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崩潰
「金伯母她……」森瑾病雙眸有些不忍,臉色慘白,顯然是被屋內的景象給嚇到了。
此時,金母倒在床上,嘴邊流出黑色的血跡,雙目卻是安詳的閉著,嘴角也勾勒著絲絲的弧度,沒有絲毫的慌亂,很是安心,若是忽略那嘴角的血跡,怕是會以為她此時在熟睡。
而在床邊的地上,一個碎掉的陶瓷碗,碎片散落一地,地上還灘著黑色的水漬。
「媽……」金鐘仁聲線顫抖,渾身都在微微抖動著,彷彿隨時都要爆發一般。他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去,每一步,都是無比的沉重,無比的沉重……
「金鐘仁……」森瑾病有些不忍,心中的苦澀無限放大。
怎麼能讓他看到這樣的景象……
太殘忍了。
「媽,你醒醒……」金鐘仁的聲音開始變得哽咽,他顫抖著伸出手,搖了搖金母的肩膀。「媽……不要鬧了,睜眼啊……」
『啪嗒——』
一滴淚水順著他的臉頰滑下,落在被子上。
森瑾病早已捂住嘴,泣不成聲。
「媽……」金鐘仁終是忍不住了,雙腿一軟,癱跪在地上,不顧那地上的碎片劃破他的肌膚,滲出絲絲的血跡。他緩緩的閉上眼睛,無聲的流淚。
所謂男兒有淚不輕彈,可是,就是再怎麼強硬的他,此時此刻,還是落下了淚水。
「……」森瑾病看著金鐘仁被劃破的小腿,不由得微微皺眉,走上前去將地上的碎片全部撿了起來,隨後起身,看著跪倒在床邊的金鐘仁,有些不忍。
她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想說的話給咽了下去,轉身離開了屋子,她知道,此時此刻,他最需要的是安靜。
森瑾病出門時,輕輕的帶上了門,然後走到籬笆旁邊坐下,看著裡面無憂無慮什麼都不知道的雞們,心裡微微發酸。
「你們真好……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用承受……」
「可是……金鐘仁……」
「他該怎麼辦……」
森瑾病哽咽著喃喃,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般不聽的掉下,落在地上。
……
『吱——』
森瑾病緩緩的推開門,光線頓時爭相湧進屋內,照亮了屋子,帶起了空中飛舞的灰塵。
「金鐘仁,吃飯了。」
她的手裡提著的,是剛剛特地去餐廳打包的快餐。
「……」金鐘仁沒有反應,只是靜靜的靠坐在床邊,手上捏著一張泛黃的紙。
他的身體處在黑暗中,哪怕是照射進來的光線,也只能隱約的照到他的輪廓,看不清他的表情。
房間的氣氛,太過沉重。
「金鐘仁……」森瑾病走到金鐘仁的面前坐下,將手裡的飯放在兩人的中間,努力用平靜的語氣開口道。「吃東西吧……吃完東西,才有力氣……安葬金伯母啊……」
本沒有反應的金鐘仁,聽到森瑾病的話,突然抬起頭來,那墨色的眸子,直直的盯著森瑾病,眼神有些駭人。
「安葬?」金鐘仁面無表情的開口。「為什麼要安葬?她只是睡著了……」
森瑾病皺了皺眉,再抬頭看床上的金母,她嘴角的血跡早就被擦拭掉,身體也被擺正,此時一看,卻是很像是在熟睡,但是……
太自欺欺人了。
「別這樣……」森瑾病垂眸。
「等她醒了,我就帶她去M市,那是她的家,她一直想去的……」金鐘仁卻像是沒有聽到森瑾病的話一樣,自言自語著。
森瑾病突然覺得有些苦澀,不由得想到了曾經看到的電影裡面說的一句話。
——人們不喜歡別人騙自己,卻喜歡自己騙自己。
還真是呢……
森瑾病微微頷首,視線落在了金鐘仁緊攥著的那張泛黃的紙張上。
從她的這個角度,可以隱約的看到紙張上的內容。
直覺告訴她,那是金母留下的。
——鍾仁。媽知道自己已經活不了多久了,媽不想拖累你,也不想再這樣受病毒的折磨,生不如死的活著了,媽知道,你是一個孝順的孩子,你不會嫌棄媽,可是媽真的已經撐不下去了。你就當媽自私好了……鍾仁啊,你一定要好好讀書,將來找個好工作,治好你的狂躁症,過一個平平凡凡的一生,媽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這個了。媽一直擔心你在學校受同學的冷落,這幾天看到你帶同學回來,媽也就放心多了。媽走了,媽相信你自己可以照顧好自己……鍾仁,媽媽愛你。
