情不可以太過,她飽含著怨念的眼神看著段景延,她以為她在幫她,肅清朝堂肅清後宮。
就像在南安國,她同樣將打理的事交給段景延一般,看著那大男子主義的身影,姜瑤覺得自己受到了羞辱,心頭壓著的憤怒一下子蓬勃而出。
「每次的丹藥都是你給朕的,手裡攥著朕的性命覺得很好玩是嗎?你是不是有解藥就是不給朕?阿瑤……你變了……」
段景延轉過身子,冰冷的眼眸看著姜瑤,彷彿要將她看穿,他眸子低垂微眯,射出來的冷光掃視著姜瑤怒視的眼睛。
姜瑤聽到此話,壓抑著怒氣,胸口劇烈的起伏著,此時的她雖然懷孕五個月,卻比尋常的孕婦更加繁重。
「皇上覺得我變了?那我委曲求全忍著羞辱,回來周安國是為了什麼!」
「你是覺得朕以豁出性命為代價,保全了你,卻讓你覺得羞辱?委屈?」
段景延說罷就想要像姜瑤靠近,婉兮一個閃身擋在了段景延面前,護著身後的姜瑤,道:「還請皇上懂得分寸,畢竟我南安國的帝上,可不是皇上能碰得的。」
他看著那軟塌上的姜瑤,怨憤的神情,低沉而又冰冷的道:「如今朕碰你一下都不得了,好啊,帝上,當真是好!」
姜瑤怒氣的神色變得越來越淡漠,沒有話語相告,姜瑤覺得如今誰也不虧欠誰了。
他轉身大步向著寢殿外走去,撩開一層層的紗幔,再要走遠的時候,他開口問著:「姜瑤,解藥是不是一直在你手裡?」
她的手緊緊攥著袖口裡那個小小的盒子,解藥她確實有,有且只有一枚。
她在回來之前,上官顏特意將解藥交給她,並囑託著:「瑤兒,母后對段景延下毒,也是在擔心著你,他為著這解藥也會對你百般討好。可是人是有耐心的,討好而不得,就會有怨懟。」
「那母后之意?」
「若他對你真心,他定會重新娶你,做皇后,若他是負心之人,你也不必顧惜他了。」
不必顧惜……姜瑤始終做不到,她本來打算等選秀過了,就給了段景延,畢竟人終有老去的一日。三年之痛七年之癢,她還是知道的,如今沒名沒分,她都覺得自己太過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