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是誰
我忙把燈打開,讓他進了屋。他從懷裡摸出一桿旱煙,點上了吸了一口,臉上立刻呈現很享受的樣子。
我以前沒見過老幺吸旱煙,沒想到他還有這樣的習慣。
「老幺,你這幾天都去哪兒了,你孫子呢?」
老幺是一個人來的,連衣服都換成嶄新的,剛才他站在門外,我先都沒認出來。
「我把孩子送到了一門遠房親戚家養著了。」老幺吐了口煙圈回答道。
「我爸被村長帶人來抓走了!」我嘆了口氣。
老幺咳嗽一聲,「我聽說了!」
我一想這麼快老幺都知道了,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這一說,我就想起村長說的老爹做過黃河河工的事。
黃河跟我們村旁的哭咽河通著,老爹年輕時候到底是做什麼的,我從來都不知道。
「老幺,你知道我爹做過黃河河工嗎?」我問起了老幺。
老幺將旱煙桿捏在手中摩挲。
「你爹是個奇人,年輕時做過黃河河工,那是九死一生的活計,尋常人干不得的。」
老幺接著說,「那阿力是村長的外甥,能查到一點線索,村長都不肯放過的。」
「阿力昨晚瘋了,後來人不見了結果就死了,太奇怪了!」我補充說道。
老幺的眼睛忽然緊緊的盯著我,連眼邊的魚尾紋都皺了起來,「其實,我知道是誰殺了阿力!」
「是誰!」
老幺的眼睛發亮,「阿力的師父!」
「李先生?怎麼可能,他不是瘋了嗎?」
「瘋了也能殺人啊!」
我聽得一頭霧水,「那他為什麼要殺自己的徒弟!」
「他不想的,只是被河底的東西上了身!」
我的三觀有點塌陷,老幺忽然拉住我的胳膊,「你想不想救你爹!想就跟我走!」
說完老幺就出了門,我當然是想救老爹的,趕緊跟了上去。
走了一會兒,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從懷裡掏出那塊平安石。
「老幺,阿力昨晚瘋之前一直向我要著這塊平安石,不知道為什麼!」說完我就把石頭遞給了老幺。
老幺的手明顯哆嗦了一下,沒接。
「這石頭還是你拿著吧,那阿力是想做算命先生的,估計在他們眼裡,這塊石頭不凡吧。」
阿力當時說我把石頭給他他就能救我,這其中什麼道理,我現在也想不通。
我們走著走著,迎面吹過來一陣濕濕的風。
仔細看周圍,我和老幺竟然越來越靠近哭咽河岸了。
老爹被綁走前叮囑我別靠近這河,我下意識停下了腳步。
「娃子你怎麼不走了?」老幺回頭問我,邊向我揮揮手,意思要繼續往前走。
「老幺你能告訴我,咱們這是要去哪兒嗎?我爸讓我別再靠近這條河的!」
老幺搓了搓手,「咱們那晚渡河的事情被村長知道了,今晚你爸可能要被村長祭這條河了!」
「什麼!」
我大吃一驚,這麼大的事情老幺怎麼不早說!
「你別緊張,先前我沒說就是怕你一時激動,做出什麼傻事來!」
老幺解釋道。
「那……祭河是什麼意思?」
「你就沒聽說過這條河的來歷?」老幺裹了裹身上的衣服。
「我聽阿力說這是黃河故道,底下埋著不少人的屍骨,所以邪門了點!」
老幺渾濁的眼看著我,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當中。
「三百年前,這一帶的黃河出過一樁怪事,河裡流的水一到黃昏就會泛紅,到了夜裡,河裡流的就跟人血差不多了,上面還漂著人的屍體。」
「之後黃河改道,這件事便不了了之。」
老幺的語氣幽幽,「當時的一些道士過來查看,他們說,咱們村旁的這條河是通陰陽的冥河!」
冥河!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老幺捏著鬍鬚,「之前咱們晚上渡了河犯了禁忌,我的兒媳死了,阿力死了,如果再沒有人祭河,全村的人都得遭殃!」
我的心一下沉到了谷底,趕緊就往哭咽河跑去。
河岸邊上有一處亂坑,一團火星從亂坑裡飄出來,忽悠忽悠的就飄進了河裡。
那可能是老人說的鬼火吧,我也不管了,跑到河邊就喊了幾聲我老爹的名字。
「肖老八……」
河面上了一層的霧,似乎比那次晚上渡河更濃,連岸邊都看不見多遠。
老幺走的慢,跟在我後面,慢慢就成了一團黑影。
我走了一會兒,還是沒見河邊有人的身影。
等想回頭找老幺時,卻找不見老幺人了!
周圍的霧已經濃的要把我包圍了。
我又喊起了老幺的名字,依舊沒有人回答我。
感到有一股冷氣順著褲管鑽進了我的身體里,我情不自禁打了個噴嚏。
我無疑瞥了眼腳邊的河水,河水翻騰,竟有種異樣的感覺湧上了心頭。
就像小孩喜歡玩水,我此時也很想下去游個泳。
月光很暗,我離河水越來越近。
我看到自己在河裡的倒影出奇的清晰,那倒影頭上竟然還戴著一副古代人的帽子。
又看了一眼,那倒影馬上變得模糊看不清了。
我懷疑是自己眼睛出現了幻覺。
遠處傳來一聲人的嘆息聲,我警覺的環顧了下四周。
嘆息聲剛過,前方又傳來了篤篤篤的聲音,聽著倒有些熟悉。
是昨晚出現在我家門外的篤篤聲。
一個身影出現在了面前,那人正緩緩的向我走來。
竟然是李先生!
李先生是瞎子,只有他用竹竿點地探路,我恍然大悟。
只是李先生幹嘛昨晚出現在我家門外,他不是瘋了嗎?
我又想起之前老幺說得,李先生被河底東西附身的事。
阿力真是他殺的嗎?
我試探著問道:「李先生,你是好了嗎?」
李先生忽的用竹竿敲了下我的頭,「我就沒瘋!」
我摸了摸腦袋,「你徒弟的死,不是因為我老爹,那五萬塊錢,更不是我老爹拿的!」
「還有,昨晚你徒弟瘋了,竟在我面前吃自己的手指!」我補充道。
「不用說了,我都知道的!」李先生向我擺擺手,他像是能看到我一樣。
村裡人說的李先生有雙能看見人的耳朵,這話果然不假。
只是他為什麼沒瘋要裝瘋呢?
「華子,你爸沒有讓你不要再來河邊嗎?」李先生沒來由的問了一句。
我想說我爸說了,但下一秒就忍住了,「怎麼,這河有什麼說法嗎?為什麼不讓來!」
李先生突然哈哈大笑,「小娃娃,你都晚上渡過河的人了,還跟我來這套!」
「你怎麼知道的?」我不解的問道。
看來阿力知道我帶老幺渡河的事,肯定就是眼前的李先生說的了。
「我不僅知道你在晚上渡過河,還知道你是幫老幺一家渡的!」李先生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因為你們身上,都透著一股死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