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零章 綿里藏針
第一九零章綿里藏針
趙嬤嬤渾身一凜,腿腳發虛,眼眸閃爍的向慕容歌看了過去。
僅僅一年未見,當初的豆芽菜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瓊脂玉一般的肌膚,上好錦緞似的頭髮,簡單的盤了個少女鬢,五官姣好,神色溫婉,比自己在江南見過的所有大家閨秀都好看!剛看見那會兒,她差點都沒認出來!
這七小姐還真是一步登天了!
趙嬤嬤這樣想著,不由又多看了幾眼,卻越看越是心驚。當初的怯懦少女,現在哪怕只是一個眼神,都已經令人膽寒。
可是,趙嬤嬤卻依然不服氣。
她再有錯,也不至於被一個丫鬟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數落。
這算什麼?狗仗人勢嗎?
慕容歌身邊的一個丫鬟而已,還不至於有什麼權利對她如此。
趙嬤嬤起先還有些惶恐,想到這一層,卻已經氣惱起來。
「姑娘話說得真不好聽!」趙嬤嬤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道:「我在府里當了十多二十年的管事,還沒有哪個小丫鬟敢這麼與我說話的!我是府里的老人,又是被大夫人親任的管事,奴婢不奴婢的,也不是你說了算!」
她對慕容歌點頭哈腰是一回事,被一個丫鬟當眾打臉卻又是另一回事了!
趙嬤嬤梗著脖子,不把素簡放在眼裡,同時還用一雙渾濁的眸子,沒什麼溫度的輕睨著慕容歌。
「素簡,你先退下。」慕容歌含笑道。
等素簡退到了自己身後,慕容歌也不理趙嬤嬤,反而伸出手指,朝趙嬤嬤身後點了幾下:「你,你,你,都站到前面來。」她指的正是剛才偷偷在下面談論墨公子的三個小丫鬟。
三個小丫鬟面面相覷,不知道慕容歌突然叫她們出來,是為了什麼。
見幾個人半天不動,青菱登時怒目:「怎麼?趙嬤嬤是老人說不得,你們幾個也是老人?也要仗著年資在小姐面前擺譜嗎?」青菱這話,不僅震懾了三個小丫鬟,還順帶將趙嬤嬤諷刺了一遍,慕容歌看過去,對她讚賞一笑。
三個小丫鬟只得顫顫巍巍的站了出來。
趙嬤嬤心頭一睹,卻是不敢說什麼,只直愣愣的站著。
慕容歌指著其中穿黃色襦裙的那個丫鬟:「你……對,就是你。我剛才似乎聽見你說,你有個表姐在京城的府里當綉娘?所以你很清楚我的事?既然這樣,趙嬤嬤的問題,不如就由你來回答吧!」慕容歌淡淡一笑,似乎是鼓勵。
小丫鬟張了張口,卻是膽怯的看了趙嬤嬤一眼,旋即將頭低了下去。
慕容歌笑了一下,也不管她,指著另一個道:「她不說,不如你來說?」這個是猜測墨公子是面首的那位。
小丫鬟看了自己旁邊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的丫鬟一眼,也跟著低下了頭。
「那你呢?」慕容歌看向了最後那個。
「我……我……」小丫鬟吞吞吐吐,根本說不出一句整話。
慕容歌淺淺一笑,彷彿花苞盛開:「剛才不還說得起勁,現在怎麼又不說了?」慕容歌這才看向趙嬤嬤:「嬤嬤說自己的老人,資歷深,那怎麼調教的丫鬟都是這個樣子?隨意編排主子就不說了,連主子問話,也是這般態度!」
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就坐實了趙嬤嬤倚老賣老和不要臉。
趙嬤嬤神色窘迫,轉頭便把火氣發在了小丫鬟身上。
「你們這些個小蹄子,平時我是怎麼教你們的,啊?」她就差衝上去揪那幾個小丫鬟的耳朵了:「平日你們偷懶一點也就罷了,居然見了七小姐,還這麼不知收斂?你們不知道七小姐是什麼人嗎?啊?她可是老爺的掌上明珠,咱們整個慕容府的執掌呢!」
這話雖然明著是誇慕容歌,實際卻暗含諷刺,譏諷慕容歌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
慕容府的執掌只可能是慕容復,怎麼能是慕容歌這個小輩?還是個女兒!
慕容歌彎了彎嘴角,也不生氣,不緊不慢的道:「嬤嬤這話就誇張了,這不是還有嬤嬤您這樣的老人在嗎?無論如何,我一個小輩,又不是嫡出,怎麼敢攬這樣的大權呢?」慕容歌這是在說,她哪怕只是一個庶出女兒,但也比一個奴才有資格吧?
