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劍挑江南三千煙雨絲
」他會武功?哈哈哈,若是會武功豈能被這骨灰撒了一頭。「
李念魚攤攤手:「你看,我說話你又不相信,你們都是來殺我的吧。「
周圍沉默,紛紛拔出了武器。
李念魚撓了撓腦袋道:」雖然你們確實有可能把我給殺了,但是更大的可能是你們被我給殺了。你們師父來之前沒有告訴你們么?「
李念魚反覆看著自己的手道:」十幾年前混江湖的都知道,我李念魚可不像那些西方的和尚講究得饒人處且饒人。「
嚴重有些懵,嚴格的說他在盆子被打碎的那一剎那就有些懵,他不知道那個奇怪的和尚為什麼得罪了那麼多人,他也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和尚還能如此鎮定。
不過他聽著這些人說話,知道了一件事情,今天晚上有的好收屍了,只不過裝骨灰的盆子沒了,他現在只祈禱,這些人不要打的太厲害,把焚燒爐給打壞了。
若是打壞了焚燒爐,又是一件麻煩事,一層層上報,批下來不知何年何月,這些時間裡,只能用最簡陋的火堆燒屍體。
他慢慢躲到了一個陰暗的角落,他不想死的太早,他想收個徒弟再死,他收了一輩子屍,若是沒人幫他收屍實在太諷刺了點。
「小兄弟,我給你講個故事可好。」和尚見到那個身上沾著血漬和白灰的身影躲在焚燒爐後面,喚了他一聲。
嚴重見躲不過,就走了出來,此刻他的背後亮起了一道劍光,來源正是殺了他師父的人。
劍光很亮,但是被和尚身後抱著劍的劍客擋了下來,他的劍沒有出鞘,而是一掌拍出。
接著那人就吐著血飛了出去。
「養心,悠著點,那人我還有點用處,半死差不多了。」和尚喊了一聲。
那個叫養心的劍客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我跟這個孩子說些事情,你先頂著點。「
接著和尚就走到了嚴重的旁邊,毫無儀態地坐在了地上,招手讓那個少年過來。
「從前有個傻子,一生的心愿就是除暴安良,還天下一個太平公正。然後他也傻傻地為這個目標努力著,當他二十歲的時候啊,就已經名震天下,天下人提起他,就沒有一個不豎大拇指的。」
「他啊,年紀輕輕就當了個太守,意氣風發的,下定決心想要為大康謀個太平,這東邊啊,本來就是滿地的倭寇啊,魔教啊,還有那些沆瀣一氣的官僚。「
李念魚說著看了看東邊那群人,然後像小孩子一般一撇頭。
此刻大部分的人已經朝著李念魚攻擊了過來,而那個名叫養心的劍客開始不停的阻擋他們的攻勢。
刀光劍影下,一個和尚,一個屍官,席地而坐。
「他一來,說要除了這江南的惡疾,三下五除二,就除了,倭寇不敢上岸,魔教龜縮在海外的十萬山中,那些官僚有一個算一個都被拔的乾乾淨淨,一個個被他砍了頭。幾百顆腦袋啊,都是一等一的大官,有些人跟六部里的閣老關係不清不楚,有些人是前朝的遺臣,德高望重桃李滿天下,他就是不手軟,劊子手都不敢砍的人,他提起刀來,一刀一刀砍得菜市場上滿地的血,據說當時江南的菜市場買豬血鴨血啥的,都要先問問攤主不是用人血以次充好的吧。「
看著嚴重面無表情的神色,李念魚不由產生了一些挫敗感,自己似乎沒怎麼把故事講好,一點代入感都沒有,可是故事講了總是要講完的,於是他頓了頓繼續開口。
「可惜,他認識了的一個兄弟是個壞人,壞到欺師滅祖,踐踏綱常這種地步。因為忠義兩難全,因為有人戳著他的脊梁骨,於是他就辭了官,在江南謀了個小職位,倒也吃喝不愁。「
「也不是沒有仇家找上過他,不過找來的人給他提鞋都不配,想殺他,太天真了,然後就這麼相安無事地過了十五年。「
李念魚眼中露出追憶的神色。
