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醒悟
第219章 醒悟
顧微然很快明白了顧母的心理，她的媽媽在大學的時候是多麼驕傲自信的一個人，可是跟爸爸結婚以後，看著自己的伴侶越來越優秀，她卻停留在原地，那種心慌的感覺讓她越發的空虛。
她開始注重自己在家庭中的地位，希望所有人都可以以她為中心，甚至希望孩子們可以愛媽媽更多一點。
所以在潛意識裡，她把爸爸當成了競爭者。
「媽，在我心裡沒有人能取代你跟爸爸，有你們，這個家才是完整的。」
少一個都不行，缺一個都是遺憾。
顧母漸漸安靜了下來，看著顧微然那清澈的眼神，她只覺得一顆心顫抖不已。
她在爭什麼呢？如今他都不在了，自己這一口氣爭來還有什麼意思？
「媽，你有沒有想過，或許當初你愛的就是爸爸的堅守原則和正義？」
顧母眼中一閃，她的回憶飄到了很久以前。
剛入大學那會兒，某一天晚上她自習后回宿舍，在學校的湖邊遇見了幾個偷闖進來的流浪漢，當時她以為自己將要遭受最可怕的凌辱。
那時候明明有人經過，可是面對她的慘叫卻沒有人敢上前一步。
她覺得自己被全世界拋棄了！
顧母這輩子都無法忘記那一幕，一道高大的身影從黑暗之中沖了出來，一下子就跟那些流浪漢廝打在一起。
在那一刻，她深深的記住了那個叫賀民涵的男人。
結婚以後她常常抱怨他做事不顧一切，現在才發現，她一直都把他當成自己的英雄。
就因為她的停滯不前，她漸漸失去了站在他身邊的自信。
她怎麼能怪他呢？
那時候他沒日沒夜的加班，就算是鋼鐵做的人也會受不了的。辛苦的一切付之東流，他也是個人啊！為什麼自己不能允許他偶爾跌倒一次？
「微然……我……」我真的很想你爸爸……
可是她不能說，她怕自己承認了，就會後悔這些年來自己所做的一切！所以只能強迫自己什麼都不要想，繼續盲目下去。
她知道自己對不起他。
顧微然看著她的母親顫抖而緊握起的雙手，她好像有很多的話想要說，卻堵在喉嚨口沒有勇氣說出來。
「媽，現在還來得及。不論你做錯了什麼事情，爸爸都會原諒你，他愛你比愛我們更深。這裡有一份光碟，是方伯父給我的，我想媽媽也一樣需要它。」
光碟？
顧母緩緩的接了過去，她的眼中充滿了疑惑。
「這裡面應該有媽媽和爸爸的回憶。」
顧母低垂著頭，公寓里安靜得彷彿能夠聽見她抽泣的聲音。
就在這時，顧微然的手機鈴聲突兀的響了，她看著上面顯示的名字，下意識的看了顧母一眼。
對方感覺到了顧微然的目光，立刻收斂了自己的情緒，是顧長軒嗎？
「喂？」
「微然啊，你好點了嗎？聽說你生病了，有沒有去醫院看看？」
電話裡頭傳來了顧長軒擔憂的聲音，顧微然慢慢的走到安靜的角落裡。
「一點小病，不礙事的。」
「你媽媽是不是過去照顧你了？哎，她什麼也不懂，只會給你和殷總添麻煩，不如你回家來吧，讓小芸照顧你，我也能放心許多。」
顧長軒打了好幾個顧母的電話都沒有人接，左思右想還是打到了顧微然這兒，想要打探一下虛實。
「大姐最近這麼忙，恐怕也不太方便。」
顧微然就這樣看著窗外江邊的景色，夜裡的彌紅燈在她深邃的眼底化成了一片冰涼的流光。
「我知道小芸跟你有些誤會，都是一家人，我想她也不是有心的。你回來的話正好培養一下姐妹之間的感情，你媽媽在旁邊嗎？讓她接下電話。」
顧微然挑了挑眉，他知道顧長軒是在試探自己。
「她下去給我拿葯了，另外，之前說好的百分之五十的利潤，什麼時候打過來？殷朗說過兩天就要撥款了。」
顧微然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威脅，顧長軒尷尬的笑了笑，「最近公司里的事情太多，看我，一不小心就忘記了。一會兒我就叫人匯過去，殷總那兒你多幫我們說說好話，如果殷總還有什麼要求，儘管跟我說。」
「我會的。」
「你媽媽還沒上來嗎？我有些話想跟她說呢。」
顧微然看向顧母的方向，她緩緩抬起頭來與自己對視著。
電話裡頭的顧長軒已經流露出幾分狐疑，「微然，你媽媽難道不在那兒？該不會是你不想讓她接電話吧？」
此刻顧母已經站了起來，朝著顧微然輕輕的走了過去。
她的動作無比緩慢，隨後在顧微然猶豫的目光之中拿過了手機。
「長軒？」
「你在哪裡？剛才為什麼不接電話？」
顧母的聲音有些僵硬，想起顧微然所說，當年的一切都是這個男人策劃的，那麼是不是連那一次的意外……
