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談話
第249章談話
靳未南被冷落了將近兩個小時,直到廚房將午餐準備好,端上了餐桌。
余管家見他姿態沉穩,雖然被撂在客廳,臉上卻沒有不耐煩的神色,悠閑洒脫得跟在自家一樣,起初對他的偏見,因而消散了不少。
余管家來到後院,「老先生,午餐準備好。」
「嗯。」蘇銳揚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啪。」
葉薄歆手裡的雜誌掉落在地,她被驚醒,下巴擱在石桌上,痛得她捂住下巴,眼裡閃出水霧。
竟然睡著了……
昨晚折騰太晚,她都沒睡幾個小時。
蘇銳揚低頭看了她一眼,哼笑出聲,背著手朝客廳走去,「吃飯咯。」
「外小姐,您沒事吧?」余管家關切地看著她,「我去拿醫藥箱,拿點葯給您擦擦。」
「不用了,沒什麼大礙。」葉薄歆擺手,她沒那麼矯情。
……
客廳里,靳未南坐在沙發上,一身藏青色襯衫,勾勒出挺拔修長的身材,如深海一般湛黑的眸子盯著手裡的財經報紙。
清俊的眉宇微動,眸色漸漸轉深,身上的肌肉因為被人偷窺,下意識緊繃,渾身進入戒備狀態。
莊園里,會暗中觀察他的人,只有這裡的主人。
冰冷的面色漸漸緩和,渾身冷冽的威壓慢慢斂去。
靳未南沒有抬頭,若無其事地翻動手裡的報紙。
那道強烈的眼神……被他忽略……
蘇銳揚在偏門站了一會兒,犀利的眸子落在客廳中央的年輕人身上。
沉穩、不驕不躁,警惕心強,幾乎沒什麼毛病,不管是外形還是氣魄,都完美得無可挑剔。
他就像天生的王者,從容鎮定、姿態自然,似乎沒什麼能讓他畏懼。
蘇銳揚挑不出他身上的毛病,就是因為他太完美,所以才不安,究竟是什麼樣的家庭才能養出這樣的人來?
「咳咳……」蘇銳揚走了進去,拐杖在地上每敲一下,都顫動靳未南的神經。
靳未南站起身來,眉宇微揚,恭敬地喊了聲外公。
葉薄歆隨後跟了進來,靳未南掀眸,墨黑的眸里染了溫暖的笑意。
葉薄歆鬆了一口氣,還好他沒有生氣。
如果她跟他去見他家人,被撂在客廳,不知道她能不能像他一樣沉得住氣。
「抱歉……」葉薄歆咬著唇瓣,一臉歉意。
「沒關係。」靳未南憐愛地捏了捏她的手,清俊的輪廓上,被一層柔和籠罩。
「都愣著幹什麼?還不過來吃飯?」蘇銳揚將兩人的互動看在眼裡,眼睛死死地盯著靳未南握著葉薄歆的手。
葉薄歆臉一紅,懊惱自己怎麼被他蠱惑了,竟然在外公面前跟他做出親昵的姿態。
……
偌大的餐桌上,蘇銳揚坐在最前端的主位,葉薄歆坐在他左下方,靳未南坐在她手邊。
蘇銳揚從靳未南進門到現在,全程沒跟他說過一句話,把他當成了透明人。
葉薄歆深感無奈,吃飯的時候,好幾次想開口,卻被蘇銳揚打斷。
桌上幾乎都是她愛吃的菜,她卻食之無味,不咸不淡地吃著靳未南夾到她碗里的菜,再好吃的美味在她這裡此時也是如鯁在喉。
靳未南什麼時候被人冷落過,以他的身份,到哪都是眾星捧月,在部隊里更是受人敬仰尊重,現在卻為了她,被外公挑剔冷落。
看葉薄歆著眼前白色盤子里,靳未南剝的蝦仁,心間滑過暖流。
不管是出去用餐,還是在家裡自己動手,他都無微不至地照顧她。
這時,靳未南察覺到她情緒的波動,面上不動聲色,卻在餐桌下,悄悄握著她的手,指腹輕輕磨蹭。
「甘之如飴。」耳畔傳來醇厚的聲音,很輕。
葉薄歆抬眸,對上他淡笑深邃的眸子,堵在胸口的鬱結、擔憂,消散於無形。
蘇銳揚偶爾看兩人一眼,將靳未南的一舉一動納入眼底。
……
傭人撤下剩菜,偶爾碗盤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音。
一般午膳過後,蘇銳揚會去酒庄走一圈,散步消食,半個小時後上樓休憩。
今天用完午膳,他卻坐在客廳里,跟靳未南說了一句話,從他進門后,說了第一句話,僅僅一個字。
「坐。」
眼睛看著靳未南。
靳未南受寵若驚,微微挑眉。
他還以為老爺子會一直無視他呢。
現在肯搭理他,是不是說明他表現得也沒那麼差?
