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老朋友 x 陳年舊事
大山裡的天氣說變就變，前一刻還是萬里晴空，風和日麗，下一刻就變得狂風大作，雨雪交加。
雖剛入秋，處在帝國北疆的艾澤恩山脈卻已嚴如寒冬，吼牙洞蟲載著三人一路向北，於風雪中急速穿行，僅靠幾根松樹枝裹身的諾森，凍得齜牙咧嘴，老者亦是哆里哆嗦的打著寒顫，一言不發。
在井下，諾森已將手槍放回秘戒中，此刻，他真想自己也鑽進秘戒。
許是在山中生活的時日久了，凱瑟琳倒沒有太大變化，只在白皙的臉龐上泛起一絲絲的微紅。
惡劣天氣，黑夜也比往常來的早，僅兩三個小時，山林就沉浸在一片灰濛濛的暮色里了。
吼牙仍在急行，諾森不時的環顧山林，隨著持續北上，周圍的松葉林變得越來越稀疏，到後來，要隔上數百米才能看到一株矮小的松樹，從身旁飛速掠過。
積雪卻逐漸增厚，茫茫雪野將大地映襯出微弱的光亮，諾森回頭看了看來時的路，吼牙洞蟲竟似在貼著地面飛行一般，沒在雪野里留下任何痕迹。
大約又行進了四五個小時，前方突兀的亮起了幾點橘色的燈光，吼牙長嘶一聲，猛然躍起，而後重重落在那燈光前，將周圍積雪瞬間清掃乾淨。
諾森定睛一看，燈光是從一所低矮的木屋中透出來的，木屋旁有一株粗大的枯樹，在風中搖曳著乾癟的樹枝，發著嗚嗚聲響。
他剛跟著凱瑟琳和老者從吼牙身上下來，木屋的門就「吱呀」打開，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人，從屋裡坡著腳走出來，邊走邊笑說：「哈哈……好久不見，我的老朋友！」
雖看不見容貌，但憑聲音就能斷定他一定比老者還要蒼老。
「嘿嘿，」老者也笑說：「看來吼牙聽聲辨人的能力，又增進不少啊，若不是它，我們真就永埋於地底了。」
四人進得木屋，屋內陳設簡樸，正對門的牆上掛了張老舊殘破的無盡神畫像，左右兩旁擺了幾件歪歪扭扭的木質傢具，一看便知是主人親手打造。屋角的壁爐燃著熊熊火焰，搖曳的火光擁在臉上，頃刻間便將一路的嚴寒驅散。
不算太大的木桌上，主人已備好豐盛的晚宴，老者不待主人招呼，便大大咧咧的上桌，抱起一條烤得熱騰騰的鹿腿啃起來。
從礦井逃出，他和諾森僅靠著凱瑟琳的麵包充饑，趕了幾個小時的路后，早已飢腸轆轆。
主人也不生氣，脫掉披在身上的皮子大衣，招呼凱瑟琳去安頓吼牙，又為諾森拿了套乾淨衣服，邀請他一起用餐。
諾森穿好衣服，坐在老者身旁，加入朵頤的行列，而木屋的主人則靜坐一旁，樂呵呵的看著他們。
酒過三巡，老者才想起來引薦，抹了抹油膩的嘴巴，對諾森說：「這位是達蒙·勃朗克，曾經附魔協會的高級顧問。」
又一個高級顧問！
「您好，達蒙先生！」諾森起身行禮。
壁爐里，火光忽明忽暗，達蒙斜倚著坐在一條長凳上，蓋著薄薄的毯子，鬚髮花白，臉上滿是深深的皺紋。
附魔者因先決條件的苛刻，以及修鍊的艱辛，是所有副職業中人數最為稀少的。能成為其中的佼佼者，更是鳳毛麟角。每一位附魔者都會經歷常人所不能忍受的諸多苦痛，但他們附魔后的槍械，威力會大幅提升，因此備受人們的尊敬。
「不必客氣，」達蒙點頭示意，「你是老古怪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請盡情享用。」
「老古怪？」諾森疑惑的看看老者。
達蒙爽朗的哈哈大笑：「老古怪肯博·克拉蒙德，二十年前，這名號在天風帝國可是家喻戶曉。」
