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魏元
魏燕的表情已經出賣了她內心的想法,夏梵暗嘆,果然還是年輕啊。
「不必替我露出如此神色。」
魏燕咬咬牙,「可是…梵姐,四年前你才多大,你怎麼能接受…」
是啊,當年的她怎麼會接受了?
如果沒有接受,那麼後來的事都不會發生了吧?
見夏梵的表情有些忽暗忽明,魏燕又接了句:「梵姐,你在後悔嗎?」
夏梵一怔。
後悔?
後悔答應了這場冥婚嗎?
突的,一張肉乎乎的笑臉從腦海中浮現。夏梵的唇角不自覺的揚起了弧度。
她在笑。
這個笑容把魏燕和小蘭兩個人都驚住了,她們不是沒見過夏梵的笑,但那些都不過是牽動了臉部肌肉的表情,而今這個,才是真正的笑。
甚至,這個笑容還帶著一絲晦暗不明的感情,那是…母性?
「不,我不後悔。」
夏梵聽見自己這麼說道。
她不後悔,哪怕經歷了那些傷痛,但只要遇見了那個孩子,那麼一切都是值得的,同樣,為了再見,她現在所付出的代價亦是值得。
小蘭忍不住問道:「梵姐,能和我們講講嗎?你一個人憋在心裡的故事,會憋壞的!」
就在夏梵想說些什麼的時候,那扇古樸的木門再次傳來了沉重的敲門聲。
咚,咚,咚。
非常有節奏和規律,不急不慢,絲毫沒有人類敲門時的急促。
魏燕和小蘭的的表情一下子緊張了,這深更半夜的,除了她們還能有誰過來這麼一間破房子!
本是交談的說話聲停下來之後更顯得屋子裡頭的空曠和陰森,連帶的把敲門聲襯得更可怖。
魏燕壯著膽子大聲問:「誰啊?不說話就不開門了啊!」
沒有回應。
夏梵的眼睛眯了眯。
小蘭害怕得一把抓住了魏燕,顫聲問:「會不會,會不會是那個女鬼啊!」
她嘴裡的女鬼明顯指的是李梅梅,自打醒過來後魏燕就把一切事情給小蘭說了,可把她嚇得不輕,她居然就這麼被鬼給附身了!但幸運的是除了胸口有一個淤青之外她沒什麼大礙,倒是醒來之後感覺有些氣喘,身體也虛弱了不少,但好在還是沒事的。所以,不怪她如此懼怕李梅梅。
「她不會再出現了。」夏梵的語氣非常平淡,像是說著無關緊要的事一般。
魏燕再一次想起了那天夏梵沾滿了泥土的鞋子,不可避免的猜測著。
「你們呆著,別動。」
留下這麼一句類似囑咐的話,夏梵起身,就在她站起來的那一刻,敲門聲停了。
夏梵頓了一下,但是仍然走到門邊,握上了把手,一把打開門,一陣冷風吹了撲鼻而來。
外頭空蕩蕩,夜色漆黑,什麼也沒有,傳來幾聲孤寂的蟬鳴。
「叮!」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腳下響起,視線下移,夏梵本是面無表情的臉突然變得錯愕,她一下子蹲下身子,伸手撿起了地上的東西。
那半截手鐲。
猛的抬頭,夜色瀰漫,根本沒有任何人影,夏梵緊緊握住了手鐲,目光悠遠。
魏燕和小蘭見夏梵遲遲沒有回來,也忍不住一併走了過去,卻見夏梵立在門前,身影寥落。
「梵姐,是誰?」魏燕問道。
夏梵將視線收了回來,不著痕迹的把手鐲收好了,轉過身道:「沒事,你們回去吧。」
「但是…」小蘭剛想開口。
「回去。」夏梵重複。
兩個女孩只好相顧無言,妥協了,夏梵將她們送到家裡后,自己獨自回來。
在昏暗的燈光下,照應著這半截手鐲,夏梵注視了一會兒之後,便閉上了眼睛,細細的感應著從手鐲上保留的一絲氣息,意識發散,半餉,她睜開眼,一抹銳利一閃而過,她拿起了桌子上的半截手鐲,走出了房子。
此時,已經夜半三點,正是所有人都熟睡的時刻,整個魏家莊子安靜的可怕,因為地形關係,常年都有霧氣瀰漫,加上這兩天天氣更是不好,導致霧氣更濃,隔遠了些都看不大真切。
夏梵關上門,朝著外頭走去,那是一片林子。
打開了手電筒,夏梵踩上了滿是落葉的泥土上,發出咯吱咯吱聲,在夜深人靜時更加可怕。
手電筒的光芒十分微弱,能照亮的範圍十分有限,所以夏梵行走的速度並不快,但她也不急,似乎是已經確定了方向。
突然的,夏梵停下了腳步,她壓低了聲音,道:「出來。」
身後傳來細微的聲音,夏梵轉過身子,卻是愣住了,她怎麼也沒想到跟在後面的是那個半大的少年,魏元。
「怎麼是你?」
魏元蒼白的小臉在手電筒光照射下添了一抹鬼氣。
太輕了,實在是太輕了。
夏梵皺了皺眉頭,從魏元身上發出的陽氣實在是太輕了,陰氣都已經重過了陽氣,所以他跟在後面的氣息薄弱得差點沒發現,如果不是剛剛他泄露出一絲口氣,夏梵也沒能發現。
