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九章 你媽媽呢一
香檳玫瑰？
顧晉宇垂眸，睨著被塞到手中的這一大束香檳玫瑰；他琥珀色的瞳仁里有什麼東西閃過……
——小丫頭，這是哪個男生送的玫瑰花？——
——還給我，顧晉宇！——
那年夏天，她十七歲，而他二十。
——叫姐夫。——
他挑眉糾正，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不再喚他「晉宇哥哥」而是直呼他全名。
——不要再叫我小丫頭了。——
她氣惱，很討厭他這麼叫她；兩人的身高懸殊，她只能踮起腳尖伸出手去「搶」他手上把玩著的那一支玫瑰花。
——嘖嘖嘖，送你玫瑰花的男生難道不知道女孩子都喜歡紅玫瑰的么？送這顏色的玫瑰？真是一點也不懂情/趣。——
他只是想逗逗她，就像小時候那樣，故意皺起了眉頭把那「男生」數落地一無是處。
——你才不懂情/趣，這是香檳玫瑰。——
她搶不過，卻因為他的話氣得小臉通紅；在對著他吼完這一句話之後，便跑了。
徒留下他一個人，看著手上的香檳玫瑰怔怔發獃。
…………
亦如同，此時此刻顧晉宇垂眸睨著手上的一大束玫瑰花的狀態是一樣的。
香檳玫瑰，它的花語是「我只鍾情你一個」。
這是那年夏天，出於好奇的顧晉宇在網上搜到的；他不知道那年夏天送孟冉那一支香檳玫瑰的「男生」是誰，但是這一刻他卻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這一束香檳玫瑰的人。
那天在廣電大廈門口對孟冉告白的那個小白臉，叫——柯少磊。
所以……
男人深邃的黑眸眯了起來，看望病人，柯少磊卻送孟冉這一大束香檳玫瑰？他的用意還不清楚么？
看來，是那天自己的警告沒有起到任何作用，這小白臉反而更加大膽了。
「怎麼是你？」
這邊顧晉宇還沒有發話呢，柯少磊倒是先他一步開口了。
看著穿著深灰色睡袍的顧晉宇，柯少磊劍眉一擰，陽光帥氣的臉上寫滿了震驚。
前者，因為這一句話黑眸一沉。
只是，柯少磊卻沒有看到。
不應該啊，從他調查到的那些資料里，顧晉宇對孟冉不是恨之入骨，他怎麼會……
「砰——」地一聲響，將晃神當中的柯少磊拉回到了現實，他看到的是那一大束香檳玫瑰被顧晉宇扔到了病房門外的那個不鏽鋼垃圾桶里。
而垃圾桶外圈的地面上，散落著幾片香檳玫瑰的花瓣。
柯少磊只是睨了一眼，他倒也不生氣，扯唇：「作為顧氏集團的堂堂總裁，難道不覺得這麼做太沒禮貌了么？」
「是么？」兩人的視線碰撞，顧晉宇不以為然，他眉尾朝上一揚，爾後涔薄的唇間溢出三個字，「不覺得！」
……………………
孟冉從病房出來原本是想去醫院對面馬路小弄堂里，那個兩夫妻擺的早餐攤買早餐的；
不曾想，因為她勇救輕生女孩的事件，她上了熱搜；人還沒有出醫院住院部大樓，就已經看到了守候在外面的記者。
不想要引起騷/動，孟冉只能放棄。
於是她轉身去了普通病房，看望了那個輕生女孩。
值得欣慰的是，女孩現如今已經沒有了輕生的念頭，她很配合醫生接受著治療。
爾後，孟冉又去了姐姐孟欣所在VIP病房的樓層。
高級VIP病房裡，此刻只有孟冉一個人。
「姐，你說我們現在是不是同病相憐？」看著躺在病床上閉著雙眼的孟欣，孟冉開著玩笑；一併入目的，還有病床頭柜上放著的那一束裝在玻璃花瓶裡面的加了幾簇滿天星的粉玫瑰。
護工阿姨說，這是昨晚上顧晉宇來看望孟欣時帶來的；她還說，他一坐就是兩小時。
五年了，在昨天之前不是只有她會每天來看望她的姐姐孟欣的；顧晉宇也是如此，只要他不出差也是每天會醫院。
「姐，這些日子就先委屈你了。」
醫生說右手手掌雖然只是輕微的軟組織挫傷，不過要完全康復還是需要一段時間的；快的話十天，慢的話就有可能半個月。
從昨天起，給姐姐孟欣擦拭身體的工作就由護工阿姨來替孟冉了。
「姐，這些日子就先委屈你了！」
