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指鹿為馬
第八十三章指鹿為馬
原定的半月之行因為發生了慕容繡的事，才七天便打道回府。
慕容華聽到老夫人提前回家的消息，激動得手指攥緊，眼放精光，還自請到城外迎接老夫人。
慕容復一向對慕容華期許甚高，然而這次他衝動歸家，放棄了大好的前程，實在讓他氣絕，此刻見慕容華如此孝心，心頭的不虞才稍稍平復了一點，點頭道：「如此也好。等這陣風聲過去了，我去和你舅舅商量商量，爭取給你謀個好差事。所以，這段時間你給我老實點，別再為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影響大局！」
慕容華嘴上答應得爽快，等慕容復一走，他的眼睛就被仇恨和怒火佔滿了！如果不是慕容歌，母親和妹妹怎會落到如此境地，如果不是慕容歌，他現在已經官拜六部了！這口氣不出，他做什麼都沒有動力！
好在，慕容歌已經離死期不遠了！想到這裡，慕容華英俊的面上露出了扭曲的笑，雙手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
好好的出行被破壞，是誰都會心情抑鬱的！老夫人也不例外，從佛華寺出發開始，臉色就陰沉沉的，眼睛底下還有重重的黑影，想來，這兩日都沒睡好吧！
慕容歌被叫到老夫人的馬車上隨身侍奉，到了吃晚膳的時間，桂嬤嬤擺好簡餐，輕聲的喊：「老夫人，吃飯了！您先隨便墊墊，等一會兒到家了，老奴再給您補補。」這些日子一直吃素，老夫人的臉色都青了。
然而，老夫人卻是連筷子都懶得動，眼也不睜，直接擺手道：「我沒胃口，撤下去吧！」桂嬤嬤遞碗筷的手生生僵在了半空中。
幾乎一整天，老夫人都沒吃什麼東西，按她的話說，就是被氣飽了！可俗話說人是鐵飯是鋼，老夫人身子本來就不好，再這麼折騰下去肯定要出事！桂嬤嬤急了，下意識將目光投向了慕容歌。
她還記得老夫人生病的那段日子，最是肯聽七小姐的，現在也許只有七小姐才能勸老夫人吃兩口了！
慕容歌接到桂嬤嬤的求助，微微笑了笑，看著閉目養神卻一直無法沉靜的老夫人：「祖母，您都閉著眼睛一整天了，難不成是孫女我長太丑，令祖母不忍直視嗎？」慕容歌語氣歡快的開著玩笑。
老夫人緊閉的眼眸顫了顫，跟著掀開了一條小縫，道：「歌姐兒，祖母心情不好，不想開玩笑，你回去吧！」
自從和老夫人熟悉以來，慕容歌還從沒見過老夫人這般鬱鬱寡歡的樣子，可見這次是真的氣到了。這段時間，老夫人受到的打擊是過去十年都抵不上的，而這些打擊基本上可以說都是慕容歌造成的，慕容歌一時有些愧疚。不過這愧疚僅僅只是對老夫人，至於大夫人慕容熙之流，根本就是自找的，如果不是她們糾纏不休，她又何至於此？所以，慕容歌並不後悔。只是，老夫人這樣萎靡也不行啊，一是傷身，二嘛，等回到了慕容府，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老夫人做主的！
慕容歌和桂嬤嬤對視一眼，皆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無奈，慕容歌彎了彎嘴角，身子也隨之朝老夫人靠了過去：「祖母，您就吃一點嘛？不看僧面看佛面，桂嬤嬤為了給您準備晚膳，可是半日也未休息過了！」
荒郊野外的，要在行走的馬車上熬粥，可見艱難。
老夫人的眼睛終於睜開，欣慰的看了一眼桂嬤嬤，又拉著慕容歌的手嘆氣：「歌姐兒，要是家裡的姐兒都能像你一樣懂事乖巧就好了！熙姐兒從小就被大夫人寵壞了，素姐兒又是個榆木疙瘩，現在連綉姐兒也……唉！我這心啊，就像針扎一樣，回去，也不知道要怎麼跟你父親交代！」
慕容歌眨了眨眼睛，一派天真：「祖母，這都是難以預料的事，您何必為此太過傷心？每個人在做事之前都有她的選擇，既然做了，就不能怪別人。至於父親，就算一時生氣，等時間一長，也會明白的。」她的眼睛清亮不含一絲雜質，但仔細看就會發現，眼底除了一片清冷別無其他：「因此，祖母不必自責，反倒應該多為家族著想。試想，若是祖母因為這些事而有點什麼，父親豈不更為艱難？」
老夫人要是死了，慕容復就要丁憂。三年過去，他這個內閣首輔的位置恐怕就要換其他人來坐了！
老夫人瞬間眼神一凜，如醍醐灌頂般醒過來，蒼老的手掌緊緊包裹著慕容歌的手：「對！還是歌姐兒想得通透！」旋即，目光灼灼的看向桂嬤嬤：「拿飯來，我吃！我不能倒下，說什麼也不能倒下！」
