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山狗
第579章山狗
第五百八十八章山狗
廚房是一個低矮的小土房，除了泥磚灶頭，還堆著一大堆柴木。那都是小荷每天一根根的上山砍下晒乾，再劈出來的。
小荷揭開了米桶，裡面只有薄薄的一層大米了，看上去都沒兩三斤。
她用瘦巴巴的小手摩挲著那些大米，眼裡顯出心疼的表情。她是捨不得啊，這僅有的一點大米，吃一點就少一點了。
而外公卻不知什麼時候能回來。
她那瘦削的肩膀，早已扛起了一家人的生活。小小年紀她已經學會了精打細算。
看著她那小小的身板，還有那少得可憐的大米，我心頭一酸，眼淚又是忍不住撲簌的涌了出來。
小時候的小荷，吃的苦頭實在太多太多了。
最終小荷用小手巴掌從裡面捧出了三四兩米左右，給我熬粥。
我們熬出來的是最普通不過的白粥，但在我們眼裡卻是清香撲鼻，再美味不過。
小荷把大半的米粒都舀給了我，卻給自己裝了一大碗的米湯。
我的嗓子被異物梗住了一般難受，一把搶過小荷的那晚米湯，端了起來跑開了：「小荷，從今天開始，你吃米，我喝湯！」
小荷驚叫了一聲：「蘇峻，你鬼上身了？」她要追上來，我就做出了要把米湯倒掉的動作。
小荷一愣住了，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驚異的道：「蘇峻，怎麼你今天喜歡喝米湯了？等一下又喊餓怎麼辦？」
我哽咽著回答她：「小荷，你放心，以後我們都不用再喝米湯！」
……
少量米熬出來的粥，僅夠我們吃個小半飽。人越窮往往胃口越好，這確實是有道理的。
「好了，別發獃了，現在我們就去挖番薯啦！」
吃完粥后，小荷從房間里找出了一把香支和一盒火柴，再扛上鋤頭、鐮刀，然後拖著我的手臂，就往外走，往龍灣村的村子走去。
眼前的龍灣村，仍是八十年代初的模樣，遠遠望去一大片黑黝黝的土瓦平房，村路是一條泥巴路，兩邊種滿了龍眼樹、荔枝樹。
我再次狠狠的咬了自己一口，又是一陣劇痛，不過我還是沒有醒過來。
醒不過來的夢，又或者是真的在現實當中？
「這樣其實也挺好的，我在未來的世界，也經歷了太多的血腥兇險，經歷了太多的風風雨雨。現在能回到以前，回到小時候，跟小荷在一起，那也挺不錯的……」
眼前的小山村，貧瘠窮困，但也恬淡寧靜。風很輕、太陽也很柔和。歲月靜好，讓我有一種流淚的衝動。
「蘇峻，你腦子壞掉了？幹嘛老是咬自己？」小荷皺眉問我。
我撓著後腦勺嘿嘿一笑：「我沒事小荷，我們趕緊去挖番薯吧！」
「山狗又來叼小孩啦！」
「啊哇——啊哇——」
突然對面山腳下的五龍寨里，雞飛狗走的，傳出了一陣殺豬般的叫喊聲、哭救聲，夾雜著小孩子痛苦的哀哭。
龍灣村雖然說是一個村，但其實面積是相當大的，比得上大城市裡的一個鎮。龍灣村又劃分為好幾條寨子，包括五龍寨、河頭寨、和中寨等等。
而我和小荷所在的河邊寨，和對面的烏龍寨，又是最大的兩條寨子，集中了村子里的大部分人口。
由於河邊寨的地勢要比五龍寨高，所以對面有個風吹草動的，我們都看得見。這一次，似乎整個五龍寨都被驚動起來了，有的人敲起了碗碟鍋盆，鬧哄哄的一片。
「看，果然是山狗！叼了小孩！」
小荷眼尖，她那撲閃撲閃的一雙大眼睛，幾乎佔據了一張瘦巴巴的小臉的三分之一的面積。眼睛滴溜溜的一轉，她就看到了村子前面，有一頭半人高的灰狗，在小路上飛躥著！
那灰狗像小牛犢一般粗壯，往前面的睡地山狂奔了過去。它的嘴裡確實叼著個三四歲大的小孩。那痛哭聲就是那小孩發出來的。
五龍寨的人動四面八方向那灰狗包圍了過來，拿著棍棒刀槍等追趕，也有人敲盆打鍋，甚至是放鞭炮，企圖讓那灰狗受到驚嚇而丟掉小孩。
但他們的各種努力還是失敗了。
灰狗沒收到任何驚嚇，穩穩的叼著那小孩。任憑那小孩如何掙扎，都無濟於事。
它狂奔起來，速度飛快，五龍寨的人都是堵不住，被它鑽著空子，往山腳飛奔過去。
「蘇峻，你在這裡等著，我去打死那條狗!」
小荷扛起了鋤頭，往五龍寨那邊飛奔了過去！
她那枯瘦的手臂不到鋤頭柄的一半大，瘦小的身軀卻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扛著那鋤頭奔跑如風，轉眼間就衝到了五龍寨和河邊寨之間的稻田，沿著田塍一陣風般向，那五龍寨飛奔了過去！
