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四章 故意怠慢
第一九四章故意怠慢
慕容氏是江南的大戶,慕容復自十年前自立門戶之後,便很少和慕容氏的其它人來往,哪怕是頭上的兩個親哥哥,私底下的關係也鬧得很僵,上一次老夫人大壽,慕容驥慕容昭是念在老夫人的面子上,才肯往京城走一趟。這一次,慕容復也是因為老夫人提了出來,才勉強同意她到本家串門兒的,當然,慕容復為了他的前程考量,怎麼著也要維護表面上的和平。
慕容歌帶著一馬車的禮物,停在了本家的大宅門口。
早就收到消息等在門口的管家嬤嬤,見了車馬,忙迎了上來:「可是京里三老爺家的七小姐?」管家嬤嬤面上一團和氣,然而仔細看,卻又覺得不是那麼回事。
「正是,你是?」青菱掀開了帘子,並未馬上扶著慕容歌下車,而是問起了對方的來歷。
管家嬤嬤徐徐一笑,道:「我是府上的管事嬤嬤,二老夫人聽說七小姐要來,叫我在門口接七小姐呢。現在,二老夫人正在房裡等著七小姐,府上幾位小姐,也盼著能早點見七小姐的面兒,七小姐趕快下車吧!」
對方一番話說出來,青菱終於發現是哪兒不對了!
管事嬤嬤表面上恭敬,實則話里話外,都帶著幾分淡淡的輕視。不說別的,就光從接待來看,就足以看出本家這邊,對慕容歌的態度並不熱絡。要不然,怎麼也該來個主人家接人吧?而現在呢,不過是個管事嬤嬤。
還催著慕容歌下車,怕自家主子等急了?
真是豈有此理!
青菱一向護主,聞言,就哼了一聲:「嬤嬤,我家小姐是奉了老夫人的旨意過來的,雖然是小輩,但也不該這麼怠慢吧?傳到京城老夫人的耳里,二老夫人那邊,難道就不覺得難堪嗎?嬤嬤若是有心,還是進去再通傳一聲的好!」這位二老夫人,便是老夫人的二嫂,老夫人的大嫂已經去世,現在本家這邊,是二老夫人當家作主,她的膝下,還有四子三女,合著大房的二子二女,四房的一子一女,全都住在一起。
當然,所有的姑娘們都已嫁作人婦,現在也是膝下兒女成群的人了,除了二老夫人最小的女兒,因為丈夫早喪,又被婆家趕了出來,所以便回到了娘家居住,細數下來,也有好幾個年頭了,聽說二老夫人還費心的在給她找人家呢。這個年代,不管是被休還是喪夫,想要再嫁,終歸都不太容易。
管事嬤嬤看上去四十來歲的樣子,長著一對寬葉眉,一雙看似渾濁實則精明的眸子上下將青菱打量了一遍,這才不咸不淡的道:「我不過是個奴婢,二老夫人怎麼吩咐,我就怎麼做。還請七小姐不要為難我了!」
對方並不如何凌厲,但越是軟和,就越不好招架。
衝動的青菱感覺自己好似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樣,不上不下的,十分難受。她恨恨的瞪了管事嬤嬤一眼,轉而向慕容歌道:「小姐,你看這……」
慕容歌親啟唇齒,管事嬤嬤只聽一聲溫潤的嗓音響起,耳邊便傳來了一句話:「青菱,你忘了,我們還有柳嬤嬤呢。興許年紀相仿更好說話,你下車去,請柳嬤嬤下來。」青菱眼睛一亮,也不說什麼,起身就下了馬車。
柳嬤嬤坐在後面裝禮物的馬車裡,一路上,她都在糾結要不要偷看一下那些裝在各式各樣盒子里的東西,心就像被千萬隻螞蟻爬一樣的痒痒,可是如果偷看,她又怕被慕容歌或者慕容歌的丫鬟抓個正著,到時就真的百口莫辯了。然而,剛才馬車轉彎的時候,一個錦盒不小心滾落了下來,盒蓋掀開,柳嬤嬤一下子看到了裡面的一隻金簪,成色足,樣式好,柳嬤嬤猛的就瞪著那隻金簪,眼睛都挪不動了,這會兒,她的手已經伸向了另外一隻錦盒,錦盒上的標籤,正是「二老夫人」這幾個字。
柳嬤嬤不傻,她知道最好的東西肯定是送給權力最大的那個人的,而二老夫人掌管著慕容氏內院,慕容歌要討好,肯定也是先選擇孝敬她。
所以她就打算看一看慕容歌給二老夫人備的什麼禮。
「柳嬤嬤,到了,下車吧!」青菱拔高了聲音喊道。
柳嬤嬤觸碰到錦盒的手猛的彈了回來,心中突突直跳,好一會兒才鎮定下心神,在心中將喊她的青菱罵了一遍,這才一把掀開車帘子,問:「七小姐呢,已經進去了嗎?」
青菱朝柳嬤嬤一笑:「還沒有,小姐等嬤嬤呢。」
聽到這話,柳嬤嬤不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算你識時務!柳嬤嬤一邊笑著,一邊跨下車來,抬眼一看,慕容歌還沒下車呢,而她的車邊,只立著一位年級和自己差不多的嬤嬤,柳嬤嬤一笑,就走了上去:「哎喲,申嬤嬤呢?還記得我嗎,我姓柳,是三老爺府上的管事。」
「柳嬤嬤別來無恙。」申嬤嬤道,表情不僅不熱絡,比面對慕容歌時更多了一分不屑。當然,這不屑很輕很輕,沒有一點眼力見,是看不出來的。
柳嬤嬤就似乎一點都沒察覺到,反而熱情的湊上前去,在申默默面前嘀咕:「申嬤嬤啊,七小姐難得回一次江南,又是奉了皇命的,怎麼就您一人前來迎接?」都說薑是老的辣,柳嬤嬤嘴皮子上的功夫,果然還是比青菱等老辣些。
被她搬出皇帝的名號,申嬤嬤登時就是一凜,看了看車幔低垂,根本望不到所謂七小姐模樣的車廂,一時躊躇起來:「這……這不合規矩吧?」二老夫人那邊明擺著不想給七小姐這個臉,她又怎麼好擅自做主?