葉薄歆心下激動,眉宇間都是笑意,拉著靳未南坐在蘇銳揚對面。
蘇銳揚淡看葉薄歆一眼,拐杖指向她,「你,上樓去。」
葉薄歆臉上的笑僵住,「外公……」
蘇銳揚綳著臉,「甭撒嬌,沒用。」
「沒事,聽外公的話,上樓吧。」靳未南淡淡一笑,也不惱怒,他的風度,在蘇銳揚的刁難面前,展露無遺,蘇銳揚就是想挑刺都難。
「好吧。」葉薄歆咬了咬牙,溫婉的眉宇間隱隱擔憂,沒理會外公快噴火的眼神,她用力握住靳未南的手,聲音輕柔卻堅定,一點都沒壓低,她這話是說給靳未南聽,也是向蘇銳揚表達自己的決心,「外公脾氣不太好,他說話太過分的話,你別放在心上,能忍是你氣度好,不能忍,我也不會怪你,我始終站在你這一邊。」
靳未南險些就笑出聲了,被人在乎的感覺,原來是這麼好。
蘇銳揚把這番話聽在耳里,越聽越不是滋味,眉心狠狠跳動。
「哎,我說你這臭丫頭,胳膊肘往外拐啊?還怕我吃了他不成?」
葉薄歆轉身,倔強地看著蘇銳揚,「那可難說。」
蘇銳揚被她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她轉身上樓,靳未南不敢太得意,面色緊繃,眸中流轉的笑意卻怎麼也掩不住,為他增姿了不少。
余管家端上飯後水果,擱在茶几上,頓時覺得老先生和未來外姑爺太嚴肅了,就像兩方會談。
……
樓上,葉薄歆坐立難安。
窗外的陽光順著玻璃照進室內。
葉薄歆煩躁地粑了粑頭髮。
她想到蘇婉對靳未南的態度,蘇景森對靳未南的態度,還有外公……
她猜不準外公的想法。
十分鐘過去,她卻感覺過了很久。
門被開了一條縫,她抓著門板,踮起腳尖朝樓下看去。
兩人還坐在客廳里,距離太遠,她看不清他們臉上的神色,也聽不到談話的聲音。
半個小時過去,他們似乎忘了樓上還有個女人在擔憂。
兩人大有促膝長談的意思。
葉薄歆偷偷下樓,赤足,踩在冰涼的瓷磚上。
靳未南淺笑,微微頜首,這時,眼角餘光瞥見旋轉樓梯旁,蹲在欄杆後面的身影。
欄杆半米高,根本擋不住她的身影。
靳未南微頓,嘴角隱隱有了笑意。
蘇銳揚也察覺到他心不在焉,視線頻頻飄到某處,蘇銳揚順著看去,淺藍色的襯衫……呵!這丫頭,還真怕他欺負這小子不成?他可沒那麼脆弱,精明得很,才一會兒功夫,就把他老頭子哄得服服帖帖了。
「偷偷摸摸蹲在那做什麼?還不過來?」蘇銳揚敲了敲手裡的拐杖。
葉薄歆微窘,沒想到被發現了。
她才剛下樓,他們壓低了聲音說話,偶爾傳來外公爽朗的笑聲,靳未南低低的笑聲,除此之外,談話內容她一點都沒聽到。
不過,外公既然開懷大笑,說明他對靳未南,也沒那麼反感。
「外公……」葉薄歆笑得有些尷尬,聽牆角這種事,她還是第一次做。
蘇銳揚站了起來,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揚聲喊:「老余,走,上樓去。」
余管家從偏廳出來,扶著蘇銳揚上樓。
葉薄歆側開身子,給蘇銳揚讓道。
蘇銳揚哼了哼,「你這丫頭,越來越不像話了。」
蘇銳揚的身影一消失在樓上,傳來關門的聲音。
「你們聊了什麼?」葉薄歆一臉好奇,外公的心情比剛才好太多了,臉上一直掛著笑。
靳未南不語,只是盯著她赤裸的雙足,擰緊了眉梢。
他發現她有一個壞毛病,總喜歡赤腳。
「沒事了,放心。」靳未南將她橫抱起,葉薄歆一驚,怕被人看到,家裡還有兩個傭人呢。
「你幹嘛呀?一會兒外公看到又說三道四了。」葉薄歆屏住了呼吸。
靳未南將她放在沙發上,蹲下,大手抓著她雪白的雙足,抽出紙巾擦拭。
「以後不準赤腳,寒氣從腳底侵入體內,很容易體虛。」靳未南仰頭,聲音微沉,漆黑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她。
葉薄歆面色微紅,原來是她自作多情了,還以為他……
訥訥地點頭,再抬頭時,靳未南折了回來,手裡拿著一雙拖鞋,彎腰,替她穿上。
這不是他第一次幫她穿鞋了,之前在Y省得醫院,他也無微不至地照顧她。
見她愣愣地看著他,眼神有些飄忽。
靳未南心口悸動,唇覆了上去,只是輕輕一個吻,她便渾身僵硬。
靳未南淺嘗輒止,今天她維護他,那種擔憂的眼神,直直撞擊他的心臟,他幾次想吻她,卻礙於場合不對,硬生生壓了下來。
兩人靜靜地對視,空氣中彷彿漂浮著曖昧的因子。
「走了。」
直到蘇銳揚的聲音插了進來,葉薄歆才如夢初醒,尷尬地低頭,避開他的視線。
「走?去哪?」葉薄歆扭過頭去,蘇銳揚換了一身休閑的運動裝,看起來年輕了幾歲。
蘇銳揚滿臉笑容,「北湖山莊,釣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