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跳船
那女人只回了我四個字,再次沉默下來,四周靜的出奇。
這一甲板的人好似都不會喘氣,除了偶爾有呼呼的風聲響起沒有別的響動,我看著船行駛的方向和我家哪裡是一個位置,心裡僅剩的一絲絲希望也終於落空!
四周太安靜了,我是多麼希望有人能和我說說話,總不好比我一個人站在這裡什麼都不做要強的多。
背後有老幺的兒媳婦,前面又有紅衣女子,這兩鬼東西一前一後把我夾在當中,後面還有一整排的人影在盯著我。
心中憋悶,不爽!
這種情況下我覺得要是那紅衣女子能繼續陪我說說話該有多好!
我甚至都覺得那蒼白的臉就算是鬼臉也變得更加能夠讓人接受一點,因為和甲板上的『人』對比,準確的說是和我認識的所有人比,她的樣貌實在是太出眾了,太美了。
「娘子。」
我又叫了一聲,這女人似乎是懶得搭理我,這一聲喊完我便陷入一個尷尬的境地。
我僵著脖子,餘光掃向船舷處,而那木質的欄杆才到我的腰部,我心中猛地驚出一個年頭:跳船!
自小,我就岸邊長大,論水性自然是極好的。
想到這,此刻我的心中又不自覺的浮現一線生機。
想到便做,可沒曾想剛一抬腳就發出了一聲巨響,我腳下的木質甲板就在我挪動時,被我生生踩出了一個凹陷,那木頭好似在水裡泡了許久極為脆弱。
嘎吱!
紅衣女子猛地回過頭,冷冷的看著我,我的心臟開始猛烈的跳動起來。
我先前和那女人邊走邊說來到船頭根本沒留意船板的問題,此刻想到這條『鬼船』已經不知道在河裡飄了多長時間,頓時魂歸天外。
周圍靜的可怕,我下意識挪動一步,這聲音再次回蕩在了整個甲板上,我的心都快滴血。
那女子目光不善的看著我,盯著我看了好半晌,盯到我的內心不斷在吶喊,死就死吧,拼了!的時候,她又回過了頭不再管我。
度過最開始的恐懼,此刻我心中雖然害怕,可逃命的念頭一旦升起我就收不住了,剛抬起腳我就又有些犯嘀咕,這船板好像不怎麼經得起我踩。
「肖華,辦法總比苦難多,活人還能讓尿憋死?還能讓一個鬼難住?不對,是一群鬼。」
我自己安慰道,今天反正都這樣了,再壞也壞不到哪裡去了。
「娘子,別生氣了,你把名字告訴我不好!」
我開始大聲的吼起來,借著這吼聲掩蓋腳步聲,我便朝著右邊挪了幾步。
那女人閉口不答,甚至連身子都懶得轉過來。
「有門!」
我心裡樂道,老幺的兒媳婦好像就杵在原地一樣沒有跟在我的背後,而前面的女人還是那麼冷漠對我不理不睬。
「娘子,是相公我不對,我給你賠禮還不行嗎!」
我接著喊道,又趁機朝著右邊挪了幾步,這一次我離船舷的距離只有三四米了。
三四米的距離我平日里只要幾步就能走完,可今天不知為何,這三四米的距離像極了一條鴻溝。
好在背後的異樣感消失了,否則我在挪動了這第一步后就怕是沒有勇氣挪動第二步。
「娘子,你倒是回過頭來讓相公我好好看看你啊!」
我接著喊道,腳下的步子也繼續著。
可就當我以為自己快要成功時,那沉默許久的女人卻回過了頭。
頭髮遮住了她的半邊臉,卻擋不住她的交好面容,要不是那臉上毫無血色,我可能會捨不得離開。
那一隻露在外面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我,好似在警告我。
「相公只是貪戀奴家的美色罷了,若非如此你又怎會連奴家的名字也記不住。」
那凄婉哀怨的聲音再次想起,我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如果我還站在原地那還好說,可我現在的位置已經到了船舷。
跳船對我來說不過僅僅三四步的事情。
我這樣子像極了一個要逃跑的人,這一幕落在她眼裡該不會出事吧?
