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凶疑

  恍恍惚惚睜開眼。


  不到一炷香的昏迷,卻宛若隔世,仿佛剛經曆了懸崖邊緣。甚至直到此刻淩逸的心跳還在砰然直跳,接上閉眼前沒卸完的驚恐。


  萬幸,他還沒死。摸摸臉麵,一切安好。


  緊接著看向莉黛,她微微翕動著嘴角,從夢中漸漸醒來,也安然無事。


  至於科勒,那家夥正誇張地打著鼾聲。那種情況下居然還能毫不擔心,淩逸也真佩服他的心大。看樣子他似乎睡得很美,就先不打擾他了。


  那麽,到底誰出事了?

  帶著擔憂且悚然的目光,淩逸逐一排查向在座的各位成員。


  牆壁旁,銀色盔甲下的拿倫一動不動,也看不清他身上的情況。


  淩逸心髒一沉。


  但他沒有貿然率先接近,省得遭到不必要的懷疑。而是等得不少人從睡夢中醒來,他們互望一眼,一同走向拿倫。


  “會長!”


  手臂拍到拿倫肩膀的一瞬間,他的身子向一側倒去。


  “叮!玩家‘拿倫’已確認死亡,遊戲繼續。祝各位玩耍愉快!”


  毛骨悚然的係統提示音在大家腕表上響起。


  果然,淩逸心想。


  沒有太多意外。


  畢竟,之前展現出了那番威力。如果要殺一個人,獵手必定先解決掉實力最強勁的他,這是無疑的。換作淩逸也一樣做。


  他似乎也意識到了這點,臨死的時候背部緊靠牆壁,但可惜,無以改變。


  川木仁心驚肉跳地縮回手掌,過了半晌,才和大家一起俯身看去。


  盔甲雖然牢固,但也不是無敵的。在拿倫頭顱和脖子口相接的後半段留下露口,也成為他唯一的軟肋。


  而此刻,他的後脖那塊,已經被染成了猩紅的血色。血液一直濺射到身後的牆壁,大片大片地延綿下來。


  貓佑驚呼地後跳了一步,雙手垂直地捂在下巴和下唇之間。


  其他人也都下意識地拉開了一點距離。雖然在這裏腥殺不在少數,但這麽殘忍且發生在眼前的還是頭一次。


  隻有淩逸,身為一個資曆深厚的殺手,並沒有因此感到任何不適。他一如既往地蹲下身子,檢查起拿倫的死因。


  傷口很深,如果不是礙於盔甲,幾乎要將他的整個脖子都捅穿,說他能把頭顱割下來也有可能。雖不知獵手用得什麽武器,但可以看出對他十分忌諱,接連補刀確保他必死無疑。


  “攤手。”淩逸回身說。


  似乎是被嚇懵了,大家都照聽地伸出手掌。


  沒有任何血跡。很好,看來凶手也意識到了這點,沒有沾染上罪證。淩逸隻是抱著試一試的打算,並不抱太大希望。線索到這裏就斷掉。


  廳壁上的示數重回6:00。


  會議廳一片寂靜。


  唯有電子表滴滴答答地走,響著催命鍾聲般的讀秒聲。


  沒有人會懷疑,示數到零時他們將再度陷入沉睡。就連拿倫都沒法躲過係統的製裁,再這樣下去,他們隻會一個個地被幹掉。


  不過好在,獵手的技能應該是有限製的,比如說每次隻能獵殺一個,正是這樣其他人才得以保全性命。


  而且,獵手僅有的技能已經昭顯無疑。依據這一點,他們就能製取反擊。


  但有一點,毋庸置疑,繼續在這裏待下去是最不安全的,獵手像一顆定時炸彈般隱藏在他們中間,而廳壁上的數字則記錄著距離他引爆的時間。


  氣氛沉冷。


  “哈——”


  然而,一聲猖笑卻將這一切沉默打破。


  刑彪麵色猖狂走到屍體前。“這個狂妄的家夥總算死了。是他非要自以為是地要大家在這白白等死。老子就知道,還好死的是他,沒有殃及到別人。”


  在場不少人都皺起了眉頭。


  現已證明拿倫的清白,並非像他懷疑的那樣想要傷害大家,甚至已經為了大家付出生命。反倒是這個莽漢,生前沒能擊敗別人,卻在死後落井下石。


  “砰!”


  又是一聲重響,薑渤拍案而起,雙眼眥怒。


  “喂,你們也注意到了吧?這家夥對會長怨意最深,而且剛被教訓了一頓滿是不服,又想盡快離開這裏擺脫嫌疑。殺死會長的凶手已經十分明顯,就是他!”


  “瞎吠吠什麽呢?你的主子已經死了,現在就憑你,也想挑釁我?”刑彪不屑地抱手道。


  薑渤眼色一緊,猛地召喚出一個金色的圖陣陳列在自己身前,刑彪也不甘示弱,青光愈盛。


  一個西裝革履的青年,川木仁勸阻道:“先別急,別在這裏動手,這隻會讓凶手計劃得逞.……”


  “要你管!”薑渤和刑彪難得異口同聲地吼。


  其他人下意識地後退兩步。


  川木仁歎了一口氣,看來戰鬥已經勢在必行。


  劍陣急轉,霎時間平移分裂成數十上百,地麵上、側壁上、半空中,從各個方向包裹向刑彪,光劍從裏麵紛紛具現成實物,疾馳飛射。


  “下死手,用得著這麽動怒嗎?”貓佑幽幽地歎了一句,卻看似幸災樂禍。


  刑彪沉下眸子,俯身抱緊了雙臂,再猛地張開,身上驀然騰現出八隻虎臂。揮向四方,隻聽錚錚的金屬撞擊聲,劍戟臨空折斷,不能及近其身。


  不知是不是錯覺,淩逸隻覺煙塵中的刑彪身形似乎也放大了,他如一頭粗笨的大猩猩邁動步伐,一步一震地衝向薑渤。


  而在薑渤那邊,所有的劍器匯聚到一方,金光凝現到極致!