趙嬤嬤一聽,整張臉就成了豬肝色。
慕容歌見她已經被氣得說不出話,不由一笑,接過素簡遞過來的清茶抿了一口。
這番鬥法,顯然是慕容歌大獲全勝。
其餘小丫鬟見到往日趾高氣昂,說一不二的趙嬤嬤居然七小姐幾句話就滅了氣焰,不由好奇的朝慕容歌看了過去。七小姐看起來跟她們差不多年紀,可是整個人給人的感覺,還有氣派,完全不是一個層次的,小丫鬟們越看,越是大氣都不敢出。
慕容歌將眾丫鬟的表情盡收眼底,末了,才輕描淡寫的道:「素簡,去把城裡最好的牙婆子找來,畢竟是我們府上放出去的人,一定得賣個好地方。」素簡反應極快,慕容歌的話一出,她就已經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丫鬟們,包括趙嬤嬤在內都是一臉驚悚。
趙嬤嬤心頭髮虛,衝口而出:「七小姐,您這是什麼意思?」她以為慕容歌是要把她發賣了。
慕容歌凝目看她:「嬤嬤難道覺得,編排主子、輕視主子的丫鬟我應該留下?」
趙嬤嬤一聽不是自己,第一時間鬆了口氣,可是慕容歌這一來就打發了她的人,這不是明擺著讓她以後難做?
趙嬤嬤臉色十分難看,但還沒等她開口,幾個丫鬟就跑上前抱了她的腿:「嗚嗚嗚……嬤嬤,別發賣我們啊,我們不是有心的……」
要懲罰她們的是慕容歌,她們卻跑到趙嬤嬤面前抱大腿。
可見,也是些拎不清的。
后一步趕來的柳魏見到這幅場景,嫌棄的癟了癟嘴。
她最是不耐煩這些蠅營狗苟的事情,進了門,也不管慕容歌,就徑直坐到了墨揚的身邊,兩個人伸手踢腿的打鬧去了。面對柳魏的大大咧咧,一些丫鬟忍不住滿臉驚訝,下意識的以為慕容歌會發火,連帶著把這位不將主子放在眼裡的丫鬟也發賣了。
然而慕容歌只是含笑瞥了那丫鬟一眼,卻什麼都沒有說。
丫鬟們眉頭緊鎖,心裡暗嘆:這七小姐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可以說,從見面開始,她就一直在找趙嬤嬤的茬,幾句不對又要發賣人,可是怎麼對待她身邊的人卻是那樣和善,甚至可以說是縱容?難道就只因為她們不是她的人嗎?幾個沒有犯錯的小丫鬟,心裡都直泛嘀咕,但因為害怕的關係,一個個只低著頭,不敢看趙嬤嬤,也不敢看那三個抱著趙嬤嬤一把鼻涕一把淚求情的丫鬟。
「早知現在,剛才幹嘛去了?早就告訴過你們,七小姐眼裡是容不下砂子的人,在京都也是說一不二,連老爺都要讓三分的!你們雖然是家生子,但得罪了七小姐,也只有認命了!回頭,我就向你們老子娘說一聲,也省得她們四處哭訴!」
趙嬤嬤狀似苦口婆心的勸慰道。
慕容歌卻聽出來,她這是在威脅她呢!既說她沒輕沒重,又用家生子的身份敲打她,畢竟,家生子是一個龐大的群體,慕容歌這邊發賣了幾個犯了小錯的家生子,回頭整個府上的人都會知道,大家肯定會說她心狠手辣、不講情面。更甚的,或許京城那邊也會收到消息,完事兒等她回去,大家對她的信服就會大打折扣了!
見慕容歌陷入沉思,趙嬤嬤以為自己的話起到了作用,不由在心裡哼了一聲。
她不是心疼幾個小丫鬟,而是不允許慕容歌在她面前耀武揚威。想當初,她還用一塊玉佩收買過她呢,現在不過是運氣好,得了老爺的寵,就跑到她面前吆喝來了?
真是可笑!
趙嬤嬤大概不知道,真正可笑的人應該是她才對。
慕容歌也不打斷她唱戲,只是如她希望的那般好似陷入了兩難。
趙嬤嬤一看慕容歌沒了話說,就以為她怕了,連忙指揮幾個丫鬟道:「哭哭哭,向我哭有什麼用?七小姐才是能決定你們命運的人,你們要哭,也到她面前哭才是啊!」她的想法很簡單,如果慕容歌因為懼怕而繞了這些小丫鬟,以後不僅幾個小丫鬟會記她的情,別的家生子也會對她心存感激,另外還有幾個丫鬟的老子娘……總之好處少不了!
不得不說,趙嬤嬤能夠在府里屹立這麼多年,還是有一定手腕的!
三個丫鬟先是楞了楞,反應過來之後,就匍匐到了慕容歌腳下。
「七小姐,是我們口不擇言,您就原諒我們這一次吧!」
「嗚嗚,是啊是啊,七小姐,我們以後再也不會了……」
「七小姐,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我們以後再也不敢了,七小姐!」
三個丫鬟七嘴八舌,又是求情又是哭泣的,妝容也哭花了,眼淚順著臉頰躺得到處都是,看起來既狼狽又可憐。
慕容歌如果不饒了她們,都顯得人神共憤了。尤其剩下的丫鬟,府里的小廝都看著,一雙雙眼睛,簡直要把慕容歌盯出個洞來!
這時候,素簡領著一個穿紅色碎花薄棉襖的婦人進了花廳:「小姐,人來了。」隨著素簡話音落下,整個花廳就變得落針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