這時那山狗已經奔到了五龍寨的寨尾，把一大幫村民拋在了身後，眼看著就要跑出他們的包圍圈了。
不過小荷卻是扛著鋤頭，在田間飛奔，居然是保持了跟它平行的距離，只是中間還間隔著一片稻田。
「小荷，小心點！」
我擔心小荷會出事，所以也跟著跑了過去。
「滾遠點，別把霉氣帶來我們五龍寨！」
這時居然有兩三個青年男子，往小荷包抄了過來，怒聲吆喝著驅趕小荷！
小荷並不理會他們，瘦小的身子像泥鰍一般，滴溜溜的從他們的間隙中間穿了過去，仍是直奔那山狗追了過去。
但被這三個人阻了這麼一下，那山狗已經狂奔出大段距離，小荷已經追趕不及了。
「去死吧！」
小荷憤恨不已，將肩上的鋤頭猛的一掄，呼的飛甩而出，直奔那山狗打了過去。
那鋤頭其實也有十多斤重，對一個小女孩來說分量相當不輕，但是在小荷手中卻成了小木棍一般。
蓬！
鋤頭快如流星，轉瞬間就砸到了那山狗背後，但還是由於距離太遠、後勁不足，掉在了山狗後面一尺左右，就差一點點了！
那山狗被嚇得跳了起來，以更快的速度狂奔，轉眼間就竄進了山腳下的竹林里，消失無蹤。
「都怪你們！差點就打到它了！」
小荷又怒又恨，轉身沖那三個成年男子瞪了一眼，黑溜溜的大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三人被她的怒意震懾，居然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小荷又是狂奔起來，小小的身體再次化作一陣風，在田塍間穿梭如風之精靈，轉眼就跑到那鋤頭掉下地的地方，將鋤頭撿了起來。
「掃把星，你跑來這裡幹什麼？」
「都怪你，尼瑪的！」
「那山狗肯定是你招惹來的，衰女！」
這時五龍寨大批村民都趕了過來，將小荷團團包圍住了，大家都七嘴八舌的沖她大罵。他們追趕山狗不到，就將怒氣撒在了小荷身上，彷彿是小荷弄丟了他們的小孩一般。
「天殺的，我的孩兒啊，這麼小就被山狗叼走了！」
這時一個三十多歲的黑臉矮胖婆娘，名字叫鋒嫂的，推開人群衝到小荷面前撒起潑來：
「都怪你這個掃把女！你賠，你賠我阿毛，哇……」
鋒嫂的手指指著小荷的腦門，又哭又鬧的，那哈喇子都噴到小荷臉上去了。
鋒嫂生了一大堆的女兒，到了三十多歲來生個兒子，當成了心肝寶貝一般。現在兒子被山狗叼走，也難怪她會發瘋。
但是這跟小荷有關嗎？
「放你媽的屁，忘恩負義的蠢貨！」
小荷不跟她客氣，一巴掌甩在她臉上。小荷的力氣相當大，把她扇得一個趔趄，她乾脆就倒在地上滾了起來，一邊滾一邊大罵。
「反了！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動手打人？」
「這掃把女真該死！」
五龍村的村人開始憤怒了，擼起袖子準備動手。
「你們誰敢動我？」
小荷卻是把鋤頭一掄，呼的一聲在地上砸出個深坑出來，指著那些村人大罵起來：「我好心好意幫你們追趕山狗，你們不但不感謝我，還蠻不講理的罵我？你們誰敢來試試？」
小荷一手把著鋤頭，一手指著他們大罵。這時她那小小的身子爆發出懾人的氣勢，那把鋤頭在她手中成了一把神器，沒人再敢上來動她。
五龍村人的臉色都是有些尷尬難看。其實他們是心裡有數的，小荷確實是跑過來幫他們。但是他們對小荷一貫的歧視和偏見，讓他們把小荷的好心當成了驢肝肺。
「你們，真是太不像話了！下次再有山狗來，看看誰會幫你們？」
這時我也撿起了一根木棒，扛在肩上，沖小荷那邊奔了過去。
包圍著小荷的村人，紛紛轉過身，沖我望了過來。
我比小荷高大不了多少，跑起來的速度卻比她慢得多，但是我本著一股一往無前的精神，大吼大叫的，倒也很有幾分氣勢。那些村人都不敢阻攔我，紛紛讓出一條路來。
我很快就跑到了小荷身邊，拉起她的手，大聲說：「小荷，我們走！別再理他們！好心沒好報！」
小荷很是驚訝，用有點陌生的眼神把我打量了一番，訝然的說：「蘇峻，你沒事吧？是不是發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