  “不好!”


  看得入神的其餘人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慌忙奔向門外。


  轟!

  大樓四層被吞沒在熊熊烈火中。


  某個巨人跳下,脖子上騎著一人,拔地狂奔。


  灰屑之中,金色的屏障忽凝忽現。


  遠遠地看到這一幕,莉黛輕鬆地拍了拍手,望向身邊的淩逸。“幸好你早有知覺,帶著我們先一步溜出來。”


  “不是我,而是因為那個名叫‘綺薇’巫師女孩。”淩逸輕聲說。


  正是看到她先偷偷跑出去,淩逸才察覺危機,緊跟著離開。


  不過綺薇見身後有人跟著,似乎嚇壞了,一到樓下立馬快步朝一個方向逃去。淩逸也沒有繼續叨擾,和她走向截然相反的方向。


  至於其他人,他們都怎麽樣?淩逸看著大樓沉思。


  沒有係統播報,就應該說明他們現在還都完好。


  這樣想著,淩逸略一鬆手,肩膀上一個全身裹條的家夥宛若布袋一樣滑落下來。事出緊急,科勒那家夥睡得太死,來不及把喊醒,就隻得這般扛走。


  “喂,醒來!”


  淩逸一手摁住他的腦袋猛烈晃醒。


  “%&¥#?”麵前之人木愣愣。


  淩逸臉色一尬。


  “糟,好像帶錯人了。”


  轉頭看去,大樓門口,科勒正一步一拐地朝他倆走來,後麵還跟著為數不多的裹屍,不,是焦屍。


  “我的夢中好像打雷了!”他哀嚎。


  “那是爆炸。”莉黛糾正道。


  “你怎麽出來的,其餘人呢?”淩逸問。


  “他們怎麽樣我不知道。但還好本人見識淵博,有幸研究過螞蟻的習性,借此逃過一劫。”科勒得意地道。


  “螞蟻?”


  “螞蟻巢穴失火時會抱成一團球從高處往低處滾,用外圍螞蟻的犧牲保護住內圍的蟻後。而他就如同蟻後。”淩逸解釋說。


  “所以.……你是從四樓一路滾下來的?”莉黛好奇地道。


  點頭。


  “厲害了……”


  有這樣的奇思妙想,還真是少見。不知道該誇他是個人才還是瘋子。


  “這從頭到尾到底發生了什麽?”科勒疑惑道。


  莉黛向他從頭到尾描述了一遍,科勒聽得興致勃勃,期間還不斷地嘖嘖稱讚,“精彩,精彩!”淩逸懷疑他根本沒考慮到把自己放入其中。


  “走吧。”淩逸說。


  “走去哪裏?”


  “去遠離人煙的地方。根據上一次經驗,沉睡時間在十分鍾左右。隻要這期間不被殺手追到,至少能在短時間內保證我們安全。”


  莉黛和科勒點點頭,也很讚成他的想法。


  地圖中間分布著破落的屋舍,界線是無邊無際的海洋。外圍都是荒原,無處遮掩和躲避。


  但淩逸想起他們來時看到的渡口船隻,似乎可以作為一個可靠的掩護點,再加上有意避開人多的地方,於是率領兩人朝回路走去。


  滴、滴。公屏上出現消息。


  淩逸停下腳步,點開腕表。


  “各位,基於現在的情況,大家四分五散,我們應該開啟定位模式。”


  “這樣一來,無論是哪一位玩家遭受襲擊,我們都可以將凶手的範圍鎖定在他周邊人當中,也好及時趕過去捉住殺手。”


  ——川木仁。


  淩逸三人互相看看。


  “怎麽辦?”莉黛問。


  “是個好主意。”淩逸點點頭。


  “那我們要照做嗎?”


  “等一等,先不要貿然暴露,看看別的人怎麽反應再說。”


  地圖上率先亮起了匯在一塊的六個光點,是以川木仁為首的那批人,以身作則。


  還有兩個光點也一直亮著,刑彪和薑渤。戰鬥時會自動開啟定位以便會友支援。看來他們還沒打完。淩逸下意識地,離開這裏後一定要關掉這個可調節設置。


  一處,貓佑亮了起來,她一個人距離其他人都遠遠地,也不知道她是怎麽在爆炸中逃出來,還逃那麽快。她倒是毫無顧忌,就如一個天真爛漫的少女毫不知曉人心叵測。


  淩逸略一思索,也同莉黛和科勒打開定位。這種時候不隨波逐流,會遭到非議和猜疑的。


  又一個定位出現,淩逸一愣,離他們挺近。是那個看似內斂的眼鏡男孩陸瑞,沒想到還有其他人會來到這一帶,選擇藏身荒野。


  還有兩個人依次亮起,最後,就連最不情願的綺薇也這般照做。自此,剩餘的十六個成員全部開啟位置。


  “這樣一來,無論殺手是誰,就沒有行凶的機會了。”莉黛說。


  “一旦關掉定位,必將引起懷疑。”


  “而見到方位,大家自然都會有意拉開距離,要是有某個反倒接近其他成員的玩家,極有可能就是殺手。”小蘿莉念念有詞地分析道。


  “這麽看來,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淩逸突然間語氣森冷。


  莉黛一愣。


  地圖之上,某個光點正朝他們的位置赤裸裸地移來,已經近在咫尺。


  淩逸抬頭看去。


  枯萎的荒原上,視野的盡頭,一道身影正從寥寥散去的薄霧中逐漸顯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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