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讚賞
第三十七章讚賞
不等太子側妃的儀仗到達，廳堂中已烏泱泱跪倒一片。
慕容歌夾雜在其中，也跟著規規矩矩的跪下，直到太子側妃和老夫人寒暄完畢，又坐到了老夫人起先坐的黑檀木雕祥紋的正位上，才和睦一笑：「出門在外沒有那麼多講究，大家都起來吧。」
一陣衣裙摩挲的響聲過後，太子側妃示意老夫人入座，老夫人便徐徐走到太子側妃左手邊的第一個位置坐下，有她帶頭，其餘的夫人小姐也次序入坐。
客人們坐在右側，慕容府的夫人小姐一應全在左側，而且因為身份的關係，除了貴妾余氏，其他姨娘都沒有來，這便讓慕容歌身邊的張氏越發惶恐不安。
索性也並未有人說什麼，慕容歌也權當不懂妾不上桌的規矩。
廳堂里安靜異常，與剛才的熱鬧氛圍形成鮮明對比，大家屏氣凝神，不敢隨便說話，慕容歌就悄悄抬起眼朝太子側妃看過去，入眼一個二十左右的年輕貴婦，身穿一件妃紅蹙金海棠花鸞尾長裙，肩上披著鳳毛披肩，端的是氣質高雅，雍容端莊。
鵝蛋臉，彎月眉，皮膚細潤如脂，粉光若膩，讓一屋子鶯鶯燕燕剎那間黯然失色。
慕容歌不由自主暗想，盛裝之下的蕭雲緋，果然很漂亮。
但這漂亮不同於慕容熙的嬌弱無骨，酥香醉人，反而帶著一絲獨有的英氣，讓人望之生畏，不敢褻瀆。
上輩子慕容熙處心積慮要除去蕭雲緋，最後依舊失敗了，蕭雲緋生下一對雙胞胎男兒，坐穩了太子妃的位置，至於後來慕容熙和蕭雲緋誰生誰死，慕容歌就不知道了。
正胡亂想著，高位上的太子側妃突然笑了笑，開口問：「剛才這裡是不是發生了什麼意外？我看慕容家的二小姐臉頰有傷，而且神情也不怎麼舒坦呢。」
這就是要了解事情來龍去脈了，作為壽星的老夫人面色沉了沉，站起身來，嘴角勉強扯出一絲笑：「幾個孩子鬧著玩而已，讓側妃娘娘見笑了！」
「哦？是這樣嗎？」
蕭雲緋的視線落在兀自憤憤不平的慕容覃臉上。
慕容覃心想如果現在不告慕容歌的狀，等宴會結束了，說不定這事就不了了之了，因此捂著臉怨毒的瞪了慕容歌一眼，起身一下子就跪到了案桌前。
不等她說話，慕容歌也撲通一聲跪了過去，仰著小臉道：「回側妃娘娘，是二姐姐腳滑跌了一跤，又不小心撞到了廳角的花架，才傷了臉。」
「慕容歌！」被慕容歌突然衝出來一番顛倒黑白，慕容覃眸子里怒火燃燃。
慕容歌情真意切的看著她的眼：「二姐姐，我知道你怪我，是我不小心灑了茶水在地上，所以你才踩滑了腳，才摔倒滑傷了臉，但是今天是老夫人六十大壽，又有這麼多貴客在，側妃娘娘更是金貴之軀，咱們姐妹的這點小小齲齒，就不要再側妃娘娘和各位貴客面前鬧了行嗎？」
慕容歌幾乎是跪行過去，討好的拉了拉慕容覃的衣角：「等過了今天，妹妹我親自斟茶給你道歉，好嗎？」
一副楚楚可憐又委曲求全的樣子，看得各位夫人小姐張大了嘴巴，一時反應不過來。
就連蕭雲緋，也是一臉訝然。
事情到底如何，除了當事人、桂嬤嬤、慕容綉和幾個貼身丫鬟之外，沒有人知道，但那些夫人小姐心中都有數，因為慕容覃本就是名聲在外的，出了名的囂張跋扈，然後再看慕容歌，雖然是第一次見，但禮節周到，模樣又好，怎麼會是那種刻意傷害姐姐的卑劣女子？
她這樣站出來自我認錯，反而倒像是故意替慕容覃掩飾什麼。
而這時候，桂嬤嬤已經俯身將事情經過告知了老夫人，老夫人再看慕容歌的眼神，就不是厭惡而是有了那麼一絲絲安慰。
儘管沒有從小養在身邊，但慕容家的子嗣就應該這樣，以維護大局為重。
個人的恩怨小節可以私下再談，何必鬧到明面上丟慕容府的臉。
正所謂家醜不可外揚，慕容覃這個養尊處優的小姐居然還不如鄉下來的慕容歌。
可惜這一幕看在戚氏的眼裡，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比起慕容覃，讓她更恨更厭惡的反而是慕容歌，因而戚氏露出一副不解的神色，問老夫人：「母親，這，這到底怎麼了？覃姐兒真的是自己摔倒的？」
一旁的慕容熙始終抿唇淺笑的看著場里，不責問，不出頭，維護著她高貴典雅的氣質。
而慕容綉一臉擔憂，又一臉驚訝。
至於慕容箏，則是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因為不管誰受罰，都是她樂意看到的。
最後是慕容素，面無表情，彷彿這一切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
