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受教
第四十七章受教
大家可一直沒忘珍玉說的那句「七小姐經常對大小姐莽撞無禮」,慕容歌又確確實實鄉下長大,不知規矩,不懂禮節的,所以再由慕容熙這般楚楚可憐的述說,表面看起來是為慕容歌開罪,實則倒是把她蠻橫的罪狀落實了。
慕容復的目光不甚好看,老夫人也是面色奇怪。
但總的來說,「縱奴行兇」「怙恩恃寵」這樣的罪名卻是沒有了,慕容復也沒有再提要責罰慕容歌,只是命人將珍玉和那小廝拉下去,吩咐大夫人該怎麼處罰怎麼處罰。
大夫人看了慕容歌一眼,恭聲應下。
本以為這件事就這麼輕輕揭過去了,誰知道最後老夫人又撂下一句:「既然如此,七小姐也還是要找個人好好教教,正好我身邊的桂嬤嬤閑來無事,就讓七小姐每日辰時到我那兒去,我讓桂嬤嬤好生教導教導……」
到底,還是養在身邊十多年的孫女更親厚吧!
——
夾雜著冰雪的冷風席捲而過,刮落了樹葉,驚掉了滿院子鮮紅的寒梅。
慕容熙瑟瑟縮縮跪在戚氏的面前,面容發白,越發顯得身姿單薄,憔悴可憐。而這一次,戚氏並不像以往那樣不等慕容歌熙跪實,就已經讓她起來。
這次,慕容熙已經足足跪了一炷香的時間。
珍珠站在一旁,看慕容熙時不時調整跪姿,心中也不甚好過。屋子裡雖然鋪了軟軟的寶華地毯,但慕容熙從小到大,連路都走不上二里,更別說跪。
又過了一會兒,才聽靠在貴妃榻上閉目養神的戚氏懶懶問道:「熙姐兒,你可想清楚錯哪兒了?」
慕容熙搖了搖頭,再又點點頭,遲疑道:「是……是不該不聽母親的話。」
「錯!你是不該用自己高貴的身份去和慕容歌那個小賤種斗!」戚氏伸手,貼身丫鬟撫翠自然而然的上前扶了一把,戚氏改躺為坐,已經略有紋路的眼睛柔和的看著慕容熙:「區區一個小賤種,你和她斗,不是有失身份是什麼?」
慕容熙上前抱著戚氏膝頭:「可是,母親,我就是看不慣她,討厭她,巴不得她死!」
戚氏眼神有些飄忽,想起在江南的那些遙遠記憶,以及慕容歌扎在她心頭的刺,就忍不住恨恨:「母親對她們母女的恨,只會比你多,不會比你少!」
說完轉臉看向慕容熙:「你先起來。」
珍珠聞言上前攙扶慕容熙,慕容熙跪得太久,雙腿發麻,好半天才站直身子,見狀,戚氏拍了拍身邊的空位,示意慕容歌坐下來,母女倆緊挨在一起。
戚氏注視著慕容熙略帶空洞的眼睛:「熙姐兒,你可知,今天若不是我反應快,先拿捏住了珍玉,沒讓她當場說出你才是幕後的主使,否則的話,你又是什麼下場?」
想起這個,慕容歌的指尖都還微微發顫,但是她很快笑了,將腦袋靠在戚氏的肩頭:「不會的,母親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不會讓女兒受欺負。」
頓了頓,她還得意的道:「而且我又不是慕容歌,我深得父親喜愛,就算犯了點小錯,父親也不會怎麼我的,頂多不過罰抄幾頁經書,禁足十天半月什麼的。」
慕容熙說的倒不是假話,如果當時未能全部推卸責任到珍玉身上,慕容熙也會裝可憐裝柔弱說自己是一時貪玩,和慕容歌開個玩笑而已,反正慕容歌毫髮未傷,慕容復不可能像對慕容歌那樣,讓下人拖她去打板子,更別提送到外面觀音廟什麼的。
她慕容熙可是慕容府唯一的嫡女。
父親還指望讓她攀龍附鳳,為家族爭光呢。
戚氏聽了慕容熙的解釋,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麼好,因為她說的是事實,但是僅限於一次兩次,若是次數多了,就是她這個做親母的也護不住她。
「你錯了,熙姐兒,你該在意的不只是你父親,或者慕容府上下對你的看法,而是整個京城對你的評價!」戚氏為了教育女兒,也真是用心良苦:「像你說的,就算知道是你,你頂多也就受一點小懲罰,但是熙姐兒,你忘了這麼多年是如何辛苦才讓所有京城上層人士對你讚不絕口?樹立一個好的口碑極其不容易,但是要毀掉這個口碑,可只需要頃刻的時間啊!」
被戚氏這麼一提點,慕容歌才算是真正明白其中的險峻,如同賭博一樣,她今天就是在用她好不容易樹立起來的良善和慕容歌賭,雖然沒勝,但也幸好沒輸。
慕容熙心有戚戚:「母親,女兒明白了,以後不會再莽撞行事,要做什麼,會先和母親商量。」