「……」森瑾病神色閃爍,唇瓣無數次的張開,卻說不出話來。
母愛,永遠都是偉大的……
金母為了不拖累金鐘仁,選擇了犧牲自己,想來她自己早就知道自己撐不下去了吧,只是有牽絆在,寧願受著病毒的折磨,也要陪伴著金鐘仁。
現在終是可以安心了。
或許……這樣對金母是最好的選擇了。
森瑾病突然有點羨慕金鐘仁了,至少,在她這十八年的記憶里,從來沒有感受過一種名為母愛的東西……
「吃東西了金鐘仁,等一下我陪你一起去安葬金伯母。」森瑾病努力剋制住心中的情緒,揚起一抹笑容,然後低下頭打開自己帶來的外賣,頓時絲絲香味在空氣中流淌。
不能讓金鐘仁就這麼頹廢下去,至少得讓他面對現實。
金鐘仁微微皺眉,抬起頭,便看見了森瑾病那溫暖的笑容,心裡驀地變得柔軟。
他現在……只剩下她了。
「吃飯。」森瑾病將一盒裝滿飯菜的飯盒遞到金鐘仁的眼前,輕聲哄到。「鍾仁,吃飯吧……金伯母不想看到你這樣的……」
她叫他鐘仁。
雖然她做不了什麼,但是至少,在這段時間裡,她要陪伴著他。
或許是森瑾病的最後一句話打動了他,他接過飯盒,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機械般的只是重複一個動作。
儘管如此,森瑾病卻還是覺得欣慰,伸出手溫柔的揉了揉金鐘仁的頭髮。
「慢點吃……」
她想讓他感受到溫暖。
金鐘仁愣了愣,幾滴淚水順著臉頰流進了飯里,他胡亂的抹了抹眼睛,又繼續大口的扒著飯。
森瑾病嘴角緩緩的勾起一抹弧度,坐在旁邊靜靜的看著金鐘仁。
吃完飯後,他們一起將金母葬在了貧困區後面的一個小山坡上。
一個小小的木牌上,刻著金母的名字,以及那張黑白的照片。
照片上,金母笑的無比燦爛。
金鐘仁伸出手,輕輕的撫摸著那張照片:「她這輩子,都沒有過過好日子……」
森瑾病站在一旁,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聽著金鐘仁說著。
「我媽是小戶農家的孩子,拼搏了大半輩子,好不容易嫁給了我爸,可以享點福,卻又攤上了我這麼一個兒子……我從小就身體不好,三天兩頭的就生病,花了家裡不少錢,後來我媽送我去學了武術,我的身體才勉強強壯了一些,可是後來……我又被診斷出患了狂躁症……那個時候家裡的條件不怎麼好,我幾乎要絕望了,可是爸媽說,就是不吃不喝,也要把我給治好……」
「為了治我的病,他們花光了家裡所有的錢,後來,爸去借了高利貸……債主找上門了,活生生的把我爸打死了……」
「之後我媽就一病不起,每天都要吃藥,靠藥物維持著……」
「可即使如此,我也很滿足了,只要可以喝媽一起生活,就是再苦再累,我也覺得很幸福……」
「可是……」
金鐘仁抱住腦袋,聲音不斷的顫抖著。
「她卻撐不住了……我從來沒有想過她的感受,我不知道她這麼痛苦……」
「鍾仁……」森瑾病緩緩的走上前,將金鐘仁抱緊懷裡,輕輕的拍打著他的背。「哭出來吧……沒事的……」
「媽……」金鐘仁還是忍不住了,放聲大哭了起來,在森瑾病的懷裡,哭的像個孩子。
森瑾病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的拍打著他的背部,無聲的安慰。
哭出來吧……
不要憋在心裡,不要壓抑……
放聲的哭泣吧。
藍藍的天空中,白雲緩緩的流動著,暖風吹動樹葉,將茂盛的樹葉吹得嘩嘩作響,開滿野花的小山坡上,少女抱著哭的一塌糊塗的少年,這一幕永遠的定格。
……
安葬完金母回去后,金鐘仁便一直把自己關在屋子裡,哪都不去,只是安靜的坐在金母曾經躺過的那張床上,手裡握著那張泛黃的紙,不說一句話。
將這一切看在眼底,森瑾病只能默默的嘆氣,希望他能快點熬過這段時間。
她知道,這段時間對金鐘仁來說,是最痛苦的。
要讓他接受最重要的人已經逝去的這樣一個事實,該有多困難啊……
森瑾病嘆了口氣,默默的把張藝興給她的葯加在粥里,然後端進屋內。
吳亦凡他們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情,都默許了讓她留在這裡照顧金鐘仁,張藝興更是給了她一瓶藥水,說是可以讓金鐘仁平靜下來。
畢竟,本身就有狂躁症的金鐘仁,在經歷了這樣的一件事情之後,很難不精神錯亂,這一段是他最難熬的時間。絕對不能讓他的神經崩潰,於是,在金鐘仁每天要吃的飯里加上一點藥水,就成了森瑾病的任務之一。