孟冉的話才剛說完，病房的門被打開了。
不用想，一定是剛才出去的護工阿姨回來了。
「阿姨，這幾天就……」孟冉回頭，在看到來人的那一瞬間，「辛苦你了」這四個字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護工阿姨的身後還站著三個人：孟仲愷，林惠敏，還有孟瑤。
病房門口站著的三人，他們的表情並沒有如孟冉此刻的詫異。
想來是護工阿姨之前就跟他們提到過自己吧？
「惠敏阿姨，瑤瑤，」相看無言的氛圍，還是被孟冉率先給打破，哪怕此刻她看到孟仲愷皺著眉頭一臉的不悅，她還是禮貌性地跟他打了聲招呼：「孟教授」。
孟仲愷冷哼一聲的態度，讓站在他身側的林惠敏很是不贊同。
「老孟，你這是幹什麼？」
「惠敏阿姨，你的臉怎麼了？」原本因為有護工阿姨在擋住了孟冉的視線，這會她識趣地離開，孟冉才看到林惠敏右側臉頰上有一道細長的划痕。
細長的划痕已經結痂了，看這樣子應該就是最近才傷到的。
「冉冉，沒事，阿姨不小心……」
「什麼沒事！」孟仲愷卻是在這個時候意外出聲，他打斷了林惠敏的話，爾後看向了孟冉，他嘲諷到的語氣當中帶著明顯的怒意。
「孟小姐想要成名想要博出位，那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但是，麻煩你不要影響到其他人的生活！」
「知名女主播勇救輕生女孩事件」上了新聞頭版，轟動這個南都，無論是媒體記者還是有些別有居心的人，為了這個熱搜不惜動用各種途徑深度挖掘孟冉的背景。
媒體的力量是無窮的，僅僅一個晚上的時間，已經將能查到的都查到了。
孟仲愷一家便成為了媒體的焦點。
無論是在孟家還是在孟仲愷所任教的G大，無論是林惠敏還是孟瑤，時時刻刻都被那些記者們盯著。
林惠敏臉頰上的這一條細長划痕就是為了在躲開記者時，不小心被某個女記者的手指甲所划傷的。
「不是這樣的，我……」對林惠敏的愧疚，對他們生活上所造成的困擾，孟冉想要解釋，她也沒有想到事情會演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然而，孟仲愷卻沒有給她機會。
「孟小姐，你現在給我馬上離開這裡！」孟仲愷怒瞪著孟冉，他下了逐客令。
「爸爸，你幹什麼呀？」看著孟仲愷這般對待孟冉，孟瑤跟林惠敏是站在同一條線上的，不贊同，也為孟冉鳴不平，「她是你女兒，你怎麼可以這麼說二姐；二姐也是為了救人啊！」
「孟瑤，你給我閉嘴！」孟仲愷厲聲呵斥，「五年前，我孟仲愷就沒有這個女兒！」
五年前就沒有這個女兒！
這已經不是孟冉第一次從孟仲愷的口中聽到這一句話，但是為什麼她還是會覺得心臟還是會撕裂般的痛。
「你們誰要是不順眼，大可以離開！」孟仲愷在撂下這一句話之後便頭大步朝著病房內走！
「走就走！」負氣的孟瑤，一個轉身就走。
事情變得如此糟糕，孟冉見狀趕緊追上前想要拉住孟瑤；只是，她的手才抓到孟瑤的，就被她一個大力給甩開了。
猝不及防！
許是因為沒有吃早餐有點低血糖的緣故，又或者是孟瑤的力氣太大了，孟冉一個重心不穩身體便朝著後方倒去。
意外的是，她沒有跟地面來個親密接觸，身體被一雙結實有力的臂膀給接住了………… 涼涼的薄荷味道瞬間竄入鼻端，孟冉還未來得及轉身，頭頂處已經傳來了一道讓她再也熟悉不過的聲音，帶著濃濃的調侃味道：
「上班第一天就接診南都的superwoman，嗯，我該說是自己的幸運呢，還是不幸？」
「江卓凱，你回來了？」孟冉轉身，詫異地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穿著白大褂的男人。
現任，南都第一人民醫院腦外科主任。
「不歡迎么？」江卓凱是台灣人，他的語調裡帶著濃濃的台灣腔；聞言孟冉的話，他佯裝皺起了眉頭。