戚氏為了一個女兒,一個兒子,可謂操心不已,見慕容歌孺子可教,心中熨帖:「也不是什麼事都要和母親報備,有些事情,想做就去做,但是做之前要考慮好可能發生的一切後果,成功了如何,失敗了如何,這樣才能時刻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我的女兒天資聰慧,絕對不會讓母親失望!」
「是,母親,女兒絕對不會讓您失望!」
慕容熙從戚氏房裡退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主僕二人打著燈籠往倚梅閣走,天氣寒冷,廊上廊下都結了冰,珍珠帶路不敢走太快,怕一個不小心令慕容歌滑倒。
而且珍珠也發現,慕容熙的心情並不像在戚氏面前表現的那般淡定。
主僕二人好不容易回了倚梅閣,慕容熙神色疲倦的坐在梳妝台前,珍珠輕手輕腳給她卸簪環,想了想,一次又一次的偷懶鏡子里慕容熙的表情,珍珠欲言又止。
慕容歌瞥了她一眼,不耐道:「有什麼話就說,這樣吞吞吐吐的幹什麼!」
珍珠停下手上動作,小心翼翼開口:「大小姐,您看,要不還是將五小姐的事情跟大夫人說一聲?我怕……我怕……」
「怕怕怕,怕什麼?」慕容歌三兩下扯掉頭上的珠釵環翠,起身瞪著珍珠:「你別是看珍玉受了難,所以也開始懷疑我的能力了?我告訴你,這次我非要親手教訓慕容箏不可,而且那又不是什麼兇險的事,要過十天半月才有效果呢!」
說完,又嚴厲警告道:「這事絕對不能讓母親知道!讓她知道肯定又做不成了,所以,你明白的,要是你敢在母親面前亂嚼舌根,我拔了你的舌頭!」
珍珠嚇得慌不擇路:「是是是,奴婢什麼都不說,奴婢替大小姐鋪床去了!」
——
次日一早,暖暖的陽光掛在高空,地上的碎雪漸漸消融。
慕容歌按照老夫人的命令,辰時不到就清清爽爽的站到了君菊院門口,知道她要來,巧妍早早的等著了,雖然態度和之前沒多大變化,但顯然也不敢輕易怠慢。
「七小姐,老夫人一向是辰時一刻才會起床,勞煩七小姐先去花廳等候片刻。」巧妍低眉順眼的說。
慕容歌對她微微一福:「巧妍姐姐言重了,是我叨擾老夫人瞌睡才是。」
闔府上下都在傳七小姐粗俗無禮,驕縱蠻橫,巧妍此刻見到如此乖巧柔順的慕容歌,還有點反應不過來,不過面上卻不顯,依舊低著頭在前走著。
老夫人不喜奢華,整個院內的布置簡單而清幽,花廳也是簡潔樸素。
慕容歌在位置上坐定,巧妍很快端來熱騰騰的茶水,慕容歌抬起喝了一口,渾身的寒氣便盡數散去。
巧妍開口道:「七小姐請隨意。老夫人起床之後喜歡喝一杯蜂蜜水,我該去準備了。」
慕容歌淡淡一笑:「巧妍姐姐快去吧,我是來學規矩的,又不是來做客。」
一句話說得巧妍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暗想七小姐還挺幽默,這種自我揶揄的話都說得出來。
巧妍一走,寬闊的花廳更是一絲聲音也無,本來老夫人身邊伺候的人就不多,而且因為老夫人喜歡清凈,所以那些洒掃除塵的粗使丫鬟們都不敢往老夫人跟前湊,每天敬職敬業的幹完分內的活兒,就躲了起來。
等了半柱香的時間,著實無聊,慕容歌就站起身來,慢慢沿著花廳走動,花廳右邊耳室的幕簾是用瑪瑙珠子串成的,一眼就能望透裡面的陳設。
原來是個小書房。
慕容歌左右看了看,一個人影都沒有,而她為了留人照顧姨娘,也沒帶青菱,所以更加沒人可以說話打發時間。想了想,書房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禁地,她進去看一看應該沒什麼吧?
一邊想著,一邊就抬腳走了進去。
書房的陳設如同這個院子一般明朗,幾排一人高的書架,一個黑檀木的案桌,案桌后是一個雲龍捧壽墊了坐褥的禪椅,比較適合老人家長時間靜坐。
前方還有一塊沉香木四季如意的屏風,屏風上鏤空的花紋繁複而精美。
慕容歌下意識的往椅子上一坐,桌上鋪著幾張宣紙,一卷未抄寫完的經書,看著那些擺得整整齊齊的狼毫筆,慕容歌也似乎覺得手癢了起來。
不待思索,便拿起毛筆,磨了墨汁,順著那頁未抄完的經書抄了下去。
時間不知不覺流走,慕容歌卻抄得津津有味。
下一刻,一團黑影擋住了慕容歌的光線,在宣紙上映出一大片灰暗,慕容歌詫異抬頭,就看見老夫人悄無聲息的立在她面前,面色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