諾森擰眉搜索著關於肯博的記憶，忽眼前一亮，拍著大腿說：「聖皇城的老城主！」
「沒錯，」達蒙說道，「但他古怪的行事得罪了不少人，沒過兩年就被罷免了，我多方打聽，才得到他已死在帝國囚牢里的消息。」
達蒙又轉頭對老者說：「你個老古怪，如今又囫圇著出現在我面前，害我為你的離世白白傷心了幾個月，你倒說說，這二十年去哪兒快活了？」
老者肯博放下手中餐具，說：「多虧安達爾公國國王——凱撒國爵的暗中相助，我才能苟活下來。」
「是那小子？嗯……據說他的槍靈是極為難得的粉色一星，待人接物彬彬有禮，假以時日必成大器。」達蒙贊道，見肯博的行為舉動有氣無力，臉上儘是疲態，完全不是高級槍械師該有的神姿英色，他暗自納悶，正欲詢問緣由，肯博主動解釋道：「實不相瞞，前不久我槍靈意外被毀，已成廢人。」
「啊？！」達蒙大驚失色，「難道又是帝國的那幫人？」
「總之一言難盡，」肯博嘆道，「你好端端的約察郡城主不做，怎麼跑來艾澤恩山脈，過起了獵人生活？」
「你是城主？」諾森「噌」的一下站起來，想到礦井下製造那場慘案的維奧·希格瑪，正是約察郡城主的兒子，不禁起了戒心。
肯博一把將他拽回到椅子上：「你是真愣還是假愣，現任城主會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諾森轉念一想也的確如此，放下了芥蒂。
「希格瑪家族自斷根時代早期就定居約察郡了，」達蒙說，「後來又參與了剿滅蠻人的戰事，斬獲不少戰功，其勢力便由此不斷壯大。歷任城主要麼是家族中人，要麼就是家族扶持的傀儡。
你在聖皇城出事不久，我就被遠調至此，親眼目睹了在幾大家族的剝削下，窮苦大眾的辛酸生活，我下定決心進行改革，可這必然會撬動他們的利益，暗殺我的人幾乎每天都有。
決心改革的那一刻，我就猜到會遭到他們的圍堵，憑藉高級槍械師的實力，我以為沒人能把我怎樣，但還是小瞧了他們。」
達蒙說至此處，突然問諾森：「你覺得做為槍械師，最重要的是什麼？」
諾森看了眼肯博，說：「槍靈？」
達蒙搖搖頭：「是雙手，就算槍靈的品質再高，沒有雙手又如何扣動扳機呢？」
自諾森和肯博進屋，達蒙一直用毯子蓋著四肢，此時，他終於將手臂伸了出來。
看到那延伸到手腕處就戛然而止的手臂，諾森不由放大了眼瞳，咽了咽口水，手腕處斷痕齊整，分明是被人用利器砍去了雙手。
肯博滿臉憤怒，拍著桌子怒道：「這幫畜生！」
達蒙則繼續平淡的說：「他們誘我去視察礦井，在井下用毒氣放倒了我，醒來時我已被曝屍荒野，失了雙手，腳筋也被挑斷。
他們本想我這樣必死無疑，萬能的無盡神卻不肯收留我，沿著艾澤恩山脈我爬行了數日，腳上的傷勢好轉些后，我就撐著兩根木棍一路往北走，走了七個多月到達這裡，才停下建了這所木屋。」
達蒙說的輕描淡寫，諾森卻聽得頭皮發麻，他不敢想象一個幾近殘廢的人，在天寒地凍貧瘠的艾澤恩山脈，是如何熬過那漫長的七個月，加上達蒙曾是帝國中屈指可數的高級附魔者，他對達蒙更加的尊敬。
聽完達蒙的訴說，肯博亦是心情沉重，達蒙不想和老友在悲痛中重逢，長舒了口氣，釋然道：「都是些陳年舊事，不提了，也怪我太年輕氣盛，需知要改變規則談何容易。」
諾森心領神會，適時的轉換話題，問道：「達蒙先生，您又是怎樣遇上凱瑟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