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老頭兒和老太太
長安,這個城市的名字似乎一直透露著濃濃的諷刺意味。
世間從來沒有真正的和平過,長安這個名字就像是山門學府下那個賣早餐的婆婆一般靠不住。
山門學府沒道武那麼多規矩,這個學府的初生就是為了鞏固統治而已。
八方天驕做質子。
這一不成文的法令下,不知鋪了多少人的屍骨。
當初出這個主意的唐松明現在依舊在丞相這個位置上坐地四平八穩,不管有多少人恨不得他死,不管他觸碰了多少人的利益,擋了多少人的道。
不過年事已久的他終究逃不過天命,他已經老了,送走了兩朝的皇帝,為了這個王朝耗費了不知多少心力。
雖然過了知天命的年紀,但怎麼都知道自己沒多久好活了。
眼下大康丞相唐松明背著手正和那個賣早餐的老太太討價還價。
他已經懶得去早朝了,也受夠了一群人嗚嗚嚷嚷為了吵著家事國事天下事,相比看來,他現在更喜歡找個人嘮嘮嗑,哪怕是這個三天打魚兩天晒網的早餐老太太。
老太太早年在長安也算的上有幾分艷名,雖說當不上青樓的頭牌但也能讓公子哥兒為她打得頭破血流,最終看上了個沒什麼錢,卻滿肚子才華的書生,自己給自己贖了身,給人做了小。
但才華這東西往往沒什麼用,或者單純的才華並不能換的了飯吃。
她的夫君鬱鬱而終,至於為什麼,唐松明也不甚清楚,想來也無非就是對自己遭受的不公扼腕嘆息,然後日復一日地嘆息。
他也是她的仰慕者之一,不過當初的唐松明太不起眼了,一個滿腦子民富國強的士子,怎麼做的出那些附庸風雅的詩。
這當然是唐松明自己認為的,雖說是個借口,不過借口這種東西騙自己多了,也就成真的了。
老太太有兩個孫子,這年頭孩子不好養,男孩子更是難養。她也是閑不住的性格,所以就給兩個兒子分擔點,有事沒事就來山門學府前賣早點。
早點自然也是簡單,油條饅頭包子雞蛋,夏天興許還會帶上一些綠豆湯消消暑,不過眼下則是沒有。
她也經歷了幾番世事,沉澱下的東西也化作了氣質刻在了她的皺紋上。
早餐過得去,老太太很慈祥,一來二去周圍的人便也愛去她那兒買點什麼,將相街住著的人不缺那幾文錢。
她已經認不出唐松明是當初那個在台下目光灼灼看著自己的男人了,在她看來眼前這個小老頭不過就是一個閑著無聊非要來找茬的老流氓而已。
流氓她以前見得多,不過現在也就這麼一個而已,她也不惱,反正只要有人來買早餐,這個小老頭還是會識相的退到一邊,等人走了之後才會纏上來說要她送個雞蛋給他。
「唐老頭,你能不能別打擾我做生意啊,你看看人家老頭兒找個伴在家下棋什麼的,有點文化的也是在家寫寫字,練練畫,你怎麼老是纏著我不放。」老太太白了一眼唐松明笑罵道。
「嘿嘿嘿,老頭兒我人緣不好哪兒去找棋友。」老人抬起自己的手,蒼老的手指在空中微微顫抖。「手都不穩了,也甭提寫寫畫畫了。「
「你就聽不出我在趕人么。」老太太把桌上的碗筷收拾了一下,又把剩下的吃食裝進包裹里,嫻熟地打了個結。
「我收攤了,您該幹嘛幹嘛去。」
「哎哎哎,別走啊。」唐松明從袖子里掏出兩文錢,「我再買兩個包子行不。」
老婦人沒好氣哼了一聲,打開包裹抓了兩個饅頭用紙包起來遞了過去。
「怎麼是饅頭?」老頭兒故作驚訝的說道,」還是涼的?「
「不要還我。」老太太拋出兩個銅錢扔在唐松明的桌上,「三文錢一個包子,兩文錢一個饅頭,嫌貴去別處買。」
唐松明陪著笑把銅錢又推了回去,一口啃在了饅頭上。
老太太見到唐松明狼吞虎咽的樣子,嘆了口氣。從包里取出個茶杯,又取了個水壺,到了些茶水進去。
「噎不死你。「
「嘿嘿。」唐松明笑呵呵地一飲而盡,老婦人眼疾手快把茶杯奪了過來塞進藍布包裹里。
「德行。」
「老太太,給我兩個……三個包子,加個雞蛋。」一個清亮的嗓音傳了過來。
眼前是個劍眉星目的青年人,帶著一個穿著紫衣,嘟著小嘴的姑娘。
老太太見到生意上門,也不矯情,攤開包裹便把沒賣出去的包子和雞蛋拿了出來。
「小哥稍等,老太幫你熱一熱。」
說著就把包子和雞蛋放進蒸籠里。
沒生火,但還有餘溫,熱一熱也不過是片刻的功夫。
那青年微微眯著眼睛點了點頭。
「熱一熱就好,不用太費事,我願意吃涼的。」
「那怎麼行,小孩子可不能吃涼的,你家閨女這麼金貴吃壞肚子怎麼辦。「老太太張羅著說道。
青年一愣慌忙笑著說:」哪兒是我閨女,這是我妹妹。「
他抹了抹臉繼續辯解道:」這是我家師弟的媳婦兒,家裡大人托我養著的。「
老太太聽到此言也知道自己大概搞錯了,做了個揖。
「那是老太婆我搞錯了,給小哥賠不是了。」
青年正擺手要說些什麼,卻見一旁的小姑娘沖著他奶聲奶氣地喊。
「爹……」
青年猛的睜大眼睛,一副見了鬼的樣子看著小姑娘。
「李悅然,你瞎嚎嚎什麼,你爹忙著呢,你要是再吵,我就把你送回去,到時候別說魚了,魚骨頭我都不給你留一根。」
「爹……」
「李悅然我警告你,你別敗壞我名聲,你小姑不在,你知不知道我能把你吊起來抽的。」
「爹……」
老婆婆把三個包子端上來,放在了兩人的面前。
她笑了一下,只覺得這一大一小很是有趣。
回頭的時候剛好路過唐松明,後者正撫著肚子而桌上還剩了半個饅頭。
老太太狠狠白了他一眼。
「趕緊走,別打擾我做生意。」
唐松明樂呵呵地說:「急什麼,我還得幫這兩人付賬呢。」
「嚯,你個老吝嗇鬼也會請客,安得什麼心?」
唐松明無奈道:「拍馬屁唄。」說完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青年和小姑娘。
「回來了?還是沒走?」
青年苦笑道:「沒走,怕走了就回不來了。」
老者敲了敲桌子,似乎在思索什麼,而後終於露出笑顏。
」萬歲爺下了一步好棋啊。「
「如何好法?」
「不可說,不可說。」
「故弄玄虛。」
「爹……」
李悅然敲了敲雞蛋,把它伸到了李念魚的眼前。
後者苦著臉接過來開始剝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