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起駕
第413章 起駕
君臣兩個關起門來，密談了一個時辰，在外面的人甚至都能聽到君臣二人的哭聲，也不由得跟著落淚，這才是最好的君臣，彼此相惜……
最後景德帝從病房出來的時候，臉上仍然帶著濃濃的不舍，眼睛也是紅紅的，在貼身內侍的服侍下回去休息，隔了三天，彷彿做了極為艱難的決定，允了霍雲恆辭官的摺子，但又給他加封了一堆諸如「太子太保」之類的虛弦，俸祿不低，卻沒有實權了，而且也不用上朝。
霍雲恆跪地謝恩，景德帝親自攙扶，又說了一番挽留的話，見霍雲恆態度堅決，這才「勉為其難」答應了。
因為皇帝不可能久不在京城，景德帝便要起駕回宮。
霍雲恆的病情反反覆復，不能伴駕，便留了下來。
景德帝臨行之時問霍子元：「你真的不考慮你父親的提議了？」
「陛下聖明，」霍子元道，「草民沒有任何雄心壯志，也不想做官，心思不在這方面，就算是勉為其難的去做了，也做不好。跟拙荊在一起時間久了，還覺得種地挺有意思的，想必陛下已經知道了，草民正籌劃著多買些地，近日呈給皇上的果子還不錯吧？
「我們正準備大面積種植這樣的果木樹呢……您不知道，看著一棵樹從發芽、開花、結果，到果子成熟，是一個非常激動人心的過程，就好像看著我們自己的孩子一點點孕育成長一樣……」
景德帝呵呵笑道：「的確，你們小夫妻年紀都不小了，也是該要個孩子了。怎麼樣，我看你身邊似乎也沒有別的女人，難道是黃氏容不下？」
「非也非也，」霍子元忙搖頭，「陛下容稟，是草民覺得，我們還年輕，應該趁著年輕多做點事，不能被孩子牽絆住了。
「而且既然生下孩子就要對他負責，總不能讓他走了我的老路……」
景德帝微微皺眉，「你還記恨著你父親呢？」
霍子元一臉的倔強，「草民不敢欺君……」
景德帝嘆了口氣，「你父親也不容易，你該試著原諒他。」
霍子元不情不願地道：「草民遵旨……」
「你這孩子！」景德帝就像是看著自己的兒女一樣，帶了幾分無奈，說道，「脾氣也太擰了！等你上了幾歲年紀就該理解他了。唉，只不過，也不知道你父親能不能等到那時……他病得可不輕，所剩的時日也不多了，就算你心裡不情願，最起碼也不要讓他帶著遺憾走……」
說到後來，景德帝的神色漸漸嚴肅起來，「朕給你下一道聖旨，你好好奉養你的父親，不得有誤！」
霍子元狠狠皺了皺眉，卻不得不伏在地上磕頭領旨謝恩。從頭到尾都好像是被強迫的一般。
景德帝這才滿意的起駕回宮了。
回去之後，特意關照了戶部來考察張振濤的能力，並且讓吏部安排一下空缺。
送走了頭上的這一座大山，所有人都覺得鬆了一口氣。
霍子元這才讓錢坎去給霍雲恆看病。
錢坎看的很仔細，一連看了三天，才和霍子元到了安全的地方說話，他的神色極為凝重：「主子，相爺……哦不，如今不是相爺了，稱一句老爺吧，老爺這病也不是病，算是中毒了。」
霍子元皺皺眉，「什麼叫『算是中毒了』？你把話說清楚些！」
「是，」錢坎慢慢說道，「說是中毒是不確切的，但若說不是中毒也不對。因為很久以前，他就一直在吃生性相剋的東西，導致身體都被掏空了，內臟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損傷。
「因為不是服用了什麼毒藥，所以我才說說他中毒是不確切的。可這年深日久的積累，卻足以把他的身子拖垮，讓他在無聲無息中死去，就算是死，別人也查不出來到底是得了什麼病。」
霍子元覺得渾身發寒，他從有記憶以來，就知道霍雲恆經常陪王伴駕，也常常和景德帝同宿同食，難道說從那個時候開始景德帝就在算計霍雲恆了？
難道說從那個時候開始，景德帝就在忌憚霍雲恆，他就不怕霍雲恆正當年的時候一命嗚呼耽誤了他的宏圖大業？
錢坎幽幽說道：「主子，宮裡的太醫並不是吃乾飯的，他們不是經常給老爺看診么，說不定定時還會幫他排解排解……」
霍子元忽然覺得好累，擺了擺手，疲憊地道：「那他……有沒有康復的希望了？」如此說來，一切的幕後黑手就是景德帝了，這個表面看起來光風霽月，勤政愛民的好皇帝，其實是個黑心肝的老狐狸！
霍雲恆，充其量就是做了他手中的刀而已！
想到這裡，他忽然覺得自己做錯了事，把黃二郎和張振濤推薦給景德帝，這不是害了他們兩個？
雖然他對張振濤有心結，可是他也知道，張振濤不是個壞人，更何況黃二郎還是他的舅兄！
霍子元出了一身的冷汗，立刻跑到書房就要給這兩個人寫信，讓他們不要入仕。可是提起筆來，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落筆了。
錢坎見他失魂落魄丟下自己走了，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搖了搖頭，他還要想法子去給霍雲恆調理身體，若是調理得當，霍雲恆延長几年的壽命也不是不可能……
霍子元覺得心亂如麻，他知道，如今張振濤已經在景德帝心裡留了印象，若是真的不入仕了，說不定更加會讓景德帝猜忌，到時候連累的人必將擴大範圍，包括張家的三親六故，乃至太平鎮的所有人都不免被牽連……
他理不出個頭緒，就去找黃蓉。
黃蓉正在完善自己的計劃書，手邊就攤開放著《農事寶典》。
霍子元進來，她的手動了動，想把寶典收起來，但想了想還是沒動，抬起頭來問道：「有什麼事么？」霍子元的腳步很亂。
霍子元並沒有留意那本書，兩眼甚至有些茫然，沒有焦距，在黃蓉對面坐下，低聲把錢坎給霍雲恆診斷的結果說了一遍。
黃蓉也聽得汗毛髮豎，「這……這……」怎麼感覺景德帝跟個老妖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