「手機關靜音了，微然要休息，我不想打攪她。」
顧微然眼神一閃，她的媽媽……終於想清楚了嗎？
「你勸她回來住吧，在那裡畢竟不方便。」
顧母的臉上浮現出嘲諷的笑容，語氣卻顯得十分平靜，「醫生說了微然現在不宜走動，她又咳嗽了，我去給她燒壺水，要是讓殷總看見了，會覺得我連媽都當不好。」
「你的聲音怎麼了？」
顧長軒一聽就察覺到顧母的聲音不太對勁，這個女人難道在說謊？
「看見微然這幅樣子，我，我心裡難受……」
說著說著，顧母居然忍不住哭了出來，電話那頭的顧長軒不由得眉頭一皺，不過就是生個小病而已，用得著這麼多愁善感嗎？
然而他哪裡能知道，顧母的心裡是真的難受。
只是讓她難受的，是自己這麼多年來居然心甘情願的做一個傻子，天知道她需要多麼大的忍耐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在電話裡頭直接質問這個男人。
「好了別哭了，那你就好好照顧她，早點回來！」
不等顧母回答，她居然直接掛了電話。
顧長軒只覺得這個女人莫名其妙，現在才來演什麼母女情深？
不一會兒的功夫，顧微然的手機已經把自己的賬號發了過來，提醒他該付錢了，顧長軒立刻煩躁起來。
第一次的貨款還沒有收到，就要先讓利一半，這叫他怎麼能不心疼？
而且現在正是關鍵時刻，之前簽合同的時候顧微然沒有動靜，他還以為這丫頭忘記了這件事情。
再過兩天撥首款，自己這個時候要是不配合她，指不定她會讓殷朗怎麼為難自己！
這種事情，若換成是從前他一定不會答應。可是他能從殷氏得到的回報實在太大了，明知道有風險，看在回報的份上還是讓他不得不退讓。
手機傳來了消息提示，顧微然站在陽台上看著風景，而身後已經響起了顧母的聲音。
「顧長軒把錢打過來了？」
「嗯，這本來就是屬於我們賀家的。」
這一次，顧母沒有阻撓，心中雖然不受控制的浮躁，本能的想要再勸自己的女兒，她的手裡緊緊的拽著那張光碟，終於忍了下來，只是微微張了張嘴。
她不擔心顧長軒，她擔心顧微然不知道會不會做什麼太過危險的事情。
明明還只是一個孩子啊，卻要為了上一輩人的恩怨生活在麻煩之中。顧母真的覺得自己這些年來，虧欠了她。
顧微然讀懂了她眼神中的歉意，她沒有立刻逼自己的母親做出改變。
一個人要想戒掉多年來的習慣，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媽，我說過一家人不用道歉。我給你時間，你好好的想清楚。就算接下來你想要阻止我，我也不會改變自己的決定。」
顧微然又交代了幾句，顧母本想將她留下來，「殷朗還在外面等著我。」
殷總？
顧母眼神一閃，「你怎麼不早說？快些出去吧，媽……看看這光碟。」
最艱難的時刻已經過去，顧微然無比慶幸自己的母親還不是無可救藥。
看著那坐在電視屏幕前的背影，顧微然的心頭劃過一抹暖意，她相信她的媽媽會回到從前的樣子，不會再被顧長軒蠱惑了。
「媽，我走了，明天再來看你。」
「……嗯。」
顧母淡淡的應了一聲，而屏幕裡頭，已經出現了那道最熟悉的身影。
顧微然跨出大門的那一剎那，就看見那高大頎長的身影隨意的靠在牆壁上，他一手插著口袋，微微側著頭不知道在看些什麼。
只是簡單的一個動作，卻在顧微然的心中撩起了一撥電流。
這個男人在等她。
「處理好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久久的在顧微然的耳邊回蕩著，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她的眼眶居然不由自主的濕潤了。
殷朗眼中一閃，大步走上前去伸手撩開了她披散在肩頭的長發。
「怎麼了？」
難道是裡面那個女人對她說了什麼難聽的話？殷朗一點兒也不介意親自教訓一下顧母，對於他來說，什麼長輩之分絲毫不及他的女人重要。
「我只是在想，我們以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感情會因為生活的困難而變得不再純粹，她的爸媽就是最好的例子，明明相愛，卻總有這麼多的誤會和化不開的心結。
殷朗感受到顧微然的感慨，他忍不住笑了笑，「肯定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