「十五年來,別人都把那個壞人忘得差不多了,但是提起他來,卻還是豎著大拇指說一聲好漢子,大康也不止一次下文書來讓他復職,全被他給否了,興許他覺得喜歡上了這種生活,逍遙。」
一道刀光透過劍客的防護向李念魚劈去,後者沒有動,任由那刀光把他斬了個頭破血流,一條血痕自上而下劃過臉頰,一直到了腰間才止歇。
李念魚似乎根本沒有受到任何影響般伸了一個懶腰,繼續開口說道。
「逍遙啊,哪有那麼好求,他天賦異柄,十五歲就覺醒了他心通這種了不得的昆墟,世間只要他接觸過的人,心中想什麼,正在做什麼,他都知道,還能放個投影出來看哩。」李念魚似乎想到什麼好笑的事情,嘴角泛起了一抹笑意。
」十五年後啊,他那個壞蛋兄弟又出了世,然後又幹了件驚天動地的大壞事,他知道這個兄弟要來找他,於是這個被忠義牽扯了大半生的傻子,在他兄弟來的前一天準備找死,死在了一個殺了都會嫌手臭的劍客身上。「
「小兄弟,你說說他為什麼要這麼作踐自己,這個忠字真的這麼香噴噴么?」和尚那眯著的眼睛終於睜開來,彷彿在等嚴重一個答案。
嚴重不知道怎麼回答,他現在心中亂的很,所以他回了句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怎麼會不知道,風吹雨便是你的師父,那個用手中的拳頭開了江南一片太平的風吹雨就是你師父。」
和尚終於站了起來,朝著少年郎大吼道,接著又自嘲地笑了笑。
」似乎我這個害死你師父的大惡人,這麼吼你的確有些不厚道,不過你師父呢,他死了一了百了,你這個愣頭青不還是要我來照顧,老子欠他一個江南太守,欠他一個萬世大英雄,他就是這麼對我。「
無念雙手拔起那塊豎立的木板扔到天上,天上的刀光劍影在一瞬間把那塊木板撕了個粉碎。
「我草你大爺的風吹雨,你給我起來,我救我的老婆,你做你的屍官,老子下輩子還這輩子的債不行么,你非要老子這輩子就還給你,你這個傻子,英雄有那麼好當么,你當了一輩子英雄,誰他媽記得住,是大康那群尸位素餐的官,還是那些渾渾噩噩的百姓,別跟我說是那些混江湖的屠狗輩,那些人記得的就是你那個說出來香噴噴的名號。」
和尚的眼中淚光晶瑩,嚴重突然覺得喉嚨有些辣,似乎有什麼東西想嗆出來,他不禁開始大聲的咳嗽。
山野間颳起了一道風,吹散了天空中的烏雲,帶著細細的雨絲打落在嚴重的身上,很溫和,像是一雙充滿老繭的大手。
「好啊,好啊,大英雄,大豪傑,你也會有俠骨柔腸的時候,還放不下自己這個傻徒弟是吧。」李念魚看著天空喃喃說道,」養心,求和借我一用。「
劍鞘出劍,執劍者不是天地靈秀鍾於一身的王養心,而是那個身上不斷流血的李念魚。
他低頭看著顫抖的少年,「酸甜苦辣你嘗過了,現在你合該有點七情六慾了,從此你便不用當這個屍官了,跟我走,我教你怎麼殺我。殺我這個大壞蛋。「
李念魚手中拿著劍,對著求和道了聲歉,然後把求和劍橫在了胸口。
「這些人都是來殺我和你主人的,我知道你不想沾血,我保證,你一滴血都不會沾的。」他對著求和劍說。
接著他抬頭望向天空,空中有風裹著雨絲,拍打在他的臉頰上,絲絲的涼意讓他火辣辣的傷口好受了不少。
和尚低聲輕笑。
「喝了酒就能絮絮叨叨說一晚夢想的白痴是吧,忠義兩難全的太守是吧,拳聽江南風吹雨是吧,別指望你這些小伎倆能讓我原諒你。」
和尚橫劍在胸,緩緩地對著天空,對著少年,對著那些忌憚地連兵器都拿不穩的人說。
「我有一劍,劍挑江南三千煙雨絲。」
……
江南蘇州城外,有一個少年放聲大哭,用雙手不停挖著土。
有個劍客抱著劍鞘,低頭不說話。
有個和尚雙手顫抖的拿著劍,劍上沒有一絲血,有的只是一滴滴雨水化成的淚滴。
有屍山血海和一個躺倒在地上半死的劍客。
還有風聲嗚嗚吹過,和撥開烏雲撒滿大地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