桂嬤嬤霎時欣喜若狂：「好嘞，老奴這就趕緊熱了拿來。」走之前，還向慕容歌投了一個感激的眼神。
見老夫人肯吃飯，慕容歌心中的愧疚感也減輕了很多。雖說上輩子在她遭受到不平等待遇的時候，老夫人並沒有站出來為她說話，但那時她們之間本就沒什麼情感可言，老夫人又一向不管閑事，怪不得她。反而是這輩子，老夫人屢次在慕容復和大夫人面前維護她，又讓桂嬤嬤教她規矩，如今就是讀書寫字也經常指點，此一時彼一時，老夫人年紀漸大，也沒有幾年好活了。
老夫人的人蔘粥剛吃到一半，馬車忽的停下了，跟著巧棠掀開帘子通報說：「老夫人，大少爺來接您了！」
「華哥兒？」老夫人有些詫異有些驚喜，把粥碗遞給了桂嬤嬤，自己則是撩開帘子尋找慕容華的身影，而這時候，慕容歌嘴角勾了起來，然後不動聲色的將面紗輕輕罩上，這個動作剛做完，慕容華就跨進了車廂裡面。
一進車廂，他幾乎來不及看慕容歌一眼，就迫不及待的道：「祖母，佛華寺發生的事情我都聽說了！這也太不像話了，祖母定要嚴懲，不然以後府上的妹妹都有樣學樣，那我們慕容府就再無名聲可言了！」
慕容華心中篤定崔建傑得手了，所以下人彙報的時候，他下意識的忽略了「七小姐」三個字，只一心要讓慕容歌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只可惜，這一次，他恐怕要在老夫人面前醜態畢露。
老夫人一臉慘淡：「華哥兒說的是！我已經命人壓了崔家小子，以免他賴賬。等回了府上，你立刻請他的父母過來，咱們兩家心平氣和的談一談，若是他們肯給一個交代還好，不給的話，別怪我們慕容府手下無情。」
老夫人口頭上這麼說，實際心裡卻沒有多少底氣。一來，崔建傑的母親是大夫人的親姐，父親官職又不比慕容復低，二來，慕容綉在這件事上，並不完全是受害者，這就很容易讓別人抓住軟肋了。
慕容華聽老夫人的口氣，立馬感覺到事情可能和他想象的有一定偏差，要不然老夫人為何要維護慕容歌，且只抨擊崔建傑一個人？明明是兩個人做下的醜事！不過，回想起他回京以來聽到的有關慕容歌的美名，以及老夫人對慕容歌的庇護，慕容華瞬間明了，敢情老夫人還是護短？
老夫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老糊塗！慕容華在心中暗罵了老夫人幾句，面上卻噙著滿滿的沉痛之色，順著老夫人的話道：「還是祖母想的周全。不然這事傳出去了，七妹妹可就再難嫁人了，說不定還要被沉塘！如果能商量那就最好了，到時候將七妹妹嫁到崔家做個小妾，也是她的造化！」
造化不造化慕容歌不知道，只知道如果事情照著慕容華和崔建傑的設計發展，她的下場一定會很慘很慘。不是被發賣到勾欄妓院，就是生生讓崔建傑折磨至死，不會比上輩子好哪兒去。
慕容華和慕容熙果然是兄妹，都流著大夫人陰毒的血液。
老夫人眉頭一蹙，失聲問：「你說什麼？七妹妹？」老夫人迷惑了，被捉姦的人明明是慕容綉，為何慕容華硬要說成是慕容歌？
這裡頭難不成有什麼隱情？
慕容歌面紗的嘴巴微微勾起了懾人的弧度，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慕容華。只見慕容華嘆息一聲，好似無比失望一般：「是啊！我也沒想到七妹妹竟然這樣的不要臉，到底是鄉下養大的，見識淺薄，以為光靠美色就能攀龍附鳳、籠絡住崔表弟。崔表弟什麼樣的美色沒見過，哪怕被她迷惑一時，也不可能迷惑一世啊！到時候，名聲爛了，寵愛也沒了，看她怎麼在崔家呆下去！」說到這裡，慕容華好似才終於感覺到旁邊有一縷灼熱的視線盯著他，不由旋轉了腦袋看過去。
慕容歌嘴角輕勾，嗓音婉轉：「大哥還真是擔心我！」
慕容華赫然一驚，幾乎從椅凳上跌下來！怎麼會，不是說慕容歌被單獨關在馬車上嗎，怎麼又在老夫人的馬車裡？
還一副鎮定自若、安然嫻靜的樣子！老夫人這是什麼意思？
慕容華一時怒氣上涌，瞪著老夫人問：「祖母，您為何把這個不知廉恥、下賤做作的女人帶在身邊？難不成，她犯了這麼大的錯，丟盡了您和父親的臉，您還不打算放棄她，還要維護她嗎？」
老夫人盯著慕容華，眼神冰寒如霜：「誰跟你說，和崔建傑苟且的人是歌姐兒了？」老夫人已經深深被慕容華指鹿為馬的態度震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