「姐姐。」魏元的聲音和蚊子無異,唯唯諾諾的。
夏梵走近,蹲下,道:「為什麼跟著我。」
「姐姐,不要去…」
夏梵猛的握住了他的肩膀,「不要去哪裡?你知道什麼?」
魏元只是看著夏梵的眼睛,蒼白的臉還有著一絲渴求,「姐姐,不要去,危險。」
「告訴姐姐,你知道什麼?」
魏元的身體開始顫抖,似乎是面臨著極大的恐懼,夏梵一把抱住了他,輕拍他的肩膀,「別怕。」
安撫之意,一展無疑。
魏元伸手抱住了夏梵,悶悶的回答:「姐姐,我知道的,他在我的身體里,他希望你去。」
夏梵的記憶浮現,那個在白天出現在魏元身上的人,對她說著奇怪話語的人。
「他是誰?」
「不知道,我不知道,但他在的,在我的身體里,我沒辦法控制,他想要你去。」
夏梵猛然想起了一種人–陰人。
這種人就是傳言所說的陰氣多於陽氣且還活的好好的,自身的靈魂具有一定的特殊性,雖然陽氣弱但不會被其他鬼物給侵佔了身體,更像是一個容器,能短暫容納別的靈魂,還擁有不同於鬼言媒的能力,和鬼物通話的能力。
「他會傷害你嗎?」夏梵認真的問出了這一點。
魏元沉默了,雖然「他」經常做一些理解的事,但「他」從未傷害過他。
所以,魏元搖頭了。
「那麼,你回去,聽話。」
夏梵試圖用上言靈勸解魏元回家,但無疑,她失敗了,一隻小手,扒拉上了她的衣角。
夏梵沉默了一會兒,將他的手強硬的扯下,改為握住,緊緊的握住。
「小元害怕嗎?」
魏元抬著頭,搖了搖。
「那麼,瞞著你媽媽好嗎。」
輕巧的點頭。
夏梵勾了勾唇角,「那麼走吧,別離開我身邊。」
「好。」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沉默的踩在了樹葉上,朝著前方走去。
很快,穿過了樹林子之後就是一片平坦的空地,不,實際上說,是相對平坦,但是有著很多奇形怪狀的土包,不高,只是突起在地面,形成了一個奇怪的景觀。不時有風從土包穿過,發出呼嘯聲,咋一聽之下,頗像鬼泣。
魏元握著的手抓得更緊了。
夏梵警惕的打量著四周,那一抹感應出現在這裡時就斷掉了。
但可以確認,這個地方,有問題。
「你把我引到這裡,不打算現身嗎。」夏梵開口說道。
從那張紙條出現的時候起,到今晚特意留在手鐲上的氣息,都證明了那個書生在一步步引她過來,她雖知道肯定不懷好意,但她從不退縮。
「可我沒說過,你還要帶上一個不速之客。」
一道熟悉的聲音出現了。
夏梵冷靜的看著在一座土包前慢慢顯形的人影。
赫然就是那個附身玉鐲的書生。
「你知道,你令我很憤怒嗎。」
夏梵的語氣卻沒有絲毫怒氣,但書生卻感受到了顫抖,和威脅。
打從他把手鐲帶走之後,他已經預料到了自己的舉動會有什麼後果,但他還是做了。
「你錯了,不是我引你來此,而是,你必須來此。」虛竹書生的語氣有著釋然。
「說清楚。」夏梵問著。
「當年,我答應之事,還有一件,這便是最後一件了。」
夏梵沉默著,並沒有打斷虛竹的話,被她握著的魏元抬頭看向了她的臉,搖了搖她的手,道:「姐姐。」
虛竹將目光移到了這個不速之客身上,這是一個活人少年,雖說是活人,但他的陽氣也低得嚇人,居然沒有被鬼魂纏繞,這一點倒是另書生感到心驚,這種陰人他也曾聽說過,但卻是第一次碰到。
夏梵聽見了魏元的呼喊,沒有回應,對著書生開口道:「我不想理會你的承諾,你的記憶,包括你的執念。把手鐲,給我。」
虛竹書生用著一種夏梵非常討厭的目光看著她,那是一種透過她看向另一個人的目光,這種視線她已經不是第一次面對了,但每一次都令她不快。
「你忘記了。」
「夠了,手鐲給我。」
書生悠悠得嘆口氣,道:「果然,和當年所說的一樣,你忘記了。時間真的太久了。」
夏梵已經不想廢話了,風吹起了她的黑髮,帶著蕭索,她鬆開了魏元的手,站前了一步,正欲要說些什麼的時候,她的眼睛對上了那書生睜大了的眼睛。
當她擦覺到身後的動靜時,從背後傳來一陣推力,猛地將她推倒,而她的身下本是平坦的地面突然裂開了一個黑黝黝的大口子。
夏梵整個人墜了下去。
那個碩大的口子在吞了夏梵之後,緩緩的合上了。
書生震驚的看著明顯不是原來那個瘦弱少年的魏元,那一雙眼睛發著金光。
「你的動作太慢了,本尊沒那麼多時間。」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