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3 那一定很美
電話那邊傳來咯咯的笑聲,這是我聽到為數不多的笑聲。她笑起來蠻好聽的,就像她說話一樣,聲音恰似風鈴悅耳動聽,柔中帶綿,婉轉悠長,儘管普通話不太標準,總比日本的平假音像吃了長山藥似的直來直去好聽。
我道:「你笑了。」
她立馬停止笑聲,道:「我要睡了,明天還要上班呢。」
我挽留道:「不能陪我聊一會兒嗎?」
「我和你沒共同語言,沒什麼可聊的。」
「剛才聊得不挺開心的嗎?」
「……」
我靜下心道:「喬菲,我知道你受過一些傷害,而且過於理性,總是把自己層層包裹起來拒人於千里之外,哪怕付出也是適可而止。你是為了避免所有的結束,而避免了所有的開始嗎?但我想告訴你,有個人可以看穿呵護你受傷的心,會永遠堅定地站在你身邊。」
喬菲許久沒說話,過了好大一陣子聲音有些沙啞地道:「我累了,掛了吧。」
「等等!」
說話這兩個字,我屏住呼吸安靜地聆聽著對面的反應。她沒有掛電話,耳邊只有呼呼的風扇聲以及聒噪的知了聲。
「你還在嗎?」
喬菲從鼻腔里哼了個「嗯」字。
我來到窗前望著影影綽綽的夜景道:「你知道嗎,我家很美,就像美瑛町一樣,有小溪,有竹林,有桃花,唯獨沒有向日葵。我打算明天在後院種一些向日葵,你覺得怎麼樣?」
喬菲被我帶入了意境中,淡淡地道:「那一定很美。」
「那你願意幫我種嗎?」
她好像又從夢境中回到現實,道:「我真的要睡了,再見。」
「等等!」
這次她真的掛了,手機那頭傳來嘟嘟嘟的聲音。情緒好不容易醞釀好了,活生生地被她攪亂了。不過,今天的通話收益頗豐,能感覺到她對我開始慢慢放下警惕,至少聊了很多,這是美好的開始。
我開心地撲到床上,不由自主哼唱起來。
方佳佳說得對,只要我牢牢抓住她的心,將來一定是我的。
這一晚,我在夢境里看到了喬菲的身影。她獨自一人漫步在沙灘上。海水漫過了她的腳踝,隨風揚起的裙角翩翩起舞,烏黑秀麗的頭髮掠過白皙的臉龐,那憂鬱的眼神在轉瞬間被微笑取代。她在沖我笑,笑容那樣陽光燦爛,溫婉迷人,好像那盛開的向日葵花,迎著朝陽等待晨曦的雨露……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我居然就醒來了。或許是因為喬菲昨晚的電話興奮不已,也許是為她父親的事牽腸掛肚,更重要的是,只要辦成了這件事她一定會回來。
我穿好衣服蹬蹬蹬跑下樓,父親還沒起床。我拍了拍窗戶叫喊道:「東哥,起床了,今天帶你去採風。」
不一會兒,父親迷迷瞪瞪走出來道:「今天這是咋了,太陽從西邊出來了?還頭一次見你起這麼早。」
我樂呵呵道:「今天我心情高興,哈哈。」
父親湊過來道:「有啥高興的,一起分享分享。」
我神秘地道:「待會你就知道了,去叫佳佳,準備好了馬上出發。」
洗臉刷牙一系列動作完成後,我拿起手機打給牛魔王請假。他的反應和我父親一樣,道:「你神經病啊,誰大早上的請假。再說了你現在歸趙董管,和我請假有什麼用。你三天兩頭請假有點正事沒?」
我懶得和他廢話,道:「請一上午,下午就回來了,你替我頂著點啊。」不等他回話,直接掛了。
我就跟打了雞血似的,站在院子里喊叫道:「你們能不能快點,我去發動車了啊。」
我的舉動引來父親和方佳佳無情的嘲笑,一切就緒后在路邊小吃店隨便吃了點,向永安村出發。
永安村距離雲陽市並不遠,頂多四十多分鐘的路程。父親倒是對這一帶挺熟悉的,滔滔不絕給我們講了起來。
快到村子時,我問方佳佳:「喬菲她這邊還有什麼親人嗎?」
方佳佳搖搖頭道:「我也不清楚,好像應該有吧。我聽她說她還有個姑姑和叔叔,叔叔好像早年間去世了,姑姑可能還活著。」
「哦,叫什麼名字?」
「你等一下,我給喬菲打個電話。」
過了一會兒方佳佳道:「喬菲說她也沒見過她姑姑,只知道叫喬敏霞。」
「有名字就好辦。」
永安村並不大,建在沿海邊的丘陵地帶上。進村就看到一間最漂亮的青瓦白牆大房子,上面寫著「喬家祠堂」。
進了村我用雲陽當地話與一位老伯溝通一番,他指著最高處的一棟小房子,那就是喬敏霞家。
我帶著好奇心來到小房子處,看到一位年邁的老婦正坐在門口曬太陽,從年齡看應該在六十上下。臉上布滿皺紋,雙目無神,好像在等什麼人歸來。
看到我們后,她有所警覺地站了起來。
我走過去主動打招呼道:「阿姨,您好,您是喬敏霞嗎?」
她點了點頭,道:「你們找誰?」
為了核實身份,我又道:「那您認識喬中天嗎?」
她瞪大眼睛看著我道:「你是他什麼人,他還活著嗎?」
看來姐弟倆很久沒聯繫了,我暫時沒有告訴她實情,等聊得差不多的時候告訴她來意,她頓時淚眼汪汪,撼地慟哭道:「他怎麼就死了呢,我不相信,我一直在等他回來,你們在騙我……」
看到這一幕,我有些於心不忍。方佳佳連忙勸說道:「阿姨,人死不能復生,您就節哀順變吧。其實中天一直牽挂家裡,只是沒臉回來。」
喬敏霞聲音顫抖地道:「當年他走得時候才12歲,告訴我等混出個人樣就回來接我……他什麼時候去的日本,不是在1258廠上班嗎,為什麼死在日本?」
看來確實有很多年沒聯繫過了,她的記憶還停留在90年代。我不知道這背後發生了多少故事,最終目的是希望他落葉歸根。當我提及這件事的時候,喬敏霞情緒激動地道:「他不能回來,更不準進喬家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