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識丁
第410章 識丁
霍雲恆淡淡說道：「你不會以為這樣就叫做率真了吧？」
「不敢，」黃蓉輕飄飄說道，「我只是怎麼想就怎麼做而已。就算我在您面前裝作一副大家閨秀的模樣，您也不信呀對不對？那我又何必費力不討好，反正不管我怎麼做，您都不會喜歡我的。」
霍雲恆的眼角又有些抽搐，「你倒是有幾分自知之明。」
黃蓉笑了笑，「聰明人之間談話不需要拐彎抹角，霍相爺您就直說吧，找我來到底有什麼事？」
「還是那句話，」霍雲恆沉聲道，「離開他，你可以開任何條件。」
黃蓉冷笑一聲，「我還以為是昨天晚上子元跟您談的那些事情，您好好考慮過了，沒想到一開口還是老生常談！既然如此，我也沒什麼和你好說的！」她站起身來，就往外走！
「不是我瞧不起你，」霍雲恆在後面說道，「子元從小就接受了非常好的教育，儘管在外漂流了幾年，但是這無法改變他骨子裡的高貴，而你，是鄉下人……我查過你，你目不識丁……」
「您錯了，」黃蓉笑嘻嘻伸出一根手指頭，在半空中畫了個「丁」字，「我識丁！」
霍雲恆氣惱的皺了皺眉，「你別跟我嘻嘻哈哈，你知道我的意思是什麼！就算你在家裡學了幾個字，也沒法和子元相提並論！你要知道，兩個人在一起，不光是有最初的那種膚淺的互相喜歡就可以長久地！
「要想夫妻和順，最起碼，要有共同的愛好，彼此說什麼都能聽懂。這樣才能好好交流溝通，保持夫妻間的感情不變。」
「呵呵，」黃蓉皮笑肉不笑，「這是您的經驗？如果是的話，嘿嘿，很抱歉，我們不需要！尊夫人是怎麼死的？」
一把刀子啊！
霍雲恆覺得胸口有些悶悶的痛，這兩口子還真是一樣的……可惡！
「你先別走！」他提高了嗓音，「我話還沒說完呢！」
「是么？」黃蓉看著他，「霍相爺，我本來不想說，但是您這樣咄咄相逼……您知不知道，昨晚是我的勸告，才讓子元走了這一趟？他不忍心看著你老了老了，晚節不保！更加不想看到，因為你的緣故，連累了大哥二哥全家！話說到這裡，我想我已經沒什麼可說的了。霍相爺仔細想想，您什麼時候能自身可保了，再來管別人的事吧！」
說罷轉身就走，不管霍雲恆在後面說什麼，都沒有停下。
霍雲恆怒不可遏，拿起一隻枕頭狠狠摔在了地上。
摔完才驚覺，自己的養氣功夫到了這個兒媳婦面前，全都白搭！
他本想為自己的失態找個借口，卻發現，根本找不到！他就是非常狼狽地在一個二十歲都不到的小毛丫頭面前失態了！
這個事實無法掩蓋。
霍雲恆閉上了眼睛，努力使自己忘卻方才發生的一切，但他很快就發現，這也是徒勞的，因為一閉上眼睛，他看到的就是黃蓉那張似笑非笑的臉，還有那彷彿洞悉一切的明亮雙眸！
此時此刻，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女子的確很特別，幾乎和他認知里所有的村姑都不能對等。
就好像是雞窩裡飛出來的金鳳凰！
重新睜開眼睛，霍雲恆深深嘆了口氣，他知道，自己不能逃避了，也不能再用以前的眼光看待這些年輕人了，現在的世道已經不是他年輕時候那個世道了。
即便他不願意承認，也不得不承認，皇上，也不是當初那個皇上了，自己不可能在他眼皮底下做什麼小動作還不被發現……
也許，霍子元的提議不錯，自己的確是該上書乞骸骨了……要不然，這把老骨頭，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歸葬故里。
伴君如伴虎，從前他只覺得景德帝是和他惺惺相惜的亦君亦友的人，現在想來，還是自己太天真了啊！就算皇帝說了和你私下裡是朋友，你也不能真的相信啊，因為，從一開始，彼此的身份就不是對等的，沒有對等的身份，怎麼做朋友？！
霍雲恆苦笑一聲，覺得自己這一把年紀真是白活了！
竟然糊裡糊塗就真的把景德帝當成了朋友！還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詞！
老了，老了，若是年輕之時，他怎麼會沒有這點警覺性和反應能力？
不服老不行啊！如今的天下也該是年輕人的天下了。
想他這一輩子，為了功名利祿，為了名垂青史，少年時背井離鄉，連父母最後一程都沒送，是為不孝。
得到岳家大力支持，才能在京城之中站穩腳跟，可是在岳家蒙難的時候他竟然都不敢出來說一句公道話，是為不義。
與夫人少年夫妻，夫人對他傾心相許，照顧有加體貼溫存，甚至在岳家出事之後還選擇相信他，站在他身邊，不讓他為難，可他卻在關鍵時刻選擇了讓她做犧牲品，是為不仁。
至於子女，則更加從未享受過他全心全意的呵護，此為不慈……
他辛苦操勞半生，得到的竟然是不仁不義不孝不慈幾字評語，也著實是可悲！
就如黃蓉說的那樣，若是自己碰到了景德帝的逆鱗，別說青史留名了，遺臭萬年還差不多！
伴君如伴虎，伴君如伴虎！
他疲憊的閉上了眼睛。
其實自從他出任宰相以來，就沒有好好睡過一個安穩覺，也不知道曾經有多少次因為緊急公務被從夢想中喚醒。
這一次，他丟下了所有的負擔，沉沉睡去，竟然黑甜一覺，連個夢都沒做，就睡到了大天亮。
可能是因為休息好了的緣故，他的氣色竟看起來好了很多。
早飯過後，等著霍子元等人都走了，他再次讓人把黃蓉請了過來。
黃蓉本來是有些不耐煩的，但想了想，還是決定去見他，並且給自己下了規定，這是最後一次。
略收拾了收拾，就去見了霍雲恆，因為她沒有任何心理負擔，所以整個人看起來十分坦然自在。
霍雲恆靠在床頭，看著筆直站在自己床前三尺處的年輕女子，竟然發現她的氣度其實很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