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回眸
半山的晚上,下著雨,無念躺在搖椅上眯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青花趴在寺廟的溫泉里,露了半個頭出來,雨滴淅淅瀝瀝的打在它的頭上,它還在決定著要不要回妖界。
妖界已經宣了青花為大將軍,不過說的好聽是大將軍,說的難聽一點,但凡上點層次的大妖在妖界都有個大將軍的稱號。
妖界的大將軍往往都沒什麼權利,甚至連福利都沒有,青花覺得在半山廟的日子過得很愜意,雖然沒有像在海棠谷有十幾隻母蛤蟆可以和自己探討妖生,也不能漫山遍野的瞎跑,不過這裡有無念大和尚的庇護,還有數不盡的飛蟲,半山廟的一切彷彿都是那麼完美。
當然……要除開那個盤踞在葡萄架上的大花蛇。
大花蛇是在無憂走的第三天被無念帶回廟裡的,當時把青花嚇得半死,畢竟蛇和蛤蟆是天敵,雖然在青花發現這蛇的修為沒有他高的時候,他還是放心了不少。
蛤蟆當然也因為蛇的到來向無念大和尚抗議過,但無念輕飄飄的一句「無憂走了,廟裡怪冷清的。」就把青花打發了。
這蛇看自己的目光有些不懷好意。
這是青花每次注意到大花時的想法。
「嗤!」一陣劃破空氣的聲音。
有飛劍,青花趕忙把自己的頭埋進水裡,這是青花多年來跟著毒千絕總結出來的經驗,天塌下來有修為高的人去頂著,千萬莫要強出頭。
天際間劃過一抹白虹,一個穿著白衣的劍客落進了半山廟的院子里。他抬步從腳下的飛劍上走了下來,繼而飛劍彷彿有靈性般繞著他身子打了個轉。
那白衣劍客伸手抓住劍,指著躺在搖椅上的無念說:「來還債,十年前你欠我一戰,今天該還了!」
無念站起來,把蓋在身上的書合上,放在搖椅上。面對這那劍客,一步一步走到劍客面前,突然一把抱住那白衣劍客。
「老王啊,你不知道我這些年過的有多慘啊,吃不飽睡不暖的,這兩天我師弟走了,連飯都沒的吃了。」
無念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往白衣劍客的衣服上抹,青花偷偷的從水裡露出頭來,看見了那個白衣劍客一臉尷尬的面容,又默默的把頭潛了回去。
乖乖,七絕劍王養心!這要是讓他知道我看到這一幕,老僕的另一條腿估計都要斷了。
江湖其實沒有多大,大部分在底層掙扎著想混點名堂出來,一部分活躍在自己所在的地區,當地的人知道他,可過了十幾二十里地,就可能只是個人名。
還有一部分屬於耳熟兒的人物,就是江湖人知道這個名字,但是他具體干過什麼,說起來誰也不清楚。
一小部分就是屬於名震天下的類型,毒千絕是這種人,無念也算一個,至於白衣劍客王養心幾乎可以歸類到武林神話裡面去了。
這倒無關於王養心的武功有多高,只不過王養心是典型的富二代罷了。
王養心出身十大凶地萬劍冢,是為劍冢的少門主,出生時鐘天地之靈秀,天資聰穎,待到十五歲,去大康山門學府上課,一舉奠定了自己天下第一美男子的名號。天賦其才,又能做得一手好詩詞。
大康國主也曾戲言:「天地間一半的靈秀都給了王養心。」
而此刻,王養心正一臉尷尬的想把自己身體從無念的懷抱里抽出來。
……
無憂聽著聲音覺得很耳熟,但是他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到底在哪聽過,於是他趴到欄杆上,往下望去。
入眼是一個大腹便便的老爺,一副爆發戶的樣子,腰間叮叮噹噹掛滿了墜飾,他有些吃力的擠過人群,一隻手舉起來招呼著小二。
無憂敏銳的捕捉到了那老爺手裡一閃微不足道的光,插入到身邊一個富豪身上。
似乎是銀針之類的暗器。
那被扎的富豪一如既往的與著自己桌的人觥籌交錯,眉間閃過一縷不易察覺的黑氣,無憂知道這人估計是活不過今晚了。
這是師父的毒……
那老爺似乎和小二吵了起來,繼而甩著袖子走出了門。無憂按下心中的好奇,他不敢賭那個人是不是自己認識的那個人。
若是毒宗的人,自己是萬萬不敢上去相認的。
過了半晌,無憂算算那人應該已經走遠了,便抬步準備離開青樓。
身後傳來一陣開門聲,只見那富貴少年鼻青臉腫地從屋子裡出來,他看到無憂,想禮貌性的笑一笑,但好像扯到了自己臉上的傷口,疼的倒吸一口涼氣。
他呲牙咧嘴的說:「你就是無憂吧,我聽紅袖說過你。」
無憂看了看少年背後被關上的屋子。
「紅袖已經變回去了,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王十四。」
無憂看著這個豬頭伸過來的手,上去禮貌性的握了一下。
「施主你好,我叫無憂。」
無憂在考慮要不要雙手合十朝他鞠一躬,畢竟這樣的拋棄妻子的人渣,無憂覺得自己很難彎的下腰。
王十四自來熟的把手放在無憂肩膀上:「和尚,我知道這城裡有一家還不錯的素齋,現在應當還沒打烊,我請你吃飯。」
無憂快步向前走了幾步,轉過身來說:「多謝施主。」誠心誠意的向王十四拜了拜。
……
就在無憂和王十四走在路上相互恭維的時候,一個蹦蹦跳跳的身影,手上提著一個小食盒,走進了那間王十四所說的素齋店內。正眼望去可不就是那個殺人的老爺么。只見那老爺跑到櫃檯上笑嘻嘻的和那掌柜說,「掌柜的,來五斤牛肉,打包帶走。」
「不好意思,本店沒有牛肉,客官若是想吃牛肉,可從後門出去,後門有家熟食鋪子。」
那富豪皺了皺眉說:「晴兒姐姐,能不能把這個傻傻的暗號給去了,我總覺得這暗號真的是太像暗號了。」
那被喚作晴兒姐姐的掌柜撫了撫自己的鬍鬚高深莫測地對著那富豪老爺說:「不用換,因為我們後門真的有間熟食鋪……」
那老爺瞥了瞥嘴,走進了后廚,站定到後門前,拿起桌邊的醬油往放鹽的瓶子上敲了敲,腳邊地上的青磚無聲無息得打開,一級級階梯往下延伸,形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密道。
密道很窄,僅僅可以容納兩個人並排行走,兩邊是一扇扇用黑鐵製成的大門,那老爺蹦蹦跳跳的走進密道里,一直到最下幾層,他推開門,入目是一間裝飾華麗的卧房,粉色調的內飾和一面等人高的鏡子。
他對著鏡子緩緩的把頭套摘掉,脫下了外衣,點燃蠟燭,打開食盒,拿起一串念珠說:「無憂哥哥,小蠻又長大了一歲,我等著你來娶我。」
人生也許就是那麼有趣且無稽,所謂的有緣無分,約莫就是差了點佛家說的前世一回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