怎麼你好死不死的偏偏這個時候要回我話,你要是像先前那樣該多好,你閉口不答,我專心跑路。
可現在倒好,你一個問題問出來,我可苦大了。
「想不到相公你竟是如此薄情寡義的負心漢,我真是看錯你了!」那女人再次指責道。
天地良心啊!我真不是故意要和你上床的,是你每日每夜來纏著我的啊!
這女人無論是能喘氣還是不能喘氣的怎麼都這麼不講理呢?
「我肖華的心天地可鑒,日月為證,我從來都不曾想過要負你!」
這套說辭出口,我都被自己給感動到了,想想暑假的時候看的那些言情古裝片我一陣竊喜,這種情況下你可難不倒我!
「哼,油嘴滑舌!」
那女人談談的回了一句就轉過了頭,我卻覺得她對這句話很受用,似乎每個女人都喜歡聽情話一樣。
「娘子?」
我試探性的問道,不知對方是個什麼反應。
「娘子!」
「娘子?!」
我連喊了幾聲確定她不再理我后,又一次鼓起了勇氣,看了看離自己只有幾步之遙的船舷發起了恨。
「娘子,你不理我,我可就走了!」
我狡黠的笑道,好似得逞了的逃犯一般,右手撐在欄杆上,縱身一躍半個身子就翻了出去。
「拜拜了您嘞!」
可沒曾想我這不翻還好,一翻又出事了,腳下就好像踩到了什麼似的人在半空中就這麼被彈了回來。
心中暗叫不妙,這船外圍的黑霧怎麼硬的和墊子似的,我竟然沒能翻出去!
噗通一聲摔回了船上,心裡帶著忐忑的向著船中間甲板上的人群看去,那一個個的人此刻目光對我極為不善,好似要衝過來將我撕了。
而老幺那兒媳婦仍舊在沖著我笑,好似我方才的一幕極為好笑一般。
那女子也不知何時回過了頭,看向了我這邊,輕輕的嘆了口氣又搖起了頭。
我勉強的站起來不敢像下方看去,目光直勾勾的盯著這黑霧有些難受,心中懊悔,怎麼就翻不出去呢!
啪!
我分明的感覺到一隻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冰冷刺骨。
「完了完了,下面的人找上來了!」我心中暗叫不好,我現在身陷鬼船,這個拍我肩膀的傢伙定然也不是個好玩意了!
這一掌按在我的肩上,像一擊重鎚直戳內心。
「我最近怎麼這麼倒霉?是個東西都喜歡在我背後搞事情?」
我無奈,事已至此,我能奈何?
大不了就死了唄,說不定下去了還能見到我的娘。
娘是我心中不太願意提及的人,娘死後的這段時間內,我和老爹都閉口不談。
「華子,是我。」
一個倉健有力的聲音在我背後響起,我猛的一驚,這聲音怎麼這麼像我老爹?
「別回頭!」
我剛要回頭,老爹的聲音又止住了我的動作,縱使心中如螞蟻一般想迫切看到自己老爹,可我不敢。
「爹?你不是被村長扣住了嗎!」
雖然聲音是我爹的聲音,可不回頭我絲毫不能確定背後的到底是不是我爹,如果不是肖老八,我定然回頭和那東西拼了。
「是我,你怎麼上船來了!」
我爹的聲音再次響起,那語氣里滿是責備和無奈。
什麼上船,不是我要上來的啊!明明是那女人拉我上來的!背後到現在還有點火辣辣的感覺呢!
「肖老八,你怎麼上來的!不是被村長他們帶走了嗎!」
我焦急的問道,照理說我爹應該在村裡的看守所,怎麼會出現在這鬼船上,莫非我背後的真不是我爹?