但萬一惹惱了七小姐,可怎麼好?她現在可是皇帝身前的紅人兒,慕容復又是內閣首輔,老夫人還得了一個一品夫人的誥命,這一家子,無論是誰,都得罪不起的啊!二老夫人不過佔了是長輩的便宜,躲在屋裡拿喬不肯出來,可府上還有那麼多主子,像那丫鬟說的,隨便派一個媳婦兒出來,也更說得過去不是?
在申嬤嬤糾結間,二老夫人的房間里,一片熱鬧。
除了二房幾個得二老夫人青眼的孫女,大房四房也早早的,在幾個媳婦子的陪同下,來了不少鶯鶯燕燕。此刻,寬敞的屋子裡擠著十幾二十個人,把空間襯得狹小了不說,一人一句,笑鬧起來,也很是讓人眼花繚亂。
其中,大房的大夫人就道:「二老夫人,不說人已經到了嗎,怎麼沒有一下車就來您這邊?」這位大夫人看起來眉目溫和,可說出來的話,卻影射了慕容歌故意怠慢的意思。
二老夫人聽了,倒是沒接大夫人的茬,只道:「舟車勞頓,休整一晚也是可以理解的。」說著,她一雙慈寧的眼睛就看向了自己的二兒媳婦,用眼神問她怎麼回事兒!下人一炷香之前就報人已經到了門口,這麼半天了,卻怎麼還沒有到?
卞氏看懂了婆婆的意思,忙打發丫鬟去詢問,丫鬟很快回來,面色有點異樣,卞氏就前傾了一下身子,示意丫鬟小聲點說,但這一幕卻讓二老夫人瞧著了,她淡淡開口:「有什麼事,當著大家的面兒說吧!」
丫鬟不敢抗命,猶豫了一下,就說起來:「回二老夫人,奴婢去的時候,申嬤嬤正在和那邊的一位姓柳的管事嬤嬤說話呢,似乎是……那位七小姐,不願意進門!」她的話音一落下,屋子裡立馬就是一陣嘩然。
什麼叫不願意進門?難不成她還擺譜嗎?
大家一致性的這樣想著,幾個小輩的孫女,更是不屑的冷哼起來,二房的慕容筱張口就道:「祖母,聽說她和孫女一般大,不如讓孫女去瞧瞧?」
慕容歌大概不知道,本家這邊對她的大名,可是很熟悉呢。主要是她及笄之前一直養在江南,如同一個被人拋棄的廢人,一朝進京,不知為何就一步登天了,這讓成日里喜歡聽故事的貴閣小姐們如何不好奇?
作為慕容歌的堂姐堂妹,她們不止好奇,還滋生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像慕容筱這樣從小被捧在掌心上長大的,更多的則是不屑,而大房四房的幾個,因為在族中地位不高,倒是對慕容歌憐憫的多一些,而不是像二房這邊,好似對比自己好的,都天生的帶著一種敵意一般。
聞言,二老夫人還沒說話,慕容筱的母親阮氏就已經呵斥出聲:「讓你去?別胡鬧了!你是什麼身份?她今日來,代表的是三老夫人,底氣硬一些,也是不想落了她祖母的面子!」慕容筱之所以得寵,除了她自身的原因外,更大的原因,則是因為阮氏從進門開始,就對二老夫人這個婆婆甚是恭敬,從來不會和她置氣不說,遇到事情,總會第一時間為二老夫人考慮。
這不,她一句話的功夫,就提醒了二老夫人,千萬別被三老夫人壓了面子。
按理說都是同輩,慕容筱前去迎接也沒什麼,但慕容筱哪裡是真心迎接呢?真讓她去了,指不定弄出什麼麻煩來。再一個,阮氏也不想讓自己從小寵到大的女兒跑到一個庶女面前落了自己的身份,二老夫人更是了。
大人們不讓去,連二房最受寵的慕容筱都被堵了回來,其餘有著同樣想法的鶯鶯燕燕,便更不敢開口了。二老夫人眉頭微皺,心裡盤算著該怎麼解決這事。
人還沒見著,她對慕容歌的印象就已經先不好了起來。這時,二房的四夫人建議道:「二老夫人,依媳婦兒看,不若就讓大嫂家的慧嫻去?」
慧嫻是二房長孫今年新娶的媳婦兒,人長的漂亮,主要是待人和氣,府中山下,對她的口碑都很好。關鍵,她和慕容歌是一輩的,但卻不是慕容家的人,而是一個外嫁婦,這樣的身份,最適合接待慕容歌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