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見面禮
第三十二章見面禮
小丫頭面上的不安驚惶一掃耳光,反正變得十分開心。
想來應該是噩夢變成了好夢。
好夢啊!
慕容複眼皮一跳,甚至沒了當朝大臣的矜持,一下子撲過去盯著慕容歌的臉,好似要從她臉上看出什麼玄機一般,不過慕容歌就單單呢喃了那麼一句,慕容復屏氣凝神等了好半響,也沒有再聽慕容歌說一個字。
他氣得胸口起伏,但顯然也是拿這件事沒辦法,就算硬是把慕容歌弄醒來,威逼利誘,夢這種東西,又如何能逼問得出來?
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慕容復生氣的甩了甩衣袍:「算了算了,把她帶下去吧,讓夫人找個院子安頓下來!」
不是說有辦法繼續做夢的嗎,等你醒了,再敢說不知道,給我滾回江南去。
不怪慕容復對這件事太過重視,實在是李大人,譚大人和沈大人的突然升職,讓他羨慕又眼紅,而這些事,之前別說他,就是皇帝身邊最受寵的內侍也是不知道的啊,卻偏偏被一個養在鄉下,連朝中有幾個官職都不清楚的小丫頭預言了,這小丫頭還是他的女兒,如何讓他不心驚?
就算只是觀音菩薩託夢,那又如何,只要能得到具體的升遷職位,就是閻王爺,他也要拜一拜的。
慕容復只恨沒法親自走進慕容歌的夢裡看上一看,而另一邊,接到指示的大夫人,恨不得咬碎一口銀牙。
「你說什麼?讓我安頓她們母女?」戚氏一雙大眼不可置信瞪向陳權。
陳權示意丫鬟將慕容歌放在花廳的矮塌上,頷首答話:「是老爺的吩咐,現下張姨娘被安頓在客房裡,想來應該是和七小姐一個院子,夫人若決定好了七小姐的住處,麻煩遣人告知我一聲,我好把張姨娘送過去。」
說完,也不等戚氏說什麼,便拱手退了出去。
戚氏氣得七竅生煙,身旁的柳嬤嬤看不過眼,直呼:「這陳大人,真是越來越放肆了,夫人還沒宣退了,竟敢自己隨便就走了!」
戚氏撫了撫胸口:「那你能怎麼辦?他是老爺的心腹,還能捉起來打一頓不成!」說著話,人就從花廳正位移步下來,緩緩踱到昏迷的慕容歌身旁。
陰狠的視線落在慕容歌周身,又帶了一絲刻薄的打量,正看得起勁,昏迷不醒的人忽然「啊」了一聲,站起身來,動作太快太迅猛,戚氏一下子被撞到了一邊。
還是柳嬤嬤眼疾手快扶著,否則一定摔趴到地上去。
戚氏捂著鼻子一臉痛苦。
「大膽,居然敢撞夫人,來人,快把這小賤種抓起來!」劉嬤嬤指著慕容歌大聲呼喊。
屋子裡呼拉拉衝進來一堆人,又是丫鬟又是護衛的,陣仗好不嚇人。
慕容歌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一副恍然不知的樣子,視線掃了掃最終落在戚氏身上,眼中芒光一閃而過,丫鬟嬤嬤都顧著照看戚氏去了,沒人發現慕容歌的不對勁。
「這是哪兒?」慕容歌茫然問道。
劉嬤嬤扶著戚氏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一雙老眼幾乎將慕容歌瞪出一個洞:「你還敢問在哪兒?給我抓起來狠狠的打,讓她敢衝撞夫人!」
兩個護衛聽命上前,將慕容歌雙手捉住往門外面拖,慕容歌一邊掙扎,一邊茫然無措問道:「我衝撞了誰?夫人?我不是在父親的陶然居嗎,怎麼會在這兒?」
這話猶如巴掌狠狠打在戚氏臉上,慕容歌是老爺命人送來的,怎麼人才剛醒她就要抓起來,萬一被老爺知道了,又該說她小題大做,心胸狹窄了。
「住手!都下去。」戚氏捂著鼻子呵道。
兩個護衛頓時放開慕容歌,退了下去,兩個衝進來的丫鬟倒是留了下來,一個給戚氏端水,一個給戚氏拿手帕,劉嬤嬤接過蠶絲綉芙蓉的手帕遞給戚氏。
戚氏只覺鼻腔里火辣辣的,有熱流從裡面爭先恐後跑出來,伸手一擦,果然,流血了!
