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六章:本就不公平
孫非遇推門而入,莫小殤剛剛的對話,他全部都聽到了。
莫小殤聽到動靜,不動聲色地把眼淚抹掉,努力扯出一抹牽強的弧度,「你來了,他睡了嗎?」
根據斯蒙的講述,薄言冥現在是自願留下來的,所以對他的「軟禁」自然解除了。
孫非遇頷首。
剛剛薄言冥又病發了一次。
這種蠱蟲著實恐怖,長期得不到與另一半的交合,它就會爆發,不惜犧牲自己,釋放毒液。
只要有點七情六慾的念頭,便會痛苦不堪。
「你聯繫上了?」孫非遇直問道。
莫小殤心下一驚,難道她剛剛的通話,他都聽話了?
表面上依舊是波瀾不驚,淡淡地說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些什麼。」
「他有母蠱!」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莫小殤挺直的腰背一下子佝僂了下來,確實,如果沒有孫非遇幫忙,這事單靠她一人,完成不了。
「對,明天會派人送來。」
已經沒有隱瞞的必要了。
孫非遇也知曉這種蠱蟲的取蠱方式,臉上有著沉重,「你真的決定好了?」
莫小殤毫不猶豫地點頭,「是,我希望得到你的幫助,並且,希望你能夠幫我保密。」
孫非遇默……
這件事的後果,他承擔不了。但是同時她也能夠體諒她的做法……
陷入了兩難。
「你恨我嗎?」莫小殤輕聲問道。
恨她嗎?
如果當年姜笑愚不是為了救她,在被注射入葯的時候,關鍵時刻蘇醒,替她跳了下去。
或許,原本死去的人應該是她……
一屍兩命……那個還未來得及看看這世界的孩子。
孫非遇的身子一僵,緊緊地抿著唇。
好久,他有些沙啞而醇厚的嗓音傳來,「不恨。」
她是她用這條命守護的人。他尊重她的選擇。
況且,他有資格去談恨這個詞嗎?
這四年裡,已經磨平了他所有的稜角。
無情無欲……就這麼一人……
說得上贖罪嗎?還是自我懲罰……
莫小殤凄慘的一笑。
一個人,就連恨都沒有了,那人生……似乎真的找不到一個東西足以寄託下半生了。
「如果可以,我想請你幫我最後一個忙。」
至於姜笑愚那邊,她會親自去跟她說清楚,也希望,在餘生里,他還能學會去愛另外一個人。
「我希望,在我走了之後,給他進行催眠,屬於我們的那段記憶,徹底忘卻……」
莫小殤聲音有些空洞而蒼靈。
她不是什麼偉人,相比於他無欲無求地活一生,她更希望,在餘生里,他可以找到屬於他的那縷陽光。
不要生活在痛恨當中。
至於兒子,她也想好了。
他們有血緣,這是抹不掉的事實。
她也會留下一筆足夠他過完餘生的錢……有備無患。
她會每年固定都給他寄一封信,直到他成年的那一年。
到時候,他也懂事了……她這個做媽媽的,確實很不稱職。
「這樣對他不公平。」孫非遇淡淡地說道。
他最清楚那種感受了,且最有發言權。
相比於忘掉對方的一切,開始新的生活。
心裡的那個洞始終無法填補。
像現在這樣,也挺好的……
每天在疼痛中蘇醒,在疼痛中入睡。
那樣還能證明著,他還是個人。
一個連死都不敢,活著備受折磨的人。
「這世界本來就不公平。」
相愛的人註定陰陽分隔。
孫非遇站在那裡,不發表任何的評論。
失去了莫小殤的薄言冥,會怎麼樣?
他完全可以想象那副畫面,以血祭奠,生死相隨。
「如果可以,我希望是後天。」
莫小殤需要他研究的藥物,讓薄言冥陷入無痛昏迷。
剩下的事,就交給她了。
「我希望你考慮清楚。」孫非遇不是很贊同她的做法。
一切事情在生命面前,都顯得那麼的渺小。
莫小殤凄慘一笑,「你別忘了,我腦子還有個東西,我是一個隨時都會面臨死亡的人。」
只不過這次是在死亡上加上了時間而已。
大腦上的奧秘,誰也說不清楚,說不定她剛解完毒,異物轉移 面臨死亡呢。
「……」孫非遇抿著唇不語。
「叩叩——叩叩叩——」
門外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
「孫、孫少爺,少爺、少爺他……」
斯蒙喘著粗氣,上氣不接下氣。
「他怎麼了?」
還沒等他說完。
莫小殤急匆匆地跑了出來,一臉的急色。
「莫小姐你也在啊!少爺他醒來之後整個人都不對勁,到處要zhao莫小姐。像發了瘋一樣,保鏢都被打傷了好幾個,我把房門鎖住了,保鏢還在裡面……」生死不明。
孫非遇及時抓住了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前進,「冷靜點,你不能去見他。」
……
薄言冥睡得很沉,長長的修毛忽然顫抖著,修長的手指動了動。
額頭上冒著些許的冷汗,像是要蘇醒般,更像是進入了夢魔……
「莫小殤——」
薄言冥忽然大吼了一聲,欣長的身影猛地從床shang坐了起來,眼底一片猩紅,瞳孔放大,眼死死地盯著前方。一張喜怒不形於色的俊臉上有著明顯的驚恐,冷汗直冒,後背的衣物已然被浸濕。
守在門外的斯蒙聽到聲響,沖了進來,「少爺?」
好端端的,怎麼會做噩夢了?還跟莫小姐有關的?薄言冥有些渙散的目光定了定,一雙深邃的黑眸看向斯蒙,從夢魔中走了出來,臉色陰沉得可怕,修長的手胡亂地擦拭了下,站起來就要往外走。
「少爺,你要去哪裡?」斯蒙連忙走上前,堵在了門口問道。
該不會是想去zhao莫小姐吧。
他不記得少爺有做噩夢的習慣,還有什麼東西是能讓少爺害怕的嗎?
「我要去找莫小殤!」
薄言冥冷冷地說道,語氣里不容置疑。
一把扯開了斯蒙,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
斯蒙踉蹌了幾步,才勉強穩住了腳步,使了一個眼色給一旁的保鏢。
只有莫小姐的事,才能讓少爺如此的不安。但是莫小姐也在醫院裡,能出什麼?如果讓少爺出去找的話,那才叫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