老夫人忒了戚氏一眼，冷然道：「歌姐兒都這麼說了，難道還能有假？你剛才不在這兒自然不知道，但我們大家都是看見的，的確是覃姐兒不小心摔了！」
這話，就算是給慕容覃的臉傷定了性，是她自己不小心摔的，怪不得別人。
慕容覃淚眼汪汪的看了看老夫人，又看向她的生母余氏，可余氏只是微微搖了搖頭，並不同意慕容覃再行辯解。
慕容覃一時又委屈又惱恨，眼淚吧嗒吧嗒的落在地上。
頭上傳來蕭雲緋帶笑的聲音：「外間都說慕容府家教深嚴，兄友弟恭，父慈子孝，就是姐妹間也互愛互助，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老夫人真是有福氣。」
蕭雲緋這一誇讚，詹事夫人也跟著附和：「是啊，是啊，老夫人可真是有福氣，別說六十大壽了，看樣子，我們可是要提前將八十大壽的賀禮備好才行。」
老夫人被逗得「哈哈」大笑，覷了眼詹事夫人嚴氏：「就你最會哄我老婆子開心！」
廳里的氣氛終於恢復正常，蕭雲緋臉上笑容不減，只是微微的疑惑道：「七小姐？不知道是不是本宮記性不好，怎麼好像只記得慕容府有六位小姐？」
實際上慕容歌沒來之前，也沒有六位，因為四小姐不到四歲就夭折，餘下就只有五位了，只不過已經上了族譜，所以就任由死去的四小姐占著名額。
老夫人只好又站起身來將之前余氏說過的話再說一遍。
蕭雲緋點點頭表示理解，旋即視線落到慕容歌臉上，打量了很長時間，最後輕輕頷首：「看起來是個好孩子，懂事又伶俐，想必應該會和府上諸位小姐相處融洽。」
「承側妃娘娘吉言。」老夫人屈身感謝。
有了太子側妃這話，慕容歌的身份就算是板上釘釘了，以後再有人咋咋呼呼說她是鄉野村姑，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畢竟她是被側妃娘娘誇讚過的。
「好了好了。」蕭雲緋拍了拍手，視線從各家夫人小姐身上一一略過，笑容可掬：「今天乃賀老夫人六十大壽，是大喜的日子，本宮手裡好東西不多，就送老夫人一對玉如意，願老夫人心想事成，逞心如意。」
蕭雲緋身邊的宮人立刻恭敬有禮的將賀禮遞給老夫人身邊的桂嬤嬤，出於尊重，桂嬤嬤當即便打開了錦盒，讓大家觀賞側妃娘娘的心意。
翠綠不含一絲雜質的玉，光滑細膩，放在稍微小一點的家庭，直接可以當做傳家寶了。
老夫人捻著笑謝恩，廳里別的夫人又順著說了幾句奉承的話，然後蕭雲緋的目光就落到了慕容府花骨朵般的小姐們身上，和和氣氣的說：「借著老夫人的光，我們也看看慕容府幾位小姐的賀禮，反正這會兒離開席還早呢。」
不同於外客，府內自家人送的禮都是公開的。
蕭雲緋的身份擺在那兒，今天就算她說要統統看一遍給老夫人的賀禮，也不會有人說什麼的。相反，像現在一樣，那些夫人小姐不僅不奇怪，反而興緻勃勃的伸長了脖子。
畢竟等待的時間是難熬的，這大冬天又不好去逛園子、賞花餵魚什麼的。
最先出列的自然是慕容熙，眾星捧月一般的傳上她的賀禮，送的是一株萬年長青的古樹，名喚「壽與天齊」，稀奇的是，從來不結果的長青樹上居然結了一個碗口大的人蔘果。
長青樹不稀奇，人蔘果不多見但也算不得多稀罕，但是長在長青樹上的人蔘果，就令人匪夷所思，目不暇接了。要做成這樣的壽禮，可不只是花心思就能成的，還得仰仗著天意，所以顯得格外特別，寓意美好。
在大家的讚歎聲中，慕容熙柔美嬌吟的聲音徐徐滑落：「孫女慕容熙，借長壽樹長壽果祝祖母日月昌明、松鶴長春，皤桃捧日三千歲，古柏參天四十圍。」
她話音才落，就有一位夫人讚歎出聲：「不愧是京城第一名門貴女，連賀禮也這般獨一無二，不像我們這些俗人，就只會送些俗物聊以慰藉。」
老夫人當然很喜歡慕容熙的禮物，笑眯眯注視著她：「我們熙姐兒就是心誠，祖母謝謝熙姐兒了。」
慕容熙嘴角彎彎，抿著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卻在坐下的那一刻，瞥了慕容歌一眼。
慕容歌裝作看不見她眼底的挑釁，只全神貫注的看慕容覃、慕容綉送禮，慕容覃送的是一卷經書，據說是老夫人找了好久沒找到的孤本，而慕容綉，當她的貼身丫鬟打開那一幅掛歷大小的觀音像時，屋子裡又響起熟悉的抽氣聲。
「天哪，這是失傳已久的綉中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