頓時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先回頭看一眼總沒錯的,大不了就是個死。
不回頭還好,一回頭我又嚇了一跳,只見一個身穿黑衣黑帽的傢伙站在船頭。
低著頭,看不清臉,但從體型,還有手,以及多年的熟悉我確定那人是就是我爹。
「爹,你穿壽衣幹什麼!」
我驚呼,這人是我爹沒錯,可怎麼好好的就換上了壽衣?
大活人穿死人衣服也不嫌晦氣?
「你這小兔崽子,那天晚上我讓你別渡人,別渡人,你偏不聽,還不是你逼得!」
說到這我爹終於抬起頭,陰沉的臉上露出怒容,可到了這個關頭,我也沒理由去反駁他,只能乖乖的低下了頭認慫。
見我站在原地發獃,我爹忽然從身上又掏出一件衣服出來,髒兮兮的,很破爛。
還沒想明白這是要做什麼,我爹就將那件破爛的衣服劈頭蓋臉的朝著我這邊兜過來。
沒來得及掙扎一下,那件衣服就套在了我的身上,沒有風,一股濃烈的酸臭味沿著衣服襲進鼻腔,撲,我猛地打了個噴嚏。
這味道我越聞越不對勁,這臭味分明就是,屍體腐爛的臭氣!
伴隨著濃濃的土味,我幾乎快要熏得吐出來,而這衣服我也越看越眼熟,這不正是阿力入葬時穿的衣服嘛!
「肖老八,你給我穿死人衣服幹什麼!」我怒道,他自己穿就算了,還非得給我要套一件,這味道一熏我這就快要嘔了出來。
「憋著!」
我老爹一聲低吼,用力的在我喉頭一掐,那些稀爛的玩意又被我咽了回去。
我心中怒意更甚,這老傢伙今天發什麼神經,竟然這麼虐待我,要不是在這鬼船上我早就和他翻臉了。
虧我替他擔心了那麼多天,沒曾想一見面就這麼折磨我!
「死人衣服是為了遮鬼眼,你吐出來的東西有生人氣他們聞不得!」
見我臉色不悅,我爹忽然開口道,這是他破天荒的給我講解這些東西,而我也在這一刻對世界觀有了新的認識。
「這群東西真的不是人?」我不死心的問道。
老爹白了我一眼沒再說話,最後竟是轉身離我而去獨自一人進到了船艙里。
「肖老八你幹什麼!快回來!」
我焦急的喊道,此刻我好不容易和我爹團聚,說什麼我都不能讓他走。
「你小子給我待著!」
老爹發來了命令,我的身體也在這一刻停頓了下來,在這個時候恐怕只有老爹話是最正確的了,既然他不讓我動,那我就只好這樣了。
我身上披著死人衣服站在船上,一想到老爹所說的,甲板上站著的這些都不是人的說法就覺得背後發毛。
但我分明的能感覺到這死人衣服穿戴上以後,那群鬼就真的好像看不見我似的。
此時此刻只有老幺的兒媳婦直勾勾的盯著我笑。
撇過頭去,那紅袍女人已經轉過了頭看向我這邊,雖然她笑起來很好看,可是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就實在不敢恭維了。
明明在夢裡還是個標準的大美人,怎麼一見了真人就有些下滑了呢。
我和她對望著,那眼神中的感情我說不出來,可我清晰的感覺到我披上死人衣服后她就拿我當同類了。
我不知道這是怎麼了,但我此刻待在船上卻也感受不到那種危險的感覺,就好像上了一條稀鬆平常的船一樣,或許是因為我爹在船上的緣故吧。
河岸邊忽然傳來了打鬥的聲音,我立刻向聲音傳來的地方看去,透過濃濃的黑霧望出去,我竟看到了阿力與李先生面對面的站著。
「阿力?他怎麼會在這裡,他……他不是死了嗎!」
「難道死掉的不是阿力?那又是誰?」
「如果不是阿力,那老爹給我的這件衣服又是誰的,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