「怎麼會！」孟冉當然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如果她記得沒有錯的話……
「進修提前結束了！」江卓凱看穿了孟冉的心思，給了她答案。
作為南都第一人民醫院的骨幹醫務工作者，江卓凱被安排去美國進修三個月。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孟冉適才恍然大悟。
「這個，拿著！」
什麼？孟冉還沒有反應過來，左手手心裡已經被江卓凱塞了一個塑料袋。
手掌心處傳來的溫熱，孟冉下意識地低頭，塑料袋裡面裝著的是……
「下次，如果因為低血糖摔倒的話，那可沒有今天這麼幸運了！」江卓凱微笑著，哪怕是開著玩笑都讓人覺得很溫暖。
「江卓凱，你……」塑料袋裡裝著的竟然是醫院對面馬路弄堂里，那一對夫妻經營的早餐攤里買的早餐——
一團粢飯，一袋豆漿！
孟冉一臉震驚地看著江卓凱，他怎麼會知道？難道剛才江卓凱看到自己……而後者則是朝著她點了點頭。
「青瓜，榨菜，加油條，」孟冉的喜好，江卓凱非常清楚，五年了，怎麼可能會不清楚？
五年前，因為姐姐孟欣出車禍，兩個人認識；因為，江卓凱當年參與了孟欣車禍治療，確切地講，他是當時孟欣主治醫生的學生。
五年的時間，江卓凱從一名普通腦外科醫生晉陞為現在腦外科主任。
而孟家人，尤其是孟冉跟江卓凱的關係從醫患家屬變成了興趣相投的朋友。
其中的「興趣」之一，便是那夫妻倆經營的早餐鋪。尤其摯愛他們家的粢飯。
按江卓凱的話講，粢飯豆漿就是絕配。
孟冉卻只是怔怔地看著手上的粢飯，一時間晃神了：她沒有告訴過江卓凱，其實今天她原本是給顧晉宇買的，其實那個男人也喜歡粢飯搭配豆漿。
那個時候，倒是姐姐孟欣經常會教育他們兩個：路邊的早餐攤不衛生，尤其是油條對人不健康。
「趕緊趁熱吃，不然涼了就不好吃了！」江卓凱見著孟冉沒有要開動的意思，好心提醒。
「謝謝你，江卓凱！」孟冉有時候連名帶姓的稱呼會來得更讓人覺得親切，她喜歡這麼喊他。
「孟瑤也在啊？」江卓凱這才注意到一直站在一旁的孟瑤，微笑著打了聲招呼。
「恩，江醫生！」孟瑤點點頭，她俏麗的臉頰上染上了一抹嬌羞之色。
江卓凱沒有注意到，然而孟冉卻看到了。
其實，孟瑤愛慕江卓凱的這個小秘密在很早之前孟冉已經發現了。
只是……
「江主任！」一個小護士在這個時候急匆匆地朝著江卓凱小跑過來，「普通病房二十九床的病人，你現在趕緊去看下！」
「好，我馬上過去！」一直以來都是以「病人至上」為宗旨的江卓凱，在聽到病人有情況，他儼然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甚至，江卓凱還有跟孟冉和孟瑤道一聲「再見」，他就飛快地往著普通病房跑去。
徒留下孟冉和孟瑤兩個人，看著他的背影；準確地說是，孟瑤一個人看著江卓凱離去的方向，而孟冉則是看著孟瑤。
以著自己對江卓凱的了解，孟瑤很顯然並不是他喜歡的類型；只是孟瑤她這痴迷且愛慕的眼神，讓孟冉很是擔心吶………
……………………
叮——
電梯門開，孟冉從裡面走出來。
拎著剛才江卓凱給她的塑料袋，孟冉往著自己的高級VIP病房走去。
迎面，看到樓層保潔阿姨抱著一大束香檳玫瑰走來，她的嘴裡還在念念碎著：「這麼好看的玫瑰花都捨得扔掉，真是浪費！有錢也不能這麼糟蹋吧！」
朵朵嬌艷欲滴，的確很美；被人扔了，還真是可惜！
孟冉在心裡惋惜間，人已經來到了病房門前。
她正準備著打開病房門，卻在不經意間瞥到了病房門外那個不鏽鋼垃圾桶外圍一圈的地面上。
地面上散落著的這幾片不是香檳玫瑰的花瓣？
許是那丟香檳玫瑰的人之前把花扔在了這個垃圾桶里。
如此想著，孟冉打開了病房門。
然……
在看到病房裡面的情景時，原本拎在左手上的塑料袋下意識地就藏到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