看見血跡,劉嬤嬤的眸子猶如著了火一樣,用一副要吃人的目光射向慕容歌:「七小姐是吧?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把夫人的鼻子撞出血了!」
慕容歌滿臉受到了驚訝的恐懼:「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又夢到觀音菩薩了,一激動就想趕緊告訴父親,我沒想到,會撞到夫人,我……」
「好了別說了,不就是流點血,死不了人。」戚氏一聽慕容歌滿口不離觀音菩薩,就知道現下這種情況,在老爺還沒有確切位置之前,她奈何不了慕容歌。
況且華兒奉她之命一路上追殺慕容歌和張氏,幾次讓她們逃了就罷了,居然還被官府抓個正著,害得華兒損失了幾個人手不說,差點淪為階下囚。
還是她靠著母族的人脈,才逼得撫寧知縣壓下這件事,又滅口了那些被抓的嘍啰,這事才算妥善處理完。由此可見,慕容歌和張氏並不像她想象中的那麼蠢。
至於有沒有懷疑到華兒和她身上,待她住下來,日久方長,慢慢觀察就是。
不過不管知不知道,這母女倆的命,她遲早要要的。
想到這些,戚氏嘴角慢慢醞出一絲笑來,彷彿慕容歌和張氏就如同她手中的螞蚱一樣,無論她們怎麼蹦躂,如何跳躥,都一樣逃不過她的掌心。
鼻子的血跡已經止了,在柳嬤嬤的攙扶下,戚氏緩緩來到慕容歌身前,含笑的眼睛看著她驚慌失措的臉,這臉哪怕蒼白瘦弱,也是若弱柳扶風別有一番韻味,但是戚氏卻並不像上輩子見她那樣,恨意浮在臉上是個人都看得出來。
這次,她慈愛溫和的執起慕容歌的手,連帶語氣都十分溫柔:「不怪七小姐,意外嘛,誰能想得到。既然回來了,就好好在府里住下。」頓了頓,喊道:「梓蘇,帶人把梨香院收拾收拾,仔細乾淨點,收拾好了送七小姐去歇息。」
慕容歌淺淺一笑,然後有點恍然的問:「夫人?您就是慕容家的當家主母大夫人么?」
十年不曾見到的人,那時候她又小,不認識很正常啊。
不過她輕輕巧巧的一句話,又讓戚氏好不容易平復下去的胸膛起伏起來,這小賤種,是故意的么?
這個家,除了她,難道還有別的夫人?
那些鶯鶯燕燕的,不過是上不了檯面的小妾,給她們十個膽子,恐怕也不敢以夫人自居。
真是個沒有教養,不懂規矩的小賤種。
戚氏這般在心裡罵道,面上卻笑意不減:「是啊!七小姐,我就是慕容家的當家主母!」
虧她還知道「當家主母」這個詞,既然知道,就該乖乖聽話,不然沒好果子吃。
「哦,原來真是大夫人,太久不見了,一點都認不出來。」慕容歌像是壓根聽不出戚氏語氣里的威脅,閃著亮光的眸子上下掃了戚氏幾眼,才用一副惋惜的語氣道:「也是,畢竟都十年了,大夫人也老了許多……」
戚氏的牙根在聽到這話后咬得「嘎嘎」作響,手中的帕子也被捏得皺成一團。
慕容歌權當看不見戚氏的生氣,漂亮的轉過身,瞧著那個被戚氏叫「梓蘇」的丫鬟,甜甜一笑:「梓蘇姐姐,麻煩你快點帶我去梨香院吧,折騰了一天,我真是好累。」
直到慕容歌跟隨梓蘇跨出門檻,戚氏都恨不得叫人抓她回來狠狠打幾十個板子。
她累什麼累,一進門就暈了過去,呼呼大睡不說,起來就撞了她一個頭暈腦脹,鼻子流血,若不是看在老爺的面子上,真想馬上就亂棍打死。
一路上,梓蘇都不和慕容歌說一句話。
她是戚氏身邊的一等丫鬟,做到這份上要是還看不出戚氏討厭慕容歌,那就是白混了。既然戚氏討厭七小姐,那她自然也不會給她好臉。
慕容歌倒是無所謂,本身她就不是多話的人,再者和梓蘇計較,她沒那閑心。
梨香院坐落在慕容府最西面的角落裡,位置偏僻,院落狹小,冬天陰冷,夏天又潮濕,上輩子她也是被分到了這裡,不過只住了十天半月,就被迫成了慕容熙的代孕。
反而是姨娘,在這破地方住了一年多,聽下人說,一個月有大半個月都是病著的,可見多麼難熬。
轉眼,梨香院已經到了。
梓蘇指著眼前破敗蕭條的院子,冷冷道:「七小姐,您住的地方就是這兒了。梓蘇忙著回去給服侍夫人,就不送您進去了,您自己進去吧。」
全然不提收拾打掃,也不說什麼時候把張氏送過來。
慕容歌不以為意,語氣真誠:「哦,那梓蘇姐姐儘管去忙,我自己收拾就是。」
抬腳進去,院子裡面滿地的枯黃落葉,像是幾十年沒人踏足過一般,院子里黑森森的,屈指可數的三間屋子也黑黢黢沒有一絲光亮,兩旁附有小耳房,耳房前方一邊一棵巨大的銀杏樹,冬日裡銀杏的葉子都掉光了,光禿禿的枝幹張牙舞爪的往四面八方延伸,給人一種陰森可怖的感覺。
這院子,不是住人,倒像是住鬼的。
不過慕容歌也不在意,這世界如果有鬼的話,她一定是最惡最凶的那個。
熟稔的走過去推開中間的大屋,屋子裡常年無人,已經結了許多蜘蛛網,慕容歌繞過蜘蛛網進到內間去,毫不意外看到屋子裡唯一的一件傢具。
沒有被褥,沒有紗帳,只有一張破木板床。
慕容歌正待走過去,院外又傳來一陣走路聲,跟著是梓蘇不耐煩的嗓音:「張姨娘,就是這兒了,七小姐想必已經進去休息了,您也早點休息!」
說完頭也不回的疾步離開。
慕容歌跨出門檻,見張氏瑟瑟縮縮的站在門外,進了不是退也不是,便上前拉住了她的手:「娘,別怕,雖然破舊了點,但比我們在江南住的下人房也好了許多不是?」
心下卻想,看來是不準備把青菱送過來了。
那麼,青菱,胡三斤,你